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今天是周末,晚上有廟會慶典和煙火大會舉辦。
森千子和太宰治原本約定了要一起來,無奈太宰臨時接到森鷗外下達的緊急任務,于是好好的二人約會就變成了千子一個人。雖然太宰極其擅長偷懶摸魚,經常翹班,但這不代表他就會随意違抗首領的命令。
絕對服從首領的命令——這是港口黑手黨最重要的原則。首領直接指派的任務,就算太宰再不情願也要去執行。
所以,千子是真的沒想到太宰會出現在這裏。
激動的心情漸漸平複,埋臉入懷的時間也夠久了,千子深吸一口氣,滿足地喟嘆一聲,然後松開手臂,從男友懷裏直起身。
“阿治你不是和中也去出任務了嗎?”
“因為任務提前完成了呀。”
太宰将臉上的鬼怪面具放回攤位,攬住千子腰身的手也松開,滑落到少女的身側,順勢牽住她的手。
“本以為敢和港黑對着幹的會是什麽厲害的家夥,結果就是一群被人當槍使的家夥,随随便便就解決掉了,超無趣的。”
千子回想剛才從太宰身上聞到的藥水味,問道:“那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太宰手一攤,聲音蔫蔫地回答:“回來的路上心情不太好,不小心把油門當剎車,結果連人帶車從懸崖上掉下去了。”
“只是輕傷?那你的運氣還不錯。”
“千子一點都不擔心我嗎?萬一我真的死了——”
森千子認真思考了下這種可能性:“如果你真的死了,那我大概會為你痛哭三次,心情低落一個月,然後開始新的生活和新的戀情吧。畢竟對于我們來說,死亡随時都會發生。”
“啊……好糾結,我無法拒絕「死亡」的吸引,但也無法接受千子和別人在一起。看來只有一個辦法了。”
“是什麽辦法呢?”
“千子和我一起殉情吧!”
少年期待又真摯的目光望過來,讓人根本無法拒絕他的請求。如同被蠱惑一般,千子伸手輕戳太宰的臉蛋,眼底也暈開溫柔的色澤。
唇角蕩開一抹笑,她語氣堅定地說出了拒絕的話:“不好。”
“唉——?”失落的情緒瞬間爬滿太宰的臉,“我還以為千子什麽都 會答應我呢。”
左手輕輕捏了捏戀人的指尖,千子說道:“因為我還想和阿治一起嘗試更多有趣好玩的事情呀!可不能這麽輕易就讓人生畫上休止符號。”
“啊,那就沒辦法了,”太宰妥協般地嘆了口氣,“誰讓我愛千子勝過千子愛我呢。”
被自家男友這副“拿你沒辦法真是輸給你了”的樣子可愛到,千子忍不住踮起腳尖。
“啾~”
親吻落在少年的臉頰上,沒等他有所反應,始作俑者已經紅着耳尖、速度極快地退回原來的位置。
太宰摸了摸右臉,上面似乎還殘留着柔軟濕熱的觸感。他看向微紅了臉蛋的千子,笑容忽然變得危險起來。
“千子,這樣可不夠哦……”
欺身貼近,卻在即将抵達“目的地”前,被一張狐貍面具擋住了去路。
森千子從狐貍面具的後面探出半張臉,她狡黠地彎了彎唇角,接着認真問道:“阿治,我想買這個面具,你有帶錢嗎?”
悻悻地退開一段距離,太宰将口袋翻了個底朝天,無奈道:“很遺憾,一分錢也沒有呢。”
“唔……那該怎麽辦?”
千子苦惱地抿起唇,她這次出來帶的錢也不多,基本都在之前的游戲攤位上用掉了,買面具肯定是不夠的。
這時,忽然聽太宰說:“千子放心,我有辦法哦。”
“嗯?”
疑惑地擡起頭,得到的卻不是解答,而是蓋到她臉上的面具。
不知何時,手中拿着的“白狐”被眼前人取走,然後就戴到了千子的臉上。視野頓時陷入黑暗之中,她只能感覺到太宰在向這邊靠近,兩只手臂繞過她的肩膀,屬于少年的獨特氣息就将她整個人包圍住。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朵上,有點癢癢的。
千子想要離遠一些,然而沒等她偏開頭,太宰認真專注的聲音就響在耳畔。
“……別動。”
“……要是面具沒系緊,半路掉了可就不好了哦。”
千子不動了。
等到面具的系帶綁好,太宰既沒有要起身退開的意思也不說話。千子心生疑惑,她還沒有忘記付錢的事,于是就問:“阿治,你不是說有辦法嗎?”
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一聲輕笑,緊接着,腰和腿彎就被一股力量托 住,身體随即騰空而起。
驚呼差一點就要從口中飛出,千子本能地攀住身側人的肩頸,心髒也跟着“撲通撲通”快速跳動起來。
大腦罷工,感官失衡,冷靜和理智都離她遠去。
在眼睛暫時被遮住的時間裏,聽覺就成了唯一感知外界的通道。她聽到風在耳邊呼嘯,路人的聲音在向後倒退,還有緊貼着的胸膛中傳來的、和她一樣不斷加快的心跳聲。
依稀記得,在被抱着跑開的時候,太宰似乎提高音量說了幾句話。
是什麽呢?
