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整個教室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就連挨了一巴掌的鄧望也不敢說話,只能捂着臉擦着鼻血,神情複雜。

初念也一時間怔在了那裏,只是呆呆地看着向擇川。

她知道向擇川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但和他相處的時候他從來都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樣, 那些傳說也大多數都是假的。

大多數時候, 他就跟一個普通同學一樣,很容易相處, 甚至有幾分溫柔和寵溺。

她還從來沒有見過向擇川打人的樣子,更沒有見過他刀口舔血的模樣。

那該有多狠戾, 多兇狠, 她甚至都沒有想象過這種畫面,也無法想象。

可偏偏這一幕就在她眼前切實地發生着,清晰明白的一巴掌, 毫不猶豫, 幹淨利落。

是慣常動手的人才能有的熟練。

偏偏這一巴掌并不是為了自己, 而是為了維護她。

初念眼眶有些微濕, 一時間思緒紛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向擇川。

向擇川扭頭看了她一眼,仍是慣常的眼神, 淡然中帶着一點笑意,似乎還隐隐有些慌亂。

幾乎沒有人注意到,看向初念的時候, 他唇角微微勾了勾。

初念下意識垂下眼眸,不敢看他的眼神,反應過來後又怯怯擡頭,向擇川卻已經轉了回去。

看不見他是不是很失望。

初念的心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抓撓一樣, 剎那間難受到不行。

而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大喝,唬的全教室人都擡頭看去,只見教導主任帶着幾個健壯的男老師闖進來,轉眼間押解犯人一樣把向擇川帶走了。

向擇川神情平靜地走在他們身後,慢慢露出一個自嘲般的笑意。

初念一腔熱血轟上腦門,頹然坐下,眼淚一下子啪嗒啪嗒滴在了試卷上,滾燙滾燙。

剩下的小半張試卷,初念已經忘記是怎麽做完的了,只記得腦海仿佛裝了一團漿糊,黏黏糊糊的什麽都看不清楚。

眼淚一直在掉,不知道在為誰感到委屈。

鄧望也被醫務室的人帶走了,一邊走一邊跟見到的人講他的委屈。

初念卻不行,她再怎麽難受,也只能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一邊拿手背抹眼淚,一邊拼命答題。

交卷鈴聲響起的時候,初念終于忍不住,第一個沖出教室,痛哭失聲。

教導主任的辦公室裏,各路老師齊齊到場,活像參觀珍惜動物一樣圍着向擇川和鄧望。

為了防止再出現打人事件,二人被分隔在了一張辦公桌的兩端,各自有老師站在背後嚴密監控。

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試卷被放在桌面上,供老師們讨論。

剛剛的監考老師情緒激動,抱着鄧望像哭親生兒子一樣哭着:“鄧望是個好苗子,我親眼看着他一路走到今天,次次考試都名列前茅,怎麽可能去抄這種人的卷子?可憐鄧望還被無辜打了一巴掌,這是□□裸的校園暴力,你們都不管的嗎?”

鄧望則像個懂事的好學生一樣安撫着激動地班主任,搖頭勉強笑道:“沒事,是我的錯,既然他敢倒打一耙,我早就應該想到我的人身安全問題,不應該如此莽撞的。”

向擇川大爺一樣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冷笑道:“好一副母慈子孝的畫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親母子!”

“住嘴,不準瞎說話!”教導主任先開口喝道,随後委婉地勸那一對師生,“黃老師,您先別激動,緩和一下情緒。”

“我怎麽緩和!”黃老師哭喊出聲,“我愛護學生有如自己的孩子,鄧望對我而言不僅僅是個好學生,更是像個我親兒子一樣啊!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我當然要給我學生讨個公道!”

教導主任很是冷靜,大抵已經對這種事情見怪不怪了,淡淡問道:“黃老師意欲怎麽樣?”

黃老師一下子眼神明亮起來,激動道:“這種人怎麽能放任他還留在校園裏!我早就聽說過他的好事了,這麽久下來才挨了幾個處分,就應該退學!”

辦公室裏好多老師都欣慰地點了點頭,除了向擇川班裏的幾個老師臉色難看外,別人都恨不得舉雙手雙腳贊同。

教導主任擡手制止了關于退學的讨論,環顧了一圈,沉聲道:“退學是不可能的,希望大家可以冷靜下來,切實一點。”

全辦公室的老師一下子都安靜了,相互交換着不可言說的目光,看向擇川的眼神也一變再變。

是啊,退學是不可能的,向家在栾城是數一數二的家族,向擇川作為向家唯一的少爺,怎麽可能會被退學。

更何況,整座一中的投資,大部分都是向家出的,許多方面也有仰仗向家的時候,怎麽可能開除向擇川呢?

