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別給我扯壞了,拉手。”
不待這句話傳入耳中,初念就感覺到向擇川的手輕輕攥住了她的手,用了用力,然後慢慢整個包起來。
初念順着他的力道,輕輕松開了向擇川的衣角,手自然地垂落在兩人之間,随着步伐的頻率一甩一甩的。
初念深吸一口氣,若無其事地輕輕“哦”了一聲,努力樂觀地想着,身為同桌,都9102年了,拉個手有什麽不行!
然而她無法忽略少年手心微涼的溫度,在栾城尚且燥熱的九月如同徐徐吹過的清風,不知不覺鑽進每一個毛孔。
陽光明媚敞亮,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幹淨得不行,襯得向擇川的手越發白皙修長,隐隐可以看見上面幾條青筋。
初念低下頭不敢再看,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專注着辨認地磚的顏色,忽略了向擇川耳根的那一抹紅。
“到了。”耳邊忽然傳來向擇川的聲音,初念下意識把手掙脫出來,立正站好看着他,生怕被看出什麽小心思來。
向擇川又好氣又好笑,眯了眯眼睛:“怎麽,就那麽嫌棄?”
初念扁扁嘴,移開視線:“男女授受不親 。”
“好——”向擇川懶洋洋地拖長聲音,一擡下巴,“你往下看。”
初念順着他的視線向下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自己的面前只有不及腳踝高的窄窄護欄,往前是青山綠水,往下是——一覽無餘的操場!
偌大的操場此刻成為了眼中的一塊紅綠組合的正方形,因為是自習課,操場上沒有什麽人,空空蕩蕩的。從五樓的教學樓樓頂看下去,仿佛整個世界都是自己的所屬物。
初念深深吸了一口空中清冽許多的空氣,随後扭頭看着向擇川,認真地問:“我們真的不會掉下去嗎?”
她的聲音飽含着驚懼、憤怒等種種複雜感情,以至于一張小臉變得煞白。
向擇川舔了舔嘴角,慢悠悠道:“我肯定不會,你會不會我就不知道了。”
初念氣得跺腳,憤憤地看着他,指着腳底下:“你不覺得,這麽高有點恐怖嗎?”
屋頂倒是平整的一塊,只要乖乖站着絕對不會掉下去,但對初念這種膽子小的恐高症患者來講,這種高度的俯視實在有些刺激。
偏偏向擇川已經自顧自找了一個平整地方坐下了,兩條大長腿就這麽直直伸着,離矮矮的欄杆只有一步之遙。
初念咬着下唇,慢慢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向擇川旁邊,幾乎要哭出來了。
“就這麽害怕?”向擇川語氣裏多了幾分憐惜。
初念扭頭不看他,又不敢往下看,只能閉上眼睛,聽自己砰砰的心跳聲,語氣愈發委屈:“說帶我來好地方,原來就是想吓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然後一只微涼幹爽的手就輕輕覆上了她的眼睛,另一只手繞到她身後,牢牢箍住了她的肩膀。
初念下意識掙紮了一下,向擇川湊到她耳邊,低低地噴出一團熱氣來:“乖,別動。”
于是初念任憑向擇川動作,自己只顧小口小口呼吸。
“放松一點。”向擇川低聲命令,語氣中充滿蠱惑,“往後靠,我扶着你。”
初念深吸一口氣,慢慢把自己僵直的背脊往後靠了靠。
背後是少年有力的手臂,結結實實地護着她的背,讓她不會掉下去。
眼前一片黑暗,初念卻可以感覺到背後的溫暖,從外而內,仿佛所處的位置不是高高的樓頂,而是溫暖的被窩。
初念嘴角慢慢露出一絲笑容,不再那麽恐懼,氣息也平順了許多。
向擇川靈敏地捕捉到這一變化,把他放在初念眼前的手拿開了,鼓勵她:“睜開眼睛試試?”
