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禦柱塔頂層,黃金之王的辦公室內。

貝裏尼戰戰兢兢地坐在小椅子上,他的眼神胡亂地飄飛,一會兒停在地上,一會兒落到牆上的挂鐘上,就是不敢和他面前的三個人對視。

“所以——被你竊取記憶的人只有親手觸碰由‘被竊取記憶’生成的人偶才能拿回這些記憶?”在聽完貝裏尼對自身異能力「夢游女」的解釋後,站在美智子身旁的宮田一枝忍不住出聲質問。

“當然不是!”貝裏尼趕緊擺擺手解釋,“觸碰人偶是最好的情況,能夠一下次想起所有失去的記憶。如果人偶受了較重的傷就會消失,這樣原主雖然不能立刻想起所有的記憶,但也能随着時間的推移慢慢想起來,絕對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從被帶回禦柱塔後,貝裏尼就非常配合,可謂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可是就算如此,宮田一枝還是不太相信貝裏尼說的話。

“kg,他的話不可盡信,不如讓我試探一下?”宮田一枝向美智子征詢道,她甚至還伸手摘下了臉上的眼鏡,一副要用「六道輪回眼」将貝裏尼的底細扒個幹淨的樣子。

“冷靜點,一枝。”美智子擡手安撫她的女副手,“他既然想要加入「非時院」,那就不會犯這種愚蠢的錯誤。我說的對嗎,貝裏尼先生?”

眼見逃過了一劫,貝裏尼連忙附和,連稱呼都非常狗腿地變了:“kg您說的真是太對了!”

然而,美智子卻話鋒一轉:“不過——”

“你剛才似乎說到七年前曾經在國常路分家的威脅下,用了一份兩年的記憶生成了森千子的人偶,設計了一出背叛港黑後被處決的戲碼。真奇怪呢,七年過去了我也沒想起這部分記憶,這随機也随機得有點久啊。”

貝裏尼的額頭上開始滲出冷汗。

“這個……這個是因為您的記憶還有一大部分在我這裏嘛。但是您放心!現在它們都已經不再受我的影響,所以要不了多久您就會想起所有的記憶!”

解釋完畢,貝裏尼看了眼邊上的織田夫婦,不忘再補充一句“當然織田先生也是一樣的”。

美智子沒有馬上給回複。她雙手交疊置于膝上,靜靜地盯着貝裏尼,微微  翹起的右手食指有節奏地輕點另一只手的手背。

她其實并不在意貝裏尼這番辯解的真假。

如果是真,找回記憶的事就急不來;如果是假,也有的是機會拆穿。

相比之下,她更好奇這麽多年都避着「非時院」躲逃的貝裏尼怎麽就突然想開了,要向「非時院」投誠了?

“竊取記憶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你想加入「非時院」也不是不可以,但在這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您盡管問,我絕對如實相告!”

美智子目光鎖住貝裏尼:“在我救下你的時候,你臉上的表情不是震驚或者害怕,而是慶幸和安心。你似乎知道我會來,而且一點也不擔心我會追究你幹出的那些事,這是為什麽呢?”

貝裏尼只猶豫了一秒就把太宰治給賣了,速度之快、态度之果決,連美智子都有點驚訝。

“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把你丢去審訊室?”

“與其未來被您發現,還不如我現在主動暴露,這樣才能體現我的誠心啊!”

懂得審時度勢,就是有點自作聰明。

美智子唇角一勾,含笑說道:“可惜你說的這些只透露了一個信息——太宰治費盡周折就是為了把連港黑都看重的你合情合理地送到我這裏。這麽一看,我怎麽覺得你特別像和他是一夥的呢?”

貝裏尼冷汗直流,再不敢說一個字。

美智子也不為難他,只輕描淡寫地結束了問話。

她将安排貝裏尼加入「非時院」的事情都交給一枝和織田,然後就讓他們把人帶下去。

辦公室的門合上,房間裏安靜得只能聽到牆壁上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美智子兩手交叉抵在唇畔,垂眸陷入沉思。

從中原中也出現救侑子,再到貝裏尼主動投靠「非時院」,這背後都有太宰治在操作的痕跡。

——為什麽太宰治要這麽做?

答案呼之欲出,可她卻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就像是胸口被石塊壓住了一般,沉甸甸得透不過氣來。

……

綁架事件過去的一周後。

侑子在家休養得差不多,也快到重返學校的時候。

這期間美智子将部分工作擱置,特地抽出大量時間來陪女兒。除此之外,美智子還給侑子安排了專  門的心理醫生,以免這段不好的經歷在女兒心裏留下陰影。

因為休養期恰好在學校的修學旅行時間內,所以美智子答應在回學校前帶侑子去遠一點的地方玩,以彌補她沒能參加修學旅行的遺憾。

“侑子想去哪裏玩呢?”

