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初念小心翼翼捧着那盞星空燈, 看見卡片的一瞬間,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轉瞬眼前便是霧蒙蒙的一片。
她想起運動會上那個忍着劇痛往前沖刺三千米的紅衣少年,拿自己身體拼命, 只是為了滿足她一個心願。
甚至還不肯說出來, 偷偷塞在她書包裏, 哪怕他們在冷戰,也看不慣別人罵她, 毫不猶豫為她挺身而出……
大滴大滴晶瑩的眼淚奪眶而出,落在地板上, 啪嗒一聲響。
初念拿手背擦拭, 把卡片拿遠一些,不讓眼淚弄花了。
就這麽哭了半天,手機忽然用力震動起來, 初念一看, 是向擇川的語音邀請。
初念猛地跳起來, 一下子差點碰翻了床邊的書桌, 手裏的星空燈卻牢牢護在桌前。
手忙腳亂地找到了耳機,初念接通,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 聽着耳機中輕微的電流聲,一時間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還是對方先開了口,略微沙啞的嗓音在耳機裏響起:“念念, 我們和好好不好?”
少年的聲音一向是桀骜不馴的,初念從來沒有聽過他這般聲音,小心翼翼,帶着幾分乞求。
聽見他聲音的一瞬間, 初念的心就已經軟得一塌糊塗,淚水一下子流得更兇了。
見初念遲遲不回應,向擇川又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念念……”
語調珍重,像是在喊什麽珍寶。
“我在。”初念壓低聲音回了一句,竭力抑制自己的哭腔。
可到底還是被醉了酒的少年聽出來了。
“你在哭。”明明是一個疑問句,硬生生被他說的斬釘截鐵,話語裏滿是心疼。
“才沒有。”初念硬着嘴,可時不時發出的輕輕抽噎還是暴露了自己。
對方停頓了一會兒,重新開口,聲音有些無奈:“哭什麽。”
“沒什麽……”初念咬着下唇,聲音又輕又軟。
明明是毫無意義的對話,她心裏卻歡喜得緊,好像陡然間有了什麽依靠一樣。
對方又沉默了一會兒。
“念念。”向擇川又喚了一聲,這回聲音變得果決,“你下樓。”
初念轟的一下,大腦徹底爆炸了,急促地問:“你在樓下?”
“嗯。”少年聲音沙啞。
“你、你待了多久?”初念聲音顫抖着,快速抓出白天穿的衣服匆匆套上。
“半晚上。”向擇川過了半晌才說道。
初念胡亂紮了一個馬尾辮,徹底爆炸了。
眼下已經是十一月,在栾城并不算冷,可夜間氣溫也并不暖和,照向擇川那麽穿,肯定是會凍着的!
“我馬上下來,你先到樓道裏待會兒,那裏暖和。”初念慌亂道。
“好。”向擇川的聲音帶着些許笑意。
這傻子還笑!
初念沖出房門,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繞過主卧,然後輕手輕腳地打開防盜門。
鑰匙在手裏晃了晃,叮鈴一陣響,在靜谧的夜中顯得格外刺耳。
初念渾身的血液近乎凝固,在大門口丙屏息站了一會兒,聽見初天心熟睡的鼾聲,這才偷偷松了一口氣。
樓道裏黒,初念仗着自己熟悉路,連手機手電筒都不開,三步并作兩步,一路連滾帶爬沖下去。
結果到最後一級的時候一個打滑,整個人就這麽撲出去了。
就在初念以為自己要和大地來個親密接觸的時候,她的腰身被牢牢箍住,整個人落入一個結實的懷抱裏。
初念的鼻尖狠狠撞上了對方的胸膛,疼到她忍不住叫出聲來。
然後又為對方滿身的酒味感到訝異,一邊揉着鼻尖一邊擡頭。
昏黃的路燈光下,少年雙眼布滿血絲,神色憔悴,看上去頗為吓人。
“你喝酒了?”初念一邊問,一邊試圖掙脫他的懷抱好自己站起來。
結果少年“嗯”了一聲,反而抱的更緊了,微涼的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肢,下巴擱在她頭上,還輕輕蹭了蹭,像是在撒嬌一般。
初念深吸一口氣,反手也抱住了他。
明顯的可以感覺到,在她抱上去的那一瞬間,向擇川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向擇川——”初念軟軟叫了一聲,話音裏還帶着哭腔。
“嗯?”向擇川的下巴蹭了蹭,桃花眼水光潋滟。
“以後別動不動就喝酒了,好不好?”初念的臉貼着他的胸膛,聽着他如鼓的心跳聲,軟聲道。
向擇川耍賴:“那你也不可以不理我。”
“好。”初念抽抽噎噎的,像面對小孩子一樣哭笑不得,柔聲道,“我以後肯定……肯定不會不理你。”
“嗯。”向擇川把下巴輕輕擱在她腦袋上,閉上了眼睛,“借我靠會兒。”
少年的手臂微涼,胸膛卻是火熱的,灼燙得初念臉紅心跳。
過了不知道多久,向擇川輕輕放開初念,沖她笑了笑:“快回去吧,晚上冷。”
路燈掩映下,少女套着一件長長的外套,衣角淩亂,頭發也是亂糟糟的,遠比不上平時精致。
只有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還蒙着一層水霧,訴說着無盡的委屈。
但就這麽一個姑娘,能讓他在樓下喝光十瓶啤酒,雙眼通紅地蹲上半夜。
向擇川自嘲地笑笑,又揉了一把她的頭,哄她:“快回去,嗯?”