說的難聽一點,他們可以開除向擇川,向家第二天就可以讓校長下臺。

于是整個辦公室安靜了很久,大家都被資本的力量征服了,暫時沒有人敢說話,就連最為激動的黃老師的眼神也變得又驚又懼。

學生當然重要,自己的工作更為重要。

眼看整個事件就要不了了之的時候,向擇川忽然輕輕嗤笑了一聲,傲然開口:“今天的事情,我不會告訴家裏人。”

所有人都眼睛一亮。

向擇川環抱雙臂,掃視了一圈屋子裏的人,淡淡道:“我不需要向家為我背書,我只需要我向擇川的公平。”

教導主任問:“你什麽意思?”

向擇川目光平靜地看着對面驚恐的鄧望,一字一句道:“是他抄襲的我,我只要一個公平,而不是因為向家的威壓得到的結果。”

整個辦公室又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之中,大家都彼此交換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頭疼于究竟該怎麽反應。

向擇川嘴角勾着一抹嘲諷的笑意,淡淡道:“我相信,整個辦公室的人沒有人是相信我的。”

他這話一說出來,大家也沒必要遮遮掩掩,許多老師松了一口氣,還有人低聲道:“你知道就好。”

“但就這樣子不分青紅皂白相信他,我不能忍。”向擇川吐字清晰,目光沉穩,仿佛不是在辦公室接受判決,而是在談判桌上和對手談笑風生。

向擇川把椅子往後一推,自顧自站起來,擲地有聲:“我沒有證據,他也沒有。我打了人,你們可以随便處分。但這個公平,我希望你們能還給我。”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背影沉穩,根本沒有人敢上去攔他。

只留下一辦公室的老師面面相觑。

他本可以輕而易舉地讓所有人得出有利于他的結果,甚至颠倒黑白,可是他沒有。

走不尋常的路最快也最輕松,而他選擇了以前從來沒有走過的最平常的路,就意味着他要承受比普通人更多的冷眼和困苦。

世人往往根據固有印象來判斷真相,只有親身嘗試過,才會明白浪子回頭有多難。

接下來幾場考試,向擇川和鄧望都去考了,為了防止類似事件再發生,老師幹脆把他們換到相隔甚遠的地方。

接下來幾場考試平淡如水,再沒有出什麽幺蛾子,不知不覺間就考完了。

考完後就是周末兩天假期,人群潮水一般湧出學校,把考試的記憶通通轉眼遺忘,只顧着兩天的歡笑。

初念默默收拾好東西,把桌子重新排回原來的樣子,展眼看了看教室,已經幾乎沒有人了。

因為考試的緣故,之前大家的桌子都被拆分開來,初念和向擇川相距甚遠,因此幾乎沒有講過什麽話。

現在考完試,初念和向擇川又是同桌了。

初念垂着眼眸,小心翼翼地把桌子和向擇川的桌子對上,卡的嚴絲合縫,不覺露出了些許微笑。

幾日不做同桌,此時的感覺恍如久別重逢,些許想念,些許依戀。

初念擡眸,毫無預兆地撞進了向擇川深邃的墨色眼眸,漆黑漆黑的,仿佛能把人吸進去一般。

“小念念。”向擇川開口,調笑一般的語氣,嗓子卻是啞的,“陪我去坐會兒。”

初念的心毫無預兆地劇烈跳起來,分不清是因為什麽。

是那聲“小念念”過于誘惑,還是他請求的模樣有幾分孤無助,抑或是他啞着的嗓音過于讓人心疼……

初念絲毫沒有考慮,就應了一句“好”。

輕輕軟軟道一聲,響在他耳畔,最為熨帖。

盡管初念知道初天心今天會來接她,但她還是迅速低下頭,給初天心發了一條微信,心砰砰跳了起來。

“爸,老師讓我留下來幫一下忙,我晚一點回來,你在校門口等會兒,自己逛逛也行。”

然後初念背起書包,主動伸出小手,笑容明媚:“走吧。”

少女的手細白,手腕細得可以輕輕松松一把扣住,手指宛如蔥根一般水靈白嫩,惹得人忍不住摸一摸。

向擇川望着她的笑容,臉上也泛起一個笑來,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低聲道:“走吧。”

樓頂是熟悉的地方,第二次來這裏,初念已經熟門熟路,甚至主動在前面拉着向擇川,試圖讓他開心一點。

她一眼就看出來,那笑容之下深藏的疲憊,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掩飾的,讓她莫名感到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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