“我想去海邊!媽媽你以前和我講過小時候去過一個晚上會發光的海灘,浪濤拍打而來就像大海在流藍色的眼淚……我想去看‘藍眼淚’,可以嗎?”

“可以哦。”

現在是五月份,正好是看“藍眼淚”的最佳時期。美智子幼時住在并盛町,那個海灘就在距離不遠的地方,她想自己也有好多年沒有回去過并盛町了,這次可以順路過去看看。

敲定了具體的地點,酒店和游玩路線就該安排起來了。

于是,當香奈惠例行來給美智子做催眠治療的時候,她看到的就是自家的kg在一本正經地幹和工作無關的事。

“您這是在做什麽呀?”

看到走進來的香奈惠,美智子将桌上的東西收了起來。她起身一邊走向休息區,一邊說:“我答應了侑子帶她去海邊,所以在做旅行計劃。”

“那挺好呀!”香奈惠由衷地感慨道,“聽說侑子錯過了修學旅行,這樣她一定會很開心。”

美智子輕輕一笑,贊同了香奈惠說的話。

随後,她躺倒在長椅上,閉上眼,放空大腦,在香奈惠的催眠下,意識慢慢沉入記憶之海的深處。

一開始是漫長的寂靜和黑暗。

不知不覺間她好像聽到了嘈雜的人聲,熱鬧得就好像在舉辦廟會慶典。視野中有朦朦胧胧的燈光閃過,看不真切,卻能辨別出那是好幾種顏色的霓虹燈。

微熱的風拂面,她伸手将垂落的發絲捋到耳後。

一瞬間,所有的感官都變得清晰。

嘈雜的人聲來自她身後走過的那些身穿浴衣的男男女女,絢爛的燈光是祭典攤位上裝飾的各種彩色小燈。

栗色長發的少女手裏拿着一個狐貍面具,正半蹲在某個攤位前,認真地挑選面具。

這樣的祭典本來是約好兩個人一起來的,可惜由于不可抗力因素,就只剩下她一個人。雖然那時嘴上說着沒關系,但是心裏多少還是有點失落的,所以連精心準備的櫻  色浴衣都沒有換上,她就跑來參加祭典了。

不過,失落的情緒很快就被祭典現場熱鬧氣氛沖淡。既然來了那就要玩得開心——懷着這樣的想法,她從撈金魚、釣水球、射擊、套環等等游戲一路玩過來,收獲的戰利品因為拿不下都送給了攤位邊合眼緣的小孩子。

最後,她停在了賣面具的攤位前。

「兩手空空地回去總不太好,不如買兩個面具吧。」

心裏劃過這樣的想法,腳步便向那邊移動過去。

自動略過那些鬼怪的,還有奇怪人面的,選擇的範圍就只剩下狐貍、貍貓之類的動物。

目光最先被其中的白狐吸引,之後想要再選看上去與它成雙成對的黑狐,卻因黑狐沒有白狐好看而心生猶豫。

「另一個是選擇黑狐好呢?還是選擇更好看的貍貓呢?」

正當她陷入兩難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耳畔傳來。

“……千子~”

流聲悅耳的少年音近在咫尺,仿若情人之間的輕聲呢喃。

她轉頭看去,結果就看到一個可怖吓人的鬼怪臉,距離近到幾乎就要貼到她的臉上了。

心髒劇烈地一跳,身體下意識想要躲開,卻因為蹲的有點久而重心不穩,整個人都向後跌倒過去。

「……糟了!」

腦海中閃過這兩個字,她努力想要扭轉不利的形勢,無奈手腳都有點發麻,只能盡量讓自己受傷輕一點,跌倒的姿勢不要太難看。

然而,預想中的撞擊和疼痛并沒有發生。

在即将觸到地面的時候,腰間似乎環住了一只手。緊接着,身體就被用力拉向與地面相反的方向,最終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鼻尖碰到少年領口敞開而露出的繃帶,淡淡的藥水味混合着清新的香皂氣息就闖入了她的鼻腔中。

這時,熟悉的、暗藏戲谑的聲音再次從頭頂上傳來。

“……千子還真是不禁吓呢。每次的反應也都不一樣,意外的很可愛哦。”

擡起頭對上的就是一雙含着笑意的鳶色眸子,溫柔動人,細碎流光皆映入其眼中。

看到本不會出現在這裏的人,驚喜壓過了其他所有情緒,那些因為被故意捉弄而生的氣就都抛到了腦後。

她手臂一伸,緊緊環住少年的脖子,又重新将臉埋進少年的懷中。

“——阿治!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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