第14章

溫泉湯池外,專供客人休息的地方有提供各種日式清酒和西洋酒,不少人在泡溫泉結束後都會來這裏小酌一杯。

在靠近過道的四人位上,織田正坐在那裏小憩,他的對面是同樣剛從溫泉裏出來的津島修治。兩人的面前各擺放着一只玻璃酒杯,焦糖色的酒液在悠閑的聊天時光中慢慢見了底。

當宮田一枝找到這裏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相談甚歡的景象。

“……哎呀,織田作,你的夫人找來了哦。”

最先發現宮田一枝的是正對外圍區域而坐的津島修治,他記得閑聊開始前織田作就說過自己這幾天腸胃不好,所以不僅被禁了酒,連超辣咖喱飯都暫時不能碰了。

織田的動作一頓,卻并沒有表現出絲毫慌亂的情緒。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心裏也只是飄過了這樣一句話——「啊,不好,被抓包了。」

放下手裏的酒杯,織田轉過身:“對不起,阿枝,因為和津島先生聊得太投入,一時沒控制住喝了半杯酒。”

他的認錯态度非常好,所以宮田一枝凝視了他一會兒就放棄了說教。

“……算了,你下次注意點。”

這件事就此揭過。

宮田一枝想起她來找人的目的,于是說道:“大家準備在晚上玩‘百物語’的游戲,已經向旅店老板借了一處寬敞的房間,我來問問你要不要參加?”

“‘百物語’?”織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個講完一百個怪談就能召喚出鬼的游戲?感覺上會很有趣。”

宮田一枝點點頭,然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她看向那邊坐着的津島修治,問道:“津島先生要一起來嗎?”

“這是你們的團建活動吧,我一個外人參加可以嗎?”

“沒關系,‘百物語’就是要湊齊一百人才符合游戲規則,正好我們這邊差一個人。”

既然如此,那就沒道理再拒絕了。

等到晚飯過後,衆人陸陸續續聚到了用來玩游戲的那件屋子裏。

大家或多或少都表現出了對之後游戲的期待,就連唯一的孩子侑子也是滿臉興奮。不僅如此,還有人自告奮勇地在房間裏點上了一百根蠟燭,并表示一會兒可以由他來吹蠟燭。

然而,這一切都和一個人無關。

美智子靜靜地坐在房間的一角,她的臉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偶爾和進來的人交談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正常。

只是誰也不會想到,誰也不會去想,從來鎮定自若、強大無畏的黃金之王竟然會怕鬼,而且是非常怕!

美智子當然不可能将這麽丢人的事公之于衆,所以在有人提出玩「百物語」的時候,她就以“不喜歡這種神神叨叨的氣氛”為由想要退出不玩。可是,在侑子說出童言無忌的一句“媽媽,這不就是怕鬼嗎?”,美智子只好趕鴨子上架,來參加游戲了。

考慮到游戲越到後面越難可怕,美智子在開始的時候就主動表示由她來講第一個故事。

講完一個中規中矩的故事,第一根蠟燭熄滅,游戲漸漸步入正軌。黑暗密閉的房間中只有蠟燭在綻放微弱的光芒,四周靜悄悄的,除了輪到講故事的人,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何時,房間中只剩下最後一根蠟燭了。

空氣詭異地凝滞了一秒,然後大家不約而同地将目光落向最後一個人——坐在美智子右手邊的津島修治。

津島修治先掃視了全場一周,接着才微微一笑,将故事娓娓道來:“這是發生在一家名叫「山葵」的日式料理店的故事。”

“……這家料理店的主人是一個約莫八十多歲的老頭,店中雇傭了十幾位女傭。平時,女傭們就生活在二樓,十幾張床一排鋪開,她們睡在上面就如同曬鹹魚幹一般。每天清晨四五點的時候,店老板就會冷酷無情地将女傭們的被子一個個掀開,提醒她們該早起幹活了。女傭們對此很是不滿卻又不敢說出來,只私下給店老板取了個「色老頭」的外號。

時值年末,料理店白天忙于接待絡繹不絕的客人,晚上又有各種聚會在這裏舉辦,女傭們幾乎都要忙到很晚。就是在這段時間裏,某個下雪的晚上,一排排鹹魚幹中的一條在夜半的時候突然醒了過來。”

津島修治的聲音是那種讓人一聽就會心生好感的悅耳聲音,此時講起故事來更是多了一種魔力,能将人快速拉入他所營造的氛圍中。

“……醒來的女傭名叫阿竹,她之所以會在半夜時分醒來,不過是因為想要去上廁所。只是啊……阿竹并沒有馬上起床去廁所,而是睜着眼睛、心不在焉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燈發呆。

