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期待已久的期中考試終于來了。
這次期中考試對老師來講自然意義重大, 對學生來講,也是一次對自己實力的檢驗。
人頭攢動間,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考場,平息凝神地等待開考。
初念恰好和向擇川一個考場, 并且坐在向擇川的右後方。
等待開考時, 初念坐在自己位置上, 把文具擺放整齊,随後托着下巴, 百無聊賴地掃視着考場。
同考場的同學還有張菁和嚴姍姍,都坐在教室後方, 此刻兩個人正用眼神熱切交流着。
向擇川半躺在椅子上, 懶洋洋地盯着空白的桌板,手裏捏着一支筆,一副自暴自棄的模樣。
他的左邊坐着一個外班的男生, 此刻不知道為什麽伸長了脖子看向擇川, 一不小心碰見了初念的眼神, 又匆匆低下頭, 隐藏起自己的眼神。
初念心中有些狐疑,卻很快收回思緒,平靜地看着自己的桌子。
說實話, 對這次考試,初念并不感覺緊張。做慣了好學生,确認過自己的實力在這所全新的學校也處于上游, 初念已經沒有太多追求的了。
名次夠用就行,不必苛求第一第二,畢竟再多的模拟也不是高考。
雪白的試卷伴随着監考老師警惕的眼神嘩嘩傳了下來,初念顧不上別的事情, 抓起筆就開始做。
考場裏安安靜,只聽到筆尖在紙面上的沙沙聲,偶爾聽見一兩聲挪動椅子的聲音。
第一門慣例是語文,但這次卻是數學。
初念寫得很專注,屏蔽掉外界一切幹擾,專心沉浸在考卷的世界裏。
前幾題很是順手,後面的題就有些吃力了,初念一邊演算,一邊忍不住皺起眉頭,漸漸有些心浮氣躁起來。
直到一道題第五遍還算不出正确答案的時候,初念忍不住深吸一口氣,下意識擡頭,一眼看見了向擇川。
他慢慢悠悠地寫着試卷,仿佛沒有思考一樣的,把答案不緊不慢地填進答題卷裏面。
動作幹淨流暢,仿佛行雲流水,時不時轉轉筆,往旁邊掃幾眼,很快又繼續答題。
初念找到了一種熟悉感,心境也慢慢平和下來,抿着嘴唇耐耐心心地繼續算,居然算出來了。
考試時間過半,初念正跟一道大題死磕,考場裏的人越發心無旁骛。
忽然教室裏響起一道冷冷的聲音:“你抄夠了沒?”
聲音冷厲,帶着幾分不耐,幾分嘲諷。
所有人都擡頭看向發聲的那個人。
初念從考試的世界中的驚醒,怔怔地看向那個聲音的主人。
向擇川已經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左邊那個男生,手裏拎着自己的試卷,一字一頓道:“我問你,你抄夠了沒。”
這話本來是個問句,從面容冷峻的向擇川嘴裏說出來,就變成了一個陳述句,根本不容反駁,只能俯首稱臣。
那個男生顫抖着雙腿,不敢擡頭看他,只是一味盯着自己的試卷,嘴裏低聲說着什麽。
監考老師被異動吸引,大步走下來,厲聲問道:“怎麽回事?”
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沒有看向擇川,而是看着那個低着頭的男生。
那個男生像找到主心骨一樣,委屈道:“老師,他、他抄襲我的試卷,還污蔑我抄他……”
他的眼神躲閃,一副被陷害的委屈模樣:“我抄他幹嗎呀,明明是他抄我……”
那個男生初念不認識,卻從別人的竊竊私語中确認了身份。
那個成績年級前幾的鄧望。
初念沒有見過他,卻聽說過他的名字,成績一直名列前茅,理科尤其好,目标是年級第一卻從來沒有實現過。
耳邊是幾個女生小聲的八卦:“這就是鄧望的班主任。”“啧啧啧,這肯定相信鄧望啊。”“這不是廢話嗎,成績比一比就知道。”
初念渾身的血液轟的一下湧向大腦,手腳剎那間變得冰涼。
向擇川依然像一莖竹子一樣矗立在那裏,不卑不亢地看着所有人。
鄧望一副差點要哭出來的樣子,向班主任訴說着自己有多麽無辜。
監考老師安撫着鄧望,随後皺了皺眉:“偏偏這間考場的監控壞了,沒辦法馬上證明你的清白。”
監考老師想證明的是鄧望的清白,而不是向擇川的。
畢竟一個是名列前茅的好學生,一個是吊兒郎當的校霸,孰是孰非,在一般人眼裏已經很明白了。
監考老師拿過兩張試卷對比,兩張試卷幾乎一模一樣,做的進程也差不多,只不過有一處不同。
倒數第三道大題的答案向擇川寫了正數,而鄧望寫的是負數。
負數對,正數錯。
負數比正數多一個負號,很可能是抄襲的時候漏掉了。
監考老師對比完試卷,笑眯眯地看着向擇川,淡淡道:“這位同學,結論已經很清晰了,你還有什麽話要說的嗎?”
