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五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有力地握住她的手腕,讓初念一時間動彈不得。

初念緩緩擡眸,迷蒙的雙眼無辜地看着面前一臉冷厲的少年,軟聲問道:“向擇川,你拉着我幹什麽呀?”

少女的聲音太軟糯,眼神太幹淨,簡簡單單一句話,讓向擇川忍不住低低罵了一句髒話。

随後一手仍然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伸過來,輕輕松松抽出她手中的酒瓶,嘴角漫過一絲笑意:“來,哥哥幫你喝。”

“哥哥”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又蘇又撩,聽得初念心猛地跳了跳。

說着,對着瓶子啜了一小口,扭頭對元瑾舉了舉瓶子,臉上還帶着笑,語調卻是冷冽到可怕,一字一句道:“別欺負我同桌兒。”

酒吧暗暗的燈光裏,少年修長的身軀仿佛是夜色中的一個剪影,擋在初念面前,讓她根本看不清元瑾臉上神情。

向來嚣張的大魔王,如今擋在她面前,用夜色織成一張厚實的網,将她與危險隔絕起來。

初念輕輕嘆了一口氣,扁了扁嘴巴,托着腦袋趴在桌子上。

這個大魔王向擇川,怎麽總是讓她感到安全啊。

晚上,初念吃水果的時候忍不住問初天心:“爸,你有沒有經歷過一種情況,就是……”

初天心擡頭看她一眼,專注地聽她講話。她這個爸爸,向來很善解人意。

初念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一邊往嘴裏塞了一塊西瓜,一邊選擇着措辭:“嗚,就是那種一開始很可怕的人,後面你居然覺得他不錯……”

“怎麽了?難道你……”初天心探詢的目光掃過來。

“沒有沒有!”初念連忙打住,微笑道,“我看小說,看不明白。”

“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嘛,也是有的。”初天心嚴肅地思考着,解釋道,“有的人被綁架了,偏偏開始依賴那個抓了他的人,這就是一種慕強心理,很正常的。”

“哦。”初念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開心地又吃了好幾塊西瓜。

怪不得自己在大魔王身邊感覺特別安全,原來是因為自己患了這個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啊!

“那,這個怎麽治啊?”初念問道。

初天心詫異:“還能怎麽治,心理治療呗。”

“哦。”初念低下頭,扁扁嘴巴,想了想自己沒有這種心理治療的條件。

不過安全一點總不是壞事,同桌嘛,和平為上。

為了感謝向擇川幫自己擋酒,初念特意帶了兩個蛋撻去學校,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捂着,既怕碎了,又怕涼了。

奈何公交車上人實在太多,初念坐在位置上查看的時候,蛋撻已經被壓得不好看了。

初念垂頭喪氣地盯着蛋撻發一會呆,看了看旁邊的空桌子,猶豫要不要給他。

正在糾結,陳辰轉過來,一臉嚴肅地問她:“初念,你有沒有聞到一股香味?”

“哈?”初念懵了一瞬。

“好像是蛋撻,好香啊,我得看看誰在偷吃。”陳辰站起來,跟倉鼠似的東嗅嗅西嗅嗅,大有找不到人不肯罷休的架勢。

初念偷偷地把蛋撻放進包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調侃他:“你找到了人家也不會分你吃的。”

陳辰歪頭想了想:“有道理。”

随即又立刻振奮起來:“那我看着他吃,他肯定不好意思不分我。”

初念:“……”偷偷把蛋撻再往裏面藏一點。

她本來不是什麽小氣的人,做了什麽點心也會很大方地帶到學校來給大家分享。但如果人人都給的話,體現不出來向擇川的特殊,也不能表達她的謝意了。

只能先偷偷摸摸的,等向擇川來了再說。

初念假裝背課文,眼睜睜看着陳辰上下左右四處亂轉,最後回到原味,十分嚴肅:“初念,我覺得還是你這邊味道最濃,是不是又做了什麽零食給我們吃,快點拿出來看看。”

同學間分零食是應該的,初念也受了他不少恩惠,平時決沒有不給的道理。此刻初念卻裝傻,眨着眼睛無辜看他:“你說什麽呢?哪來的零食?”

