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啊啊啊——!!!”

這尖叫聲吓得美智子差點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好在只是“差一點”,她沒有做出什麽有損黃金之王形象的舉動,不過臉上鎮定自若的笑卻有點維持不住了。

不知發生了什麽的旅館服務員也被突如其來的尖叫聲吓了一跳,但工作多年所培養起來的專業素養讓他很快反應過來,趕緊彎腰道歉。

“萬分抱歉!因為敲了好一會兒門都沒有得到回應,擔心諸位客人的安危,所以就擅自打開門……打擾到各位實在是對不起!”

最先從驚吓中清醒過來的人打開了房間裏的電燈,光明回歸,那股緊張恐怖的氣氛也緊跟着散去了不少。

美智子向這位氏族成員投去了贊許的目光,然後她看向還跪在門口保持道歉姿勢的服務員,溫聲說:“沒關系,是我們玩得太投入了,給你們的工作造成了困擾,真是過意不去。”

話說到這裏,美智子又裝作不經意瞥到了挂鐘,于是順勢感嘆一句“時間都這麽晚了”就宣布今天的游戲到此結束。

嗯,合情合理,絕對不會有人發現她是因為怕鬼才會急于結束游戲。

美智子想得很美好,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事情沒那麽簡單。

回到房間,美智子和女兒侑子洗漱完畢就準備睡覺了。兩套床褥并排鋪開,燈光熄滅,母女倆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會兒話。

“……今天玩游戲侑子害怕嗎?如果怕的話,可以和媽媽一起睡哦。”

“……唔……不用啦,我一點也不怕……織田老師說了,只有做壞事的小朋友才會被妖怪盯上……”

侑子的聲音裏含着困意,不一會兒就沉入了夢鄉。

美智子:……

這不怕鬼的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誰,反正肯定不是自己!

美智子無奈地翻了個身,睜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發呆。

不知為何,她突然就想到了津島修治講的那個故事,裏面的女傭阿竹因為不敢在半夜上廁所也是這樣一直盯着天花板發呆的。

或許是心裏的怕鬼因子作祟,美智子隐隐約約似乎聽到有“咻咻”的聲音從衛生間的方向傳來。

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閉上眼想要逼自己進入睡眠狀态。

只是适得其反,她越是不去想津島修治講的那個故事,青年的聲音越是清晰地萦繞在耳邊,久久不散,就連那恐怖的“咻咻”聲也好像越來越近。

忍耐了許久,終于忍耐不下去。

她,堂堂黃金之王,怎麽能被這種并不存在的“事物”所吓倒呢?!

美智子一把掀開被子,坐起身,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

此時的她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哪怕真有“鬼”這種東西出現在面前,她也能毫不懼怕地一拳将對方打飛。

然而,這股氣勢只維持了短短兩秒。

就像有人害怕蜘蛛,有人害怕玩偶,人類天生的恐懼哪是那麽容易就能克服的?

美智子再一次慫進了被窩裏。

過了一會兒,裹成一團的被子如同毛蟲一般蠕動了幾下,一只白嫩的手臂伸出來,将疊在一旁的外衣拿了過來。

美智子披上衣服,放輕動作不吵醒女兒,悄悄離開了房間。

外面的走廊裏還留着夜間照明用的燈,身處光明之中,美智子內心的害怕也減輕了許多。

她漫無目的地走到溫泉旅館的休息區,本以為會空無一人,沒想到竟然有人先她一步坐在了這裏。

“那麽晚了,津島先生還沒睡嗎?”

美智子走到津島修治身邊坐下。如果是放在平時,她肯定不會主動和一個才認識不到一天的人挨得這麽近,但今晚的情況稍稍有點特殊。

“石原小姐不也沒睡。”津島修治側過頭,微微一笑,似乎一點也不驚訝美智子的出現。

“嗯,一直睡不着,所以就出來透透氣。”

“因為被今晚的游戲吓到了?”

“怎麽會呢?”美智子牽起一個略顯勉強的假笑,“我當然不可能怕什麽鬼故事,都是編出來的東西。”

“——不是編出來的哦。”津島修治似笑非笑地說道,“我講的那個故事是真的。”

“……唉?”

美智子的笑容一僵,搭在膝上的雙手下意識握緊、絞在一起。她記得這個故事因為被打斷所以沒講完,而這種不确定性更是加深了故事的詭異和恐怖感覺。

“……那……那個‘咻咻’聲到底是……怎麽回事?”

似乎并沒有注意到美智子的反常,津島修治解釋道:“這個故事我也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它的名字就叫《咻咻》,當然它還有一個更通俗易懂的名字——《殉情》。”

“……石原小姐還記得故事裏和情人約會、深夜未歸的女傭阿菊嗎?其實,她和她的情人就在那間靠近廁所的小屋裏。

不久前,阿菊收到了家人寄來的信,由于她的逃婚行為,家中産業受到打壓,一蹶不振,還欠下了巨額債務。她的情人也因為抑郁導致學業難以繼續下去,辜負了家人對他的期望。

兩人相約在小屋中殉情,她的情人先割開了阿菊的脖子,然後再自刎。只是阿菊并沒有被割中頸動脈,而是被割開了氣管。她沒有馬上死去,于是本能地去大口大口呼吸,空氣從破了洞的氣管灌進去,所以就發出了‘咻咻’的聲音。”

——原來如此。

知道了故事的真相,美智子心裏輕舒一口氣,恐懼感立馬就消散了大半。

對她來說,不知道結尾的鬼故事比知道結尾的鬼故事還要恐怖,再加上講故事者刻意營造的氣氛,所以她完全就只記得津島修治講的最後一個怪談,前面九十九個都沒什麽印象了。現在,知曉了這個故事和鬼怪什麽的無關,美智子自然也就不怕了。

“——是不是覺得沒有那麽恐怖了呢?”

