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個平淡普通的中午,初念剛剛踏入教室坐下,窗外就陡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看了看空空蕩蕩的教室和樓下尖叫躲雨的人群,初念暗自慶幸:“幸虧我速度快。”
教室裏沒有開電燈,天色卻一下子昏沉了下來,噼裏啪啦的聲音不絕于耳,時不時有細細的雨絲飄進來,弄濕了初念的作業本。
初念堅持在陰影和大風中寫完一道上午沒有思考出來的數學題,才起身開了燈,又關了窗戶。
已經不早了,初念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大鐘,離靜校時間只差五分鐘了,教室卻還空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初念陡然間有點心慌,靠在牆上拼命回想老師有沒有說過什麽遺漏的話。
腦海中一一閃過上午上過的課和老師說過的話,一字一句,她都牢牢記着,但是完全沒有中午的安排。
偏偏姜惑今天請假沒有來上課,她一個人吃了飯,一個人在教室裏,好像被全世界抛棄了一樣。
初念擡手滅了燈,順着牆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抱住自己,一臉茫然無措。
小時候,她也有過這樣的經歷,一覺醒來,爸媽都出門工作去了,家裏空無一人,連一張字條都沒有。
後來父母離婚了,她夢裏習慣性地喊“媽”,但卻再也看不見母親的臉,只能強笑着睡去,裝作無事發生。
教室外風雨交加,教室內昏昏沉沉,只有她一個人蜷縮在角落,像一個被遺棄的小動物一樣,孤孤單單一個人。
初念把頭深深埋在臂彎裏,汲取着自己身上的一點溫暖,拼命告訴自己只是一點小事情,現在應該站起來去找老師。
可是她做不到。
大半個月的相處讓她和班裏平常的同學沒有什麽兩樣,但一年的缺失還是讓她和所有人無形中有一道隔閡,那些大家耳熟能詳的梗,她都不知道,大家起哄開玩笑的時候,也不會帶上她。
不會尴尬的同時,也好像一個外人。
初念緊緊咬着下唇,安靜地聽着大鐘滴滴答答的聲音,頭一次感覺時間過得如此緩慢。
突然,初念聽見輕輕的啪嗒聲,随即眼前一片光明,耳邊傳來熟悉的抱怨聲。
幾個少年嘻嘻哈哈從後門進來,簇擁在一塊兒擦着被淋濕的頭發。
“靠,打個籃球居然還下大雨,老子全都濕透了!”這是陳辰一邊窸窸窣窣地抖着身上的水珠一邊抱怨。
“川哥,毛巾。”這是貼心的宋哲然主動遞毛巾給向擇川。
向擇川卻沒有接話,接過毛巾懶洋洋地擦着淋濕的頭發,順手脫掉濕了的外套,瞥了教室一眼:“怎麽沒人?”
陳辰驚訝道:“川哥不知道,剛剛文藝委員在班群發消息了,讓大家中午都去體育館排練,運動會快開始了。”
“文藝委員是哪個?”向擇川問。
“就是那個上次想看你卷子的嚴姍姍。”陳辰答道,看了一眼鐘,“現在過去還來得及。”
“沒意思,反正也不缺咱幾個。”蔣弋冷冷道。
陳辰:“川哥去不?”
向擇川懶洋洋地擡了擡下巴,随口答道:“無所謂。”
說着,他好像發現了什麽東西,抛下那群人快步向前門走去。
初念蹲在前門背後的角落裏,在陰影的掩護下将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班群……她為了好好學習,上學基本不帶手機,他們也沒有聊過班群的事情。
她也沒有主動問,甚至都沒有加班裏幾個人的微信。
一個班級群都是一開始就建好的,大家都忘記要拉她了。
初念咬着嘴唇笑笑,聽着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有些慌亂地站起來,打開前門就跑。
後領子被輕輕松松拽住,向擇川一把把初念扯回來,調笑道:“怎麽,見了我就想跑?”
半晌無話應對,向擇川覺察出氣氛的不對,松開手繞到初念面前,一眼看見小姑娘眼角的淚痕。
初念低着頭,羽扇般的睫毛垂着,上面分明挂着幾滴淚珠,眼眶紅紅,貝齒緊緊咬着下唇,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
“怎麽了?”向擇川問,語氣一下冷了幾分,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見。
初念有點被他冷厲的語氣吓到了,搖搖頭:“沒什麽……”
又是一陣哽咽。
初念用力抹了一把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來:“真的沒什麽,是我自己想到了一些傷心事,躲在這裏哭而已。”
向擇川根本不聽解釋,眼睛直直看着她,語氣直截了當:“他們沒有通知你?”