陳辰撓撓頭:“奇怪了,算了算了,作業還沒補呢。初念,作業借我抄抄,就英語試卷吧。”

初念點點頭,從包裏開始掏卷子。她的卷子都是放在一個大文件夾裏,方便分類和尋找。

文件夾太大,整個掏出來的時候,一不小心把蛋撻也帶了出來。

哪怕初念手忙腳亂地去接,它也撲通一聲掉在了地上,在盒子裏變得更加碎了一點。

初念趕緊撿起來放在桌子上,然後迎上了陳辰複雜的眼神。

初念:“呵呵,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出現在我書包裏的,可能是叮當貓瞬移過來的,哈哈……”

陳辰一臉悲憤地看着她:“初念同學,沒想到我們的友誼居然比不上兩個蛋撻,我自閉了。”

初念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沉着冷靜,微笑道:“你看天上那片雲,像不像你還沒有寫完的語文卷子。”

“初念同學,”陳辰立刻轉過身,滿臉笑容,“我覺得我們之間簡直情比金堅。”

快遲到的時候,向擇川才姍姍來遲,一臉沒睡醒的暴躁模樣,一路走進來都沒人敢跟他搭話。

初念一邊背書,一邊偷偷看他,時不時往旁邊那個方向瞟一眼。

向擇川走進來坐下。

向擇川放下書包。

向擇川整好東西。

向擇川……看了過來。

被當場抓了包,初念登時轉過頭去,把頭埋在胳膊裏,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喂,小鴕鳥。”耳邊傳來向擇川帶着笑意的聲音,“想看你同桌,光明正大地看看就好了啊。”

“才沒有要看你。”初念小聲嘟哝着。

“哦,那小鴕鳥為什麽忽然把頭埋進去啊?”向擇川好像對她充滿了耐心,特別喜歡逗她,逗寵物一樣的不知疲倦。

初念扁扁嘴:“舒服。”

“我胳膊也很舒服。”向擇川舔了舔唇角,笑得散漫,“小鴕鳥要不要搬個家啊?”

“你好煩啊向擇川!”初念稍微大聲了一點點,聽起來卻仍然軟得可以掐出水來。

整個腦袋擱在桌面上,初念第一千次發誓不要理他了。

過了一會,初念又忍不住扭頭看他在幹什麽。

向擇川居然破天荒沒有睡覺,沒有打游戲,也沒有聊天,而是認認真真做着幾道物理題。

雪白的草稿紙被壓在胳膊底下,握着筆杆的手骨節分明,手背上隐隐可以看見青色的血管,此刻正快速地寫下一道公式,字跡流暢飄逸,潇灑得不行。

少年的側臉專注認真,薄唇緊緊抿着,臉上沒有什麽笑容,渾身散發着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氣質。

一道特別難的物理大題,三五筆就被他解了出來,幹脆利落,潇灑得不行。

再過幾分鐘,又是一道,都不帶改字的。

初念湊過去了一點,認認真真看着他,忍不住輕輕吸了一口氣,忽然感覺他整個人都好像發着淡淡的光芒。

好像不是同學們說的那種一點都不學習的頂級學渣嘛。

察覺到一旁小姑娘偷窺的目光,向擇川嘴角勾起一個無聲的笑容,擱下筆,氣定神閑地問她:“好看嗎?”

“好……”初念下意識回答,等反應過來,差點咬到舌頭。

頓了頓,她又好奇道:“你物理很好呀,他們怎麽都說你成績差。”

向擇川從喉嚨裏笑了笑,大爺似的往椅子上一躺,懶洋洋地答:“期末考沒考。”

看了初念一眼,又漫不經心道:“随便學學,也沒怎麽聽課。”

初念:“……”

您恐怕就是傳說中的天才吧?

初念定了定心神,又小心翼翼問道:“那他們這麽說你,你不生氣?”

她問問題的時候有些緊張,生怕大魔王一個不爽會暴走,把那些說他壞話的同學都收拾一頓。

向擇川反倒笑了,舔了舔唇角,散漫笑道:“那我豈不是二十四小時都要被氣死?”

“何況,”他看她一眼,慢悠悠說道,“了解我的人,自然會理解我。”

您這麽特立獨行,真的不太好理解啊。

初念在心中感嘆着,一時間百感交集,心中泛起了對同桌的無限憐愛。

世人笑我太瘋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我同桌真是忍!辱!負!重!心!胸!寬!廣!

初念醞釀了一下感情,又偷偷瞥了一眼快冷掉的蛋撻,決定表達一下對同桌的關愛:“你吃過早飯了嗎?”

向擇川愣了愣,不明白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問題,随口答:“吃過了。”

“哦。”初念點點頭,慢條斯理地拆開蛋撻的包裝,“那我吃掉吧。”

她本來想的是,蛋撻壓碎了,如果他很餓就先給他吃,如果他不餓,就下次再補上。

誰料她還沒來得及拿起來,就有一只手輕輕巧巧地伸過來,把一盒蛋撻拿走了。

向擇川拿起一個壓碎的蛋撻,眉頭都不皺,很愉悅的樣子,慢條斯理地吃完了,又解決了另一個。

面對初念不解的目光,向擇川一本正經道:“突然覺得我還可以再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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