好像是——
「……中也!這裏這裏!」
「……你來的真是太及時了。我和千子都身無分文,付錢的事就交給你啦。」
這下她知道太宰口中所謂的“好方法”是什麽了。
祭典集市外的草地上,太宰将千子放下來,伸手為她梳理被風吹亂的長發。
“我還以為阿治你打算忽悠攤主老板把面具送給我們或者叫部下過來付錢呢。”千子将面具調整到側邊,微微仰起頭,笑看着太宰,“沒想到竟然會是中也,你怎麽說動他和你一起來的呀?”
“啊啦,也沒用什麽特別的辦法,只不過随口提了一句‘祭典上的河燈許願特別靈,好多人都因此長高了’。”
聽上去就知道不是什麽特別方法,應該說意外的好簡單。
千子:“有點可憐,回去讓老師給他報銷吧。”
太宰:“确實挺可憐呢,不僅早早地停止發育,而且連可愛的女朋友都沒有。嗯,就讓森先生給他金錢上的安慰吧。”
少年和少女非常自然地達成了共識——慷養父首領之慨。
入夏後的夜晚已經開始有點炎熱起來。
一路跑過來的時候因為有風吹來所以還沒感覺,等到停下來後才感覺到由內至外的熱意,汗水也從被黑發覆蓋的後頸和額頭溢了出來。
“為什麽連晚上都這麽熱啊……”
太宰左手撐着腰,右手做出“扇子”的形狀,不斷地扇風給自己散熱。
見他一副“快要受不了”的模樣,千子忽然想到一個辦法,連忙招手示意戀人過來這邊。
太宰乖巧地維持半蹲的姿勢,好奇問:“千子要做什麽呢?”
繞到他的身後,千子一邊搗鼓他的頭發一
邊說:“當然是讓你不這麽熱呀。”
過了一會兒,大功告成。
只見少年蓬亂的短發被分成兩股,分別用波點圖案的發繩綁成了兩個小揪揪,斜在脖子兩邊。這樣滑稽的發型放在太宰身上,竟然意外的有點可愛。
摸了摸腦後的小揪揪,太宰指着額頭說:“千子還有發繩嗎?額頭這邊也很熱呢。”
千子晃晃手腕上僅剩的發繩:“只有一個了,如果你想紮朝天辮也不是不行。”
太宰想象了下那畫面,果斷拒絕了。
他的目光停在千子的馬尾辮上,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他突然伸手扯落千子的發繩,然後在千子生氣前,快速地将她的發型變成和自己差不多的雙低馬尾。
“嗯,這樣就是情侶發型啦。”
“情侶發型?”
“沒錯哦,千子不覺得很般配嗎?你有兩個發辮,我也是兩個發辮。你戴着白狐面具,我戴着黑狐面具,都是成雙成對的呢。”
說着,太宰還拿出手機,拍了張兩人的合影給她看。
黑白狐貍面具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對,但是發型嘛……千子還真沒看出相似點。不過,她越看越覺得太宰的這個小揪揪發型很可愛,所以果斷将照片發到了自己的手機裏保存。
做完這些,千子把手機還回去,然後她讓太宰在原地等一會兒,就一個人朝公共洗手間的方向跑了過去。——她可沒有忽略照片上亂了的頭發,身為淑女,就算要換發型也不能這麽草率。
千子并不知道,在她離開後,太宰就把那張合照給發到了港黑的內部論壇內,标題「女朋友非要我在廟會現場紮幼稚的小揪揪和她湊成情侶發型該怎麽辦?」。
帖子一經發出,很快就成了熱門,與那個「我什麽時候才能踹了某幹部迎娶大小姐出任組織boss成為人生贏家呢?」的匿名熱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此時,公共洗手間內。
千子對着鏡子将兩邊的頭發都重新梳好紮好,在确定沒有什麽問題後,她就準備出去了。
“……找到啦!找到啦!找到美智子啦!”
一道粗噶的聲音突然從她的背後傳來,千子神色一淩,戒備地回過頭。
然而,她看到的卻不是什麽人,而是一只綠毛鹦鹉 。
“……找到啦!琴坂找到美智子啦!”
這只鹦鹉邊飛邊喊着同一句話,千子盯着它看了好一會兒也沒發現什麽奇怪的地方,更何況——
“傻鹦鹉,我是千子,不是美智子。”
可惜自稱“琴坂”的鹦鹉好似什麽也沒聽到,還在重複那句話。
千子心裏更加确定這只綠毛鹦鹉是太傻而找錯了人,她只好無奈地搖搖頭,轉身離開。
目送少女的背影遠去,綠毛鹦鹉停下無意義的叫喊,飛落到洗手臺上。
翠綠的眼珠中隐約有電流閃過,一瞬間,它的眸子裏竟含了一絲只有人類才有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