初念一下子頓住了,過了許久才憋出一個“嗯”字來,愈發感到委屈了。
就好像小孩子跌倒了,看見父母在旁邊,就會哭得很放心一樣,向擇川像是她的一個倚靠。
向擇川嘆一口氣,胸膛起伏着,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初念的發頂,彎下腰低聲道:“下次發生這種事情,不要一個人傻乎乎地哭,跟我說,我幫你解決,知不知道?”
初念點點頭,鼻尖萦繞着向擇川身上薄荷一樣清冽的氣息,剎那間安全感爆棚。
不自覺扭了扭頭,像小貓一樣在他手心蹭了蹭,軟軟應道:“嗯。”
“乖。”向擇川低低笑了笑,問她,“想不想去排練?”
初念不解地看着他,嗫嚅道:“不是一定要去嗎?”
向擇川笑:“沒有這回事,只要成績好,別的無所謂,這是咱學校的宗旨。這種排練沒什麽意思,增加個所謂集體榮譽感而已。不想去,我帶你去玩;想去,我讓他們八擡大轎請你去,如何?”
“我……”初念糾結了半天,還是沒有想好去不去,身後就忽然傳來了魏仕棟的聲音。
班長大人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跑到她身邊喘着氣:“初念,忘了通知你,我們在排練運動會的開幕式,大家都去體育館。”
魏仕棟一眼又看見了向擇川等人,又接上:“你們既然來了,作為班級的一份子,也應該一起去。”
他說得公事公辦,語氣命令中帶着勸說,完全沒有一點問題。
初念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麽,魏仕棟湊近一點,一臉懇切地致歉:“初念,都是我的疏忽,忘記把你拉入班群。你沒來這次排練,是我們全班的損失,希望你可以為班級着想,去參加這次排練。”
言辭懇切,語句完美,直堵得初念一口氣卡在胸腔,上不去下不來。
她不是軟弱的小白兔,一向伶牙俐齒善于怼人,因此,在這種無法多說什麽的情況下更為委屈。
人家也道歉了,又有什麽資格再多說什麽?多說了,好像你格外不合群,情商低又喜歡斤斤計較。
初念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來,向擇川卻示意她不要開口。
轉眼間,向擇川已經擋在了她身前,玩味地盯着魏仕棟,懶洋洋道:“就這樣簡單?”
“不然呢?”魏仕棟不卑不亢,直視着向擇川,“這是我和初念之間的事情,你如果不願意去可以不去。 ”
向擇川卻完全不接話茬,話鋒淩厲,步步緊逼:“我記得這事歸文藝委員管啊。文藝委員不應該負責通知每一個人嗎,就算忘了,這都排練過一兩遍了,人數也不數的嗎?”
最後是一聲冷笑:“現在已經午休過了一半了,你現在過來,還想要人家感激你不成?”
魏仕棟一時間啞口無言,但不愧是好學生,腦筋轉的很快,脫口道:“同學在工作中出現疏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我已經為此事道過歉了,希望你不要糾纏不放。”
“好一個不可避免!”向擇川冷冷道,眼神輕蔑,“讓出現疏忽的人自己過來道歉,不勞煩您背鍋了!”
魏仕棟咬着牙,最終還是大步離開了。
望着魏仕棟離去的背影,向擇川低低笑了笑,扭頭看着初念:“如何?”
初念給他鼓了鼓掌,吹捧道:“川哥真厲害。”
明明像是校霸欺壓班幹部的惡□□件,偏偏向擇川氣場太過強大,反而讓本來沒什麽錯的魏仕棟看着像是理虧。
向擇川臉上的冷峻霎時褪去,嘴角一勾,揉揉初念的發頂,問:“怕不怕?”
初念困惑地看着他:“怕什麽?”
向擇川懶洋洋道:“被告到班主任那裏,說校霸欺負班幹部,就連好學生初念也是同謀。”
初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捂着嘴巴,搖頭:“不,肯定是這樣說的——校霸欺負班幹部,好學生初念疑被劫持。”
向擇川也笑了起來,低頭看着她,樂不可支:“那初念為什麽不反抗啊?”
初念避開他的視線,臉頰慢慢染上幾分紅暈,低聲道:“因為她願意。”
因為是你,所以好學生初念願意被校霸劫持。
向擇川眼神變得柔和了幾分,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低低在心裏罵了一句什麽,向擇川沖初念勾勾手:“走,校霸帶你出門,請你喝奶茶。”
初念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随即有些猶豫,垂着頭道:“我數學作業還沒寫完……”
作者有話要說: 對了,以後大多數作者不會再修改文章了。
畢竟改一次一毛錢,作者很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