她其實一點也不想在這樣寒冷的夜晚去上廁所。因為她需要下到一樓,穿過一條長長的回廊,然後才能抵達位于最深處的廁所。

半夜起來如廁的女傭經常會被後院中的樹葉沙沙聲吓到,有時候還會錯把假山石看成身穿白衣伫立原地的人。曾經有女傭說,從廁所出來的時候,有聽到回廊旁邊的小房間中傳來女人斷斷續續的哭泣聲,然而拉開紙門一看,卻沒有在屋中看到任何一個人。”

美智子不由自主地收緊了放在大腿上的雙手。

明明房間中坐滿了人,也沒有奇怪的聲音傳來,但她卻莫名覺得在燭火照射不到的黑暗中似乎蟄伏着什麽東西。

“……阿竹其實并不相信這種事,她覺得多半是有人編出來吓人的,但此時她卻不太敢一個人去廁所。

過了一會兒,睡在她旁邊的阿梅忽然支起了半個身子。

「阿竹姐姐,你也醒了?我有點想上廁所,但又不太敢一個人去。」

「那我們一起去吧。」

兩個人至少能互相壯膽,總比一個人擔驚受怕的要好。于是,阿竹和阿梅就披上了外衣,從被褥裏爬了出來。

在離開房間的時候,阿竹留意到最靠門的床鋪有一個是空的,她記得那位置屬于一個叫阿菊的女傭。阿菊在女傭中算是出身不錯的,而且還長的很漂亮,只因逃避婚約才離家出走到這裏來打工。

不久前,阿菊喜歡上了經常來店裏的一個年輕客人,兩人時常在夜間約會,到很晚的時候才分開。只是今晚阿菊離開得實在有點久了,阿竹在心中嘀咕了幾句,卻也不想多管閑事。

阿竹和阿梅走在回廊中,微弱的燈光只照亮了靠近樓梯口的區域,盡頭深處是純粹的黑暗。那裏仿佛正趴着一只可怖的巨獸,将通往前方的所有事物都吞沒。院落外風雪呼嘯,偶爾會有積雪落下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其中依稀還夾雜着’咻咻’的聲音,像是風從沒關緊的門縫裏漏了進來。

眼角的餘光時不時就會瞄到院落裏的黑影,阿竹的心忍不住提了起來,腳步也不由加快了一些。

「阿竹姐姐,你等等我呀……」

「哎呀,你別突然拉我,吓我一跳。」

「對不起,阿竹姐姐,但……但你有沒有聽到‘咻咻’的聲音?」

「嗯,聽到了。大概是廁所靠街的那扇窗戶的紙破了吧。」

廁所的窗戶都是外裝玻璃內糊紙,那層紙也沒有多結實,如果破了,風吹在上面确實會傳出‘咻咻’的聲音。心裏這麽猜測,阿竹卻沒有感到絲毫心安。

「阿竹姐姐,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都走到這了,要回去你就一個人回去。」

「好……好吧,那我還是和阿竹姐姐一起。」

‘咻咻’的聲音離得越來越近,似乎真是風從破紙窗擠進來才産生的,而且就來自廁所的方向。

阿菊下意識地向阿竹那邊靠了過去,而阿竹也顫抖着手抓緊了阿菊的手腕。她們就像兩條連體魚一般,膽戰心驚地向廁所那邊移動過去。”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來。

大家屏住呼吸,深怕下一秒可怕的事就要在兩個女傭身上發生,而自己會控制不住地叫喊出聲。

津島修治不動神色地瞥了眼衆人,尤其是離得最近的美智子。他的眼底浮現出淺淺的笑意,繼續道:

“……阿竹和阿梅快速地解決了內急問題,從廁所裏跑出來。沒有什麽奇怪的事發生,這讓她們稍稍松了口氣。

「廁所的窗戶紙沒有破呢。」

「唉?我……我沒注意。阿竹姐姐,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如果不是廁所,那會是什麽聲音?」

此時的阿竹不知為何竟然生出了點想要探尋真相的勇氣,她仔細去聽,突然覺得‘咻咻’聲更像是從回廊旁邊那個靠近廁所的小房間裏傳出來的。

「‘咻咻’的聲音好像就來自這裏面。」

阿竹大着膽子靠近,阿梅雖然害怕但還是跟了上去。

雙手按在紙門上,阿竹鼓足勇氣向兩邊用力拉來房間的門。積雪反射出的光便照進了黑漆漆的房間,隐約能夠看清裏面的景象。

阿竹的臉迅速變得煞白,血色盡失,眼睛也瞪得銅鈴大。她已經什麽也顧不上了,她丢下昏倒在地的阿梅,慌不擇路地逃開——”

紙門拉開的聲音忽然響起,“啪”地一聲,仿佛從故事中飛到了現實裏,就近在耳邊。吹進來的風将最後一根蠟燭熄滅,黑暗瞬間籠罩整個房間。

時間剎那間靜止,下一秒,尖叫聲劃破夜空。

“啊啊啊————!!!”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震驚!溫泉旅館半夜傳來女人尖叫聲!無人房間到底隐藏着什麽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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