初念卻反手抓住他的手,一臉認真:“今天可是你的生日。”
“所以呢?”向擇川一臉好笑地看着她,期待着什麽生日禮物。
“所以……”初念歪着腦袋想了半天,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忽然踮起腳,在他嘴邊輕輕落下一個吻。
少女的唇瓣柔軟如天上雲,蜻蜓點水一個吻,轉瞬即逝,卻是剎那間甜入骨髓。
向擇川呆呆摸着面頰,半天沒有反應過來,反倒是初念,羞紅了臉,低下頭不敢看他,嘴裏嗫嚅道:“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你……我……”
然後被向擇川再次一把抱住。
牢牢圈進懷裏,用盡全身力氣都不肯撒手的那種。
少年眼睛通紅,啞着嗓子,下巴壓着她的頭發,沉聲道:“這個禮物,我很滿意。”
像是夜空噼裏啪啦炸開無數煙花,初念的心裏也噼裏啪啦放着鞭炮。
那種少年時的心動,最是純粹幹淨,無論如何也無法抹去,永遠蝕刻在靈魂裏。
向擇川低啞地在她耳邊說道:“我改變主意了,我明天只想見到你。”
不要其他人,不要任何人,只要和你在一起,受死都甘心。
初念伸長手臂,抱住他的腦袋,羽睫撲閃,聲音柔軟如春水,喃喃道:“好。”
那一晚,星空燈閃閃爍爍,少年的一颦一笑回想在腦海,伴着初念安眠。
*
初念周一回到學校的時候,敏銳地感覺到氣氛些許的異常。
她起的有些遲了,匆匆趕到的時候,早自習的鈴聲已經響起,同學卻都安安靜靜地坐着,些許人用異樣的眼光看過來。
初念疑惑地坐下,看身邊的向擇川還在補覺,便悄聲問陳辰:“發生了什麽?”
陳辰用詭異的目光看了她半天,艱難地朝一個方向努努嘴。
那個方向是嚴姍姍和張菁的座位,此刻,兩個座位都是空的。
初念的心一下子提在了半空中,心裏冒出一個猜想,試探地看向陳辰。
陳辰讀出了她的想法,悲壯地點了點頭。
初念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問:“是……是誰幹的?”
嚴姍姍和張菁都算是好學生,從來不會無故遲到,如今氛圍異常,兩個座位又空着,再結合她們之前的表現,只能推導出一個結論——她們被人收拾了。
可以确定的是,這個人不是向擇川。
“不是川哥?”陳辰表現的還要驚訝,“川哥連生日會都不辦了,我們還以為他要去收拾她們了。”
初念扶額,認真解釋道:“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頓了頓,又撲閃睫毛加上一句:“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況且,他也不是這樣的人。
向擇川會打架,會教訓人,這毫無疑問,但他很少直接動手,更不可能在她們已經吃癟的情況下畫蛇添足。
更何況,初念雖然不喜歡她們,但從來只想讨一個公平,并沒有打人的欲望。
看着身邊少年熟睡的側臉,初念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了撫他的頭發,秀眉微微蹙起,憂慮道:“會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影響?”
陳辰是個機靈的,這種帶頭鬥毆的事情他經歷的多了,馬上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安慰初念:“害,沒事,誰敢找川哥的麻煩,就算家長來鬧事也不怕的。”
初念笑了笑,補充一句:“更何況,清者自清啊。”
“嗯嗯,沒錯的。”陳辰一臉散漫,“川哥經歷的大場面多了去了,債多不愁,我們從來不怕。”
他沒有說出來的是,那天向擇川喝得醉醺醺的,打通他手機,聲音沙啞而篤定:“陳辰,我想金盆洗手了。”
從今以後,不再是叱咤風雲的校園一霸,只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熱愛學習,熱愛做題,有能力保護喜歡的人,在大庭廣衆之下證明自己。
當時陳辰沉默了很久,半晌後才輕輕道:“川哥的決定不管是什麽,我們都全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