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嚴姍姍的表情豐富精彩到可以演戲, 咬着牙歇斯底裏道:“你要我怎麽樣?”

整個教室一片沉寂,沒有人說些什麽。就連她的那些姐妹團,也只敢瑟瑟發抖地偷偷看她,根本不敢上來。

初念氣定神閑, 微笑道:“真誠一點, 道歉要有道歉的樣子。”

“你逼我給你下跪不成?”嚴姍姍冷笑一聲。

初念自然接話, 笑眼彎彎:“也不是不可以。”

痛打落水狗的戲碼總是令人拍掌稱快,就是這種原因。

“你們仗勢欺人!”嚴姍姍幾乎要瘋了, 忍不住痛哭失聲。

“随你怎麽說。”初念笑笑。

“你——”就在嚴姍姍要崩潰的前夕,下課鈴陡然響起, 班裏人全都一哄而散, 再沒有人管她的死活。

初念拿起書包,笑眯眯地沖她揮手:“我大人有大量,再見啦。”

初念已經走出校門許久, 忽然感覺到了什麽, 在拐過一個彎的時候立刻靠牆躲起來。

然後果然看見了一臉焦急的向擇川, 俊朗眉目此刻微微蹙起, 些許不安地四處張望着,仿佛在尋找些什麽。

初念心裏有些好笑,慢吞吞地蹭出來, 裝作沒看見一樣繼續往前走。

向擇川猶豫了一下,繼續跟上去。

然後初念猛地轉身,一下子抓了個現形。

“向擇川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張了張口又閉上了嘴,二人面面相觑了一會兒。

暮霭沉沉,倦鳥歸林,校園旁僻靜的巷子裏, 兩個人怔怔地對望着,誰也沒有先開口。

最後是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一尴尬的境地。

初念匆匆接起電話,耳邊傳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試探着叫道:“念念?”

“媽……”初念頓了頓,還是叫了出來,一時間情緒千回百轉,短短一個字包含着無比複雜的情感。

那段傳來了輕輕的笑意:“別那麽生分。我來學校接你,帶你去吃好吃的。”

大半年沒見,時今的聲音還是那麽柔和,絲毫聽不出來任何疲憊和倦意,反倒像少女一般充滿活力。

初念輕輕握緊手機,低聲道:“好。”

“我快到了,你在校門口乖乖等我啊。”時今笑道,語調親熱如同往常。

“嗯。”初念嘴角綻開一個笑,挂斷了電話。

把手機放回兜裏,初念又看了向擇川一眼,遲疑着慢慢往回走。

向擇川怔怔站在原地,胸膛起伏着,俊美的桃花眼此刻盛滿了看不懂的東西。

初念一步步走得很慢,慢到路旁的槐花一簇簇掉到她身上,噼裏啪啦的,有些微疼。

在最後和向擇川擦肩而過的時候,她聽到了一聲輕輕的“生日快樂”。

剎那間,初念的眼淚奪眶而出。

在校門口見到時今的時候,初念微微有些吃驚。

吃驚是吃驚在她開着原來從家裏開走的瑪莎拉蒂,面容姣好,一聲名牌,手裏的Gi最新款惹得衆人紛紛回頭。

跟任何一個潮流的中年貴婦人沒有什麽兩樣。

可是現在時今和初天心已經離婚了,她已經十來年沒有工作過,要怎麽維持奢侈的生活開銷?

初念還沒有想明白,就被時今一把抱緊 ,鼻尖上傳來一陣濃郁而熟悉的名牌香水味。

還是某大牌最新限定款。

“念念,我想死你了。”時今一個擁抱過後,又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看了她一遍,嘆氣道,“怎麽穿的這麽樸素,你爸爸都不知道給你買幾件好衣服。”

初念僵硬地笑了笑:“媽,家裏現在不比以往了……”

時今驚訝道:“那,要不賣點奢侈品?”

好一個新時代的何不食肉糜。

初念差點沒翻一個白眼,所有奢侈品都被時今帶走了,怎麽個賣法?

看初念表情怪異,時今意識到什麽,又笑着讓她上車:“我呀,專程趕來給你慶祝生日,今天帶你去好好吃點東西,買些漂亮衣服,我還得趕回去參加酒宴呢。”

似乎她專程趕過來是多麽偉大的恩情。

初念默默坐上熟悉的副駕駛座,扣上安全帶。

車上的裝飾沒有變化,就連廣播裏放的也還是那幾首歌。

時今熟練地打火起步,一副駕輕就熟的模樣。

初念百無聊賴地四處看看,看見車尾挂着的平安符,心中一動,問:“媽,你不跟爸見個面嗎?”

