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好, 我感冒了。”初念低着頭,輕聲說道,然後在椅子上坐下了。
白時轉着筆,饒有興致地看着她:“怎麽一兩個月過去, 你變了那麽多?”
初念擡頭, 對上他的眼神, 又趕緊低下頭去,有些心虛:“你在說什麽啊?”
白時使了個眼色, 小毛桃機靈,噔噔噔跑出校醫室, 大聲喊道:“念念, 我在外面等你!”
初念無奈,支着胳膊看着白時,慢慢道:“實不相瞞, 的确發生了很多事情。”
“哦?”白時的目光霎時變得淩厲了幾分, 面上卻是我一樣的溫柔笑意, 嗓音柔和, “願意跟我說說嗎?”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近乎陌生人,初念的直覺卻很信任他。
“我可是感冒了, 當心傳染給你。”初念低咳了兩聲,微睨着他。
白時笑眼彎彎,狐貍一樣:“沒關系, 我不介意的。”
猶豫了一下,初念對他和盤托出。
那些深深淺淺的心事,她對誰都沒有說過,幾次試圖寫在日記上, 卻每每不忍回憶而作罷。
她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只要不去想,就不會痛。
但今天暢快淋漓地說出來,初念卻是不受控制地流下眼淚。
盡管口吻像是講一個笑話,心卻是被揪着一樣疼痛。
講到最後那個有些粗暴的吻,還有他們的分道揚镳時,初念的眼神溫柔到了極致,嘴角含笑,眼裏卻含淚。
講完了,初念擡頭,手裏被适時地塞了一張紙巾。
然後腦袋被輕輕揉了揉:“阿念乖,哥哥會幫你的。”
這句話聲音很輕,像是呢喃一般,以至于初念沒有聽清楚,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裏。
白時起身,從藥櫃裏拿來一瓶糖漿給她,然後看着她的眼睛,緩緩道:“你說你媽媽認為世界上沒有愛情,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媽媽其實是有人愛着的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臉鄭重,語調篤定,仿佛在宣布一個重大消息一般。
初念苦笑:“或許吧,但對她來說,肯定是沒有的。”
白時的笑容多了幾分諷刺,但很快就消失了,溫和地對她說:“不早了,快回去上課吧,別遲到。”
“嗯,再見。”初念沖他笑了笑,快速走出校醫室。
回到教室後,她把糖漿放進抽屜裏,但卻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初念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手上握着的,是另一瓶一模一樣的糖漿。
仿佛還帶着些許體溫,偷偷摸摸地放進她的抽屜。
初念無動于衷地把它放回去,手卻是無意識攥緊了。
張麗萍說過,學習就是學習,一定要避免情緒波動,腦子裏東西越多,學習就越少。
她摒除了所有雜念,才能好好學習,才能有自己滿意地未來,而不是沉湎在虛無缥缈的過去。
*
期末考試不知不覺地到來了。
這是初念轉學後的第一次期末考,卻感覺已經過了半輩子那麽久。
對學生來說,往往是學習的日子太長,假期卻又太短,多年後回頭再看,那些愛恨情仇卻仿佛只是滄海一粟,短到還沒有伸手挽留,就已經在時光中飛逝。
初念對這次考試很是重視,兢兢業業地複習了很久,考試的時候也是無比專注。
等到出成績了,卻不敢去問老師了,一個人坐在位置上瞎緊張。
小毛桃鼓勵她:“你成績肯定很好,去嘛去嘛。”
初念癱在座位上,可憐兮兮道:“我不敢……”
如此循環四五遍,魏仕棟放下手中趕做的寒假作業,笑着道:“我陪你去吧。”
“嗯嗯。”初念如獲救命稻草一般,亦步亦趨地跟着他去辦公室,像是他的一條小尾巴一般。
進了辦公室,魏仕棟卻站在門口不動了,初念被他遮得嚴實,看不見什麽,只能在背後戳他,小小聲問:“怎麽不進去?”
魏仕棟往旁邊挪了挪,讓初念得以看見辦公室內的景象。
一眼看見的卻是一個熟悉的身影,就那麽靜靜矗立在那裏,面上毫無表情,就讓初念不自覺呼吸一窒。
整個辦公室安靜得出奇,就連電腦主機微微的嗡嗡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張麗萍難得溫和的聲音也顯得十分清晰:“你這次成績很好,甚至總分超過了鄧望,到了年級前十,上次錯怪你了,下次繼續保持。”
然後向擇川點點頭,面無表情地拿着成績單就往外走。
初念下意識避讓,向擇川大步從她身側走過,鼻尖嗅到一陣熟悉的清香,二人卻沒有交換一個眼神。
初念愣在那裏,一時有片刻失神。
張麗萍的話像一柄小錘子,字字句句都打在她的心上,鈍鈍的疼。
她清楚地知道這個期末成績對向擇川來說意味着什麽。
期中考試被抄襲反被污蔑,她是唯一站在向擇川那邊的人。
說好了,要好好學文科,期末考試的時候打臉給那個鄧望看。
他還記得,并且做到了。
卻再也不會有人笑嘻嘻地看着他給他鼓掌,再也不會有人說“我相信你”了。
初念失神地笑了笑,随後感覺到肩膀上被輕輕拍了一下,耳邊傳來魏仕棟關心的話語:“你還好嗎?”
初念沖他笑笑:“我沒事,就是……就是擔心成績。”
“你可以的,進去吧。”魏仕棟沖她比個加油的手勢,初念點點頭,緊張地走到張麗萍旁邊,腿灌了鉛一樣沉重。
站在剛剛那個他站過的位置,空氣裏或許還殘留着些許他的氣息吧?
初念很快反應過來,不再胡思亂想,看着張麗萍,等着她宣布結果。
“成績挺好,就排在向擇川後面一位,年級第十一。”張麗萍的聲音和剛才一樣溫和,同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問題多跟同桌讨教,不要為學習以外的其他事情分心。”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初念暈暈乎乎地接過成績單,和魏仕棟一起走出辦公室。
就那麽一會兒功夫,年級大榜已經在教室裏貼了出來。
前一百的榜單,向擇川和初念的名字緊緊挨着,但卻已經是不同的紙張了。
初念看了一眼榜單,深吸一口氣,笑着對魏仕棟道:“恭喜班長,考的很好啊。”
她說這話的時候,向擇川就站在附近。
魏仕棟還沒有來得及答話,她又認認真真道:“你不是一直擔心考不好嗎,其實我心裏覺得你這麽聰明,肯定能考好的。而且,你會越來越好。”
她講完,沖還沒反應過來的魏仕棟笑了笑,自己回到了座位上,心砰砰直跳。
這些話,其實不是對魏仕棟說的,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呢?
*
期末考後又一個星期,開始放寒假。
初念書包塞得鼓鼓囊囊的,裏面全是寒假作業,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校門口卻有一個人在等着她。
是白時。
初念同他打了個招呼,就要繞過他,白時被氣笑了,一把拎起她的書包在手裏掂着,輕佻道:“怎麽,看見我就想走?”
初念無奈地停下,解釋道:“我要急着回家。”
“回家有事?”白時的眼睛盯着她,能透視一樣。
“那倒沒有……”初念垂下眼睫。
臨近年關,債主要催債,公司要辦尾牙,初天心只會更忙,一連一星期不在家。
“哥哥帶你玩去,好不好?”白時半蹲下來,扶了扶金絲邊眼鏡,聲音溫柔而具有蠱惑性。
然後等初