“是他抄的我。”向擇川篤定道,沒有一絲窘迫。
監考老師被氣笑了:“你問問群衆的意見,看看誰支持你?”
考試還在繼續,大家為了自己的考試,大多數人已經不關注他們了,此刻聽到這話,又騷動起來。
後排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我作證,我親眼看見向擇川抄襲的。”
是嚴姍姍,理直氣壯,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這句話。
張菁也站起來作證。
向擇川站在座位上,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們,眼眸深邃如寒潭。
他對這群人從來沒有過希望,自然不會失望。
“看吧,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監考老師沖向擇川笑笑,話語有些敷衍,“抄襲不算什麽大事,挨個處分對你來說也不算什麽,下次不要倒打一耙就行……”
初念猛地站起來,太過激動甚至弄掉了桌子上的筆,聲音清亮而堅定:“我作證,向擇川沒有抄襲!”
初念的身材嬌小,聲音也軟糯,此刻卻是充滿了氣勢,一副堅持到底毫不罷休的架勢,固執地站在座位上,漲紅了臉,一字一句道:“我證明,向擇川根本沒有抄襲,完全是被人污蔑的!”
稀稀落落的人沖她投來了好奇的目光,很快又自顧自低下頭去。
沒有人站起來附和她一句,只聽見有人發出低低的嬉笑聲,仿佛在笑話她一樣。
初念忽然感覺有些挫敗。
監考老師朝她瞥了一眼,隐約認出來她是八班那個成績不錯的轉學生,盡管心中有些不快,卻還是語氣頗為溫和地沖她揮揮手:“坐下吧,別耽誤自己考試。”
初念看了看自己還空着一小半的試卷,意識到考試時間已經剩下不多了。
但是她卻固執地站在那裏,像是懸崖邊上的花,嬌小柔弱,卻又堅不可摧。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已經沒有人在關注他們了,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騷動罷了,哪裏比得上自己的前途重要。
初念和向擇川就那麽站在那裏,氣勢十足,卻沒有人看一眼,也就成了一個笑話。
到底是鄧望忍不住了,受不了他們那如冰錐刺骨一般的眼神,嘀嘀咕咕地開始罵人來舒緩自己的心理壓力。
隔的有些遠,初念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隐隐約約聽見了什麽“不是好東西”之類的。
但是向擇川卻字字聽得清楚明白。
“切,給這種人作證的,肯定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他的話語中帶着輕蔑,強行給自己表彰上正義,來展現自己的合理合法。
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初念垂下眼眸,不想與這種人争辯,卻猛然聽見“啪”的一聲。
清脆響亮,幹淨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待初念擡起頭來,才看見兩個人都在原地,向擇川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着手,而鄧望捂着臉,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紅着眼睛大吼道:“你——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敢打人?”
向擇川把擦過手的紙巾丢到桌上,神情不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是不是我太久沒動手,你們都忘記我是什麽人了?”
教室的所有人都震顫了一下,後脊背陣陣發涼。
向擇川已經很久沒有幹過什麽出格的事情了,但他校霸這個名頭由來并非空穴來風。
所有人都記得一開始他被人欺負,踩在腳底下踐踏,而他滿臉鮮血,咬着牙站起來,跌跌撞撞往前走的模樣。
眼神狠厲,仿佛兇神惡煞,沒有一個人敢跟他對視。
後來他銷聲匿跡許久,再回來的時候,拳拳帶血,三兩下把那些□□過他的人打到住院。
他也是像這樣,慢條斯理地擦着手上的鮮血,淡淡笑着,笑得嚣張:“你們都聽好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這就是下場。”
如今他看着被打出鼻血的鄧望,眼神冷厲,一字一句道:“你颠倒是非我也忍了,你敢說她一個字不好,這就是下場。”
像是撒旦站在那裏,眼神沒有絲毫波瀾,更沒有所謂慌張和愧疚,只是平靜地看着鬼哭狼嚎的鄧望。
整個教室沒有人敢動彈一步,乃至監考老師也完全吓傻在那裏,好不容易才有力氣怒斥:“向擇川……”
話還沒出口,向擇川瞥了她一眼,那冷到極點的眼神就讓她吓得閉了嘴。
考場外忽然起了一陣風,風聲獵獵,吹得桌上的試卷翻飛。
大風中,向擇川抱臂站在那裏,眼神漠然冰冷,像是整個世界的主宰,千年不化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