時今的表情剎那有些慌亂,很快又自若道:“沒什麽可見的,也沒什麽話好講。”

她這麽說的時候,眼睫不自覺地垂下去,仿佛在逃避什麽。

初念裝作不經意道:“看車尾那個平安符,還是我們全家共同求的呢。

這輛瑪莎拉蒂是家裏的第一輛豪車,一買下來,初天心就專門帶上全家去普陀山,買了一個大師開過光的平安符,三個人親手把它寄在車尾,保佑能夠平平安安。

後來,初天心在商海摸爬滾打,果然生意蒸蒸日上,成為栾城一霸。

只不過轉眼還是物是人非罷了。

初念在心底輕嘆了一聲,聽見時今異常平靜的聲音:“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初念自嘲地笑了笑,婚姻本來就是夫妻的契約,夫妻本人都不介意了,自己一個局外人還瞎攪和什麽。

于是接下來再也沒人提這種話題。二人随意地聊着初念的高中生活,一問一答,看上去頗為和諧。

在聽說初念的同桌是個男生後,時今沉默了半晌,忽然語重心長道:“念念,你還小,千萬不要談戀愛,尤其是和同桌。”

初念随口應了一聲,心想是不是每個家長都這般防着早戀。

誰知時今接下來說的話卻不一樣。

她在大商場的車庫裏停了車,手臂擱在車窗上,托着腮,少女一般垂着眼睫,幽幽道:“你還年輕,容易被那些喜歡沖昏頭腦,看見別人許下什麽誓言,你就輕易相信了。其實世界上哪裏有這種愛情呢,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才是真理。”

初念沒有答話,過了半晌,輕輕問道:“你就是這麽認為的?”

不是女兒問母親,而是一個姑娘,問另一個姑娘。

良久,時今苦笑一聲,目光飄忽,淡淡道:“我曾經也相信過,但後來就不信了。 ”

至于為什麽不信,她沒有說,初念也沒有問。

接下來的活動按部就班,吃最貴的日料,買最漂亮的小裙子,時今笑容親熱,恍惚間回到了以前還在一起的時候。

很快夢就消散了,時今把初念送到小區門口,絲毫不感傷地告了別。

初念看着瑪莎拉蒂的車窗緩緩搖上,然後絕塵而去。

仿佛剛才一切都是一個夢一樣。

初念在小區裏提着衣服袋子往前走,天色已經暗下來,小區老舊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暈,不知道為什麽竟然讓人感覺溫暖。

那種腳踏實地的溫暖,一粥一飯的快樂。

就在前方不遠處的路燈下,初念看見一個高挑修長的身影,隔太遠看不清,她心念一動,索性跑了過去。

是白時,閑閑地插着兜半靠在路燈杆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初念跑到跟前,剎那間失望了一瞬,垂下了頭,就連手中的衣服袋子也更加沉重了。

“認錯了?”白時輕佻地吹一聲口哨,莫名多了三分痞氣。

初念垂着頭不想看他,卻被他接過手裏的衣服袋子:“我拎着,走吧。”

初念鬼使神差地就這麽跟上去了,白時每走一段都回過頭看看她,最後終于忍不住問道:“不高興?”

聲音是溫柔的,熨帖如春風,直直吹入心底。

初念小小聲“嗯”了一聲。

然後聽見男人從喉嚨底發出一聲笑,泠然如玉碎。

“笑什麽?”初念有些惱。

白時扶了扶金絲邊眼鏡,停下腳步,笑眯眯地揉揉她的頭發:“以後被欺負了,要告訴我哦。”

這一天經歷了太多事情,初念晚上連書包都沒打開就睡了,夢裏反反複複,晃來晃去是幾張熟悉的臉。

一會兒是白時,一會兒是時今,一會兒又是向擇川。

最後,白時的臉和時今的臉慢慢重合,幻化成一個影子沖她笑。

初念猛地驚醒,一看時間,半夜十二點。

此刻再無倦意,初念揉揉眼睛,打開手機,迅速地在對話框裏敲下生日快樂四個字,猶豫了許久,按了發送。

然後一秒鐘撤回。

卻被對方甩來一張截圖:[不好意思,我看見了。]

初念剎那間紅了臉,像是往男神抽屜裏偷偷塞情書被撞破的小女生。

心跳也剎那間跳的有點快。

對方的輸入框顯示了半天[對方正在輸入中],卻總是不見回複。

初念索性坐起來,打開書包,想幹脆找點作業做做。

她伸手往下掏,摸了半天,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方方正正的,不會是作業本。

初念的心忽然跳得更快了,仿佛在打鼓。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東西掏出來,捧在手中仔細看。

是那個她肖想了許久,白天還在豔羨的星空燈。

半透明的外包裝上有一張小小的卡片,上面是向擇川飄逸潇灑的字跡。

[生日快樂,我們和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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