初念乖乖睜開眼睛,反手握住了向擇川的手。
他們誰都沒有說什麽,就那麽安安靜靜地拉着手坐在樓頂上,看着樓底下空空蕩蕩的操場,看着夕陽一點點沉下來,看着教學樓的陰影慢慢拉長。
“你說,要是有人在樓下擡頭看,會不會以為我們要跳樓?”初念忽然說道。
“可能啊。”向擇川懶洋洋道,“畢竟前幾年就跳過一個——”
“別、別說!”初念慌忙阻攔。
向擇川逗她:“這種事情很常見的,畢竟咱這可是全市最好的學校,壓力很大的。”
初念低低“嗯”了一聲,垂下眼眸。
這時候,那些刻意被她忽略了的疲憊才迅速從血液中湧上來,充斥整個身體。
那一大沓的試卷,散發着油墨的香味,那些奮筆疾書的日日夜夜,因為太過熟悉,往往忽略不計,只記得那些特別的人和事。
與這些靈魂中的信念比起來,那些吵架不過是毛毛雨,根本不值一提的。
初念感覺眼眶有些酸澀,忽然道:“對不起。”
向擇川不解。
“我們和好吧。”初念軟聲道,不知道為什麽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連忙閉緊雙眼。
“你哭了?”向擇川伸出手,自自然然地幫她抹掉滾落到下巴上的淚水。
初念搖頭,有些哽咽:“我只是覺得,現在……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學習。”
向擇川低低應了一聲,不置可否。
“向擇川。”初念認認真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其實我一直克制着自己,讓自己的心念集中,我的心一亂,我就……”
“我知道。”向擇川簡潔有力地打斷了她的話,如墨的眸子更顯深邃,“這種事情,以後不會發生了。”
什麽事情?向擇川沒有說,初念也沒有問。
兩個人只是安安靜靜地彼此對視着,手牽手坐在屋頂上。
他們逃了一節自習課,坐在這裏吹風發呆。他們的腳下,是無數夜以繼日的學子,無數滾燙的靈魂。
*
一連幾天,這倆同桌都安安靜靜的,每天認真學習,惹來張麗萍多次表揚的同時,引起了圍觀群衆的強烈不解。
看着向擇川刷完一張數學卷子的陳辰仿佛活見鬼了:“川哥,你這樣可以,但沒必要啊。”
向擇川擡頭看他一眼,冷冷道:“怎麽?”
陳辰痛心疾首:“川哥,你看看你,每天課也不逃了,淨是學習,作業也每次都交了,簡直比班長還用功,您這是何苦呢?”
姜惑附議:“就是,看看我們家小美人,整天埋首書堆,都不跟我玩了。”
說着,姜惑捏了捏初念的臉,引來初念的警告:“你擋住我看黑板了!”
姜惑千哄萬哄,索性抱着初念搖晃,央求道:“念念,最可愛的小念念,陪我去一下九班,看我男神一眼,就一眼好不好?順便去洗手間洗洗臉嘛。”
初念被她晃得沒辦法,只好起身,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數學試卷:“我可以帶上作業不?”
然後被姜惑一把拖走了。
看見初念好不容易離開了,向擇川慢悠悠放下筆,拿出手機問陳辰:“開黑不?”
陳辰震驚:“卧槽,川哥你變臉真快,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等初念回來回來一定要告訴她!”
向擇川不耐煩:“別廢話,快點,等她回來就來不及了。”
“開開開。”陳辰忙不疊答應,“我給惑姐發消息,叫她多拖延點時間,不到上課別回來。”
向擇川不置可否,低下頭看着手機,不經意看了一眼旁邊的空位,桃花眼蘊上幾分笑意。
出得廳堂下得廚房,寫得了作業玩得了游戲,他可真不愧是絕世好同桌。
*
自從上次酒吧事件後,初念再也沒見過季景延,也不知道姜惑為什麽又和他和好了。
八班和九班一個在樓上,一個在樓下,下樓的時間裏,初念忍不住問了她。
姜惑從來不是一個扭扭捏捏的人,這種時候卻意外羞澀了起來,紅了一下臉就死活不肯說話,初念也只能不得而知了。
姜惑興奮地等在九班門口,眼睛亮晶晶的,絲毫不矜持地看着門內那個緩緩起身的少年,雙頰布滿紅暈。
初念識趣地退後一步,腦袋裏開始默背英語單詞,竭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然後她看見季景延很快走了出來,一向陰曹地府的臉上居然挂着淺淺的笑意,低聲跟姜惑說了些什麽,還摸了摸她的頭。
初念大跌眼鏡。
直到姜惑回身拉她,初念才好不容易回過神來。
季景延陰冷狠厲的樣子還歷歷在目,結果沒過多久就學會笑了,真是……
初念感覺到了戀愛的酸腐味。
“念念,我一會請你吃東西!”姜惑笑眯眯地挽住她的胳膊,一臉滿足。
“得了,我狗糧早就吃飽了。”初念翻了個白眼。
“嘻嘻,小念念最可愛了。”姜惑死皮賴臉地貼上來,“以後還要多多仰仗你呢。”
“仰仗我這個電燈泡?”初念自嘲着,和姜惑進了教室。
然後一眼看見向擇川“啪”一下用力把手機塞回了書包裏。
初念坐下,問他:“你幹什麽?”
向擇川行雲流水地轉着筆,若無其事道:“剛剛陳辰想誘惑我玩手機,我拒絕了他。”
陳辰:???川哥,被綁架了你就眨眨眼,剛剛那個carry全場的mvp是你嗎?
作者有話要說: 恢複更新。
正常日更有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