黑發青年一只手撐着下巴,偏頭看向這邊,他的眉眼都彎成了月牙的形狀,仿佛早就洞悉了一切。

美智子愣了下,她第一反應是趕緊否認,但在視線觸及身旁青年溫柔的鳶色眼眸時,即将脫口而出的掩飾就完全卡住了。

“好吧……我承認,我确實很怕鬼。”美智子妥協道。

一直遮掩着不想女兒和氏族成員知道的事情,這時說出來卻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她想就算津島修治發出類似輕嘲的笑聲,她也絕對不會生氣。

“這很正常,”津島修治的唇角仍挂着淺淺的笑意,“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這并沒有什麽好發笑的。”

美智子對他頓生好感,不由好奇問道:“津島先生也有害怕的東西?是什麽呢?”

津島修治平靜地注視着前方,沒有說話,然而美智子卻瞬間屏住了呼吸。

短短幾秒卻好像跨越了數千個宇宙那麽漫長,回神之際,那股幾乎要将人吞沒的悲傷和陰郁已然如潮水般褪去。仿佛它們從未出現過,一切都只是旁人産生的錯覺。

美智子敏銳地察覺到自己似乎不小心踩到了“地雷”。

“石原小姐,其實被恐懼感糾纏的時候,還有一種方法可以快速驅散這種情緒。”

“什、麽”兩字堪堪卡在喉嚨裏,美智子睜大眼睛看着突然向自己靠過來的青年,一時間竟失了言語的能力。她的耳朵被一雙手捂住,額頭也被對方的額頭抵住,這樣近的距離已經遠遠超過她能接受的範圍了。

這一刻,所有的聲音都離她遠去,所有的感官全部罷工。她的腦海裏空蕩蕩的,別說是恐懼感了,其他任何情緒和想法全都消失不見。

剎那間仿若永恒。

等到美智子回過神來,津島修治早就迅速退到了安全距離外。

“石原小姐,時間不早了,午夜的溫泉旅館也是有很多與此相關的怪談,還是快點回去睡覺比較好哦。”

說完,津島修治就起身先一步離開了。

休息區內只剩下美智子一個人,她擡手碰了碰額頭,內心破天荒沒有想要暴打某人一頓的沖動,反而生出了點點異樣的情緒。

“……我該不會是個重度顏控吧?”

……

第二天,溫泉之旅結束,意猶未盡的衆人就算再不舍也要離開了。

“唉……真不想這麽快就離開,輕松的日子果然會使人堕落呢。”

等在大廳裏的香奈惠神色低落地感慨了一句。

這個時候,織田夫妻正好從房間裏走了出來,香奈惠的目光被他們吸引過去。她在看了一會兒夫妻倆的互動後,不由地又是一聲嘆息發出來:“一枝和織田先生的感情真好啊!什麽時候我也能脫單,成為發狗糧而不是吃狗糧的人呢?”

同樣等在旁邊的蝴蝶忍不理解道:“姐姐你才二十出頭,這種事沒必要急吧。”

“小忍你錯了哦,想要戀愛的心情可是不分年齡的。”香奈惠豎起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說道。她不知是又想到了什麽,突然提到:“說起來,小忍平時總是不茍言笑的,但是遇到富岡義勇就會變得活躍,難道小忍你……”

“姐姐!”蝴蝶忍額角青筋一跳,無奈道,“你不要自己想戀愛就看誰都是這樣好嗎?!”

香奈惠不說了,她無辜地眨眨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信了妹妹的話。

蝴蝶忍覺得她的姐姐就是在訂閱了某個報紙後才變得這麽想脫單的。

“真是的……姐姐你少看點那種無聊報紙上的無聊小說吧!什麽花邊新聞都敢寫,如果King知道了,肯定會将它封掉。”

“咦,原來小忍你也看《異能者日報》?”香奈惠目露驚訝,“我覺得這個報紙還好呀,都是大家喜歡看的,也沒爆出什麽真實的信息。另外,《這個Assassin不太冷》不是什麽無聊的小說,阿作和阿枝那就是絕美愛情!”

香奈惠是這篇小說的忠實讀者,所以蝴蝶忍決定不再談論這個問題。

恰好那邊美智子也帶着女兒向這裏走來,中途遇到津島修治後,她就停下和對方聊了起來。于是蝴蝶忍轉移話題說:“姐姐,King什麽時候和那位津島先生這麽熟了?”

美智子當然不可能那麽快就和津島修治變得熟絡,她不過是在遇到人後順便就昨晚的事向對方道個謝。

只不過,讓她沒想到的是女兒侑子竟然會認識津島修治,兩人還約好了回東京後再在咖喱店碰面。

“侑子,可以告訴媽媽,你是怎麽認識津島叔叔的嗎?”

“津島叔叔是織田老師尊敬的前輩,我們是在咖喱店認識的!他就是那個不喜歡吃辣卻還要吃超辣咖喱飯的叔叔啦!”

美智子:……嗯?

所以——津島修治就是侑子口中多次提起的「奇怪叔叔」???

《異能者日報》今日頭條:爆料!黃金之王老當益壯溫泉旅館夜會小情人!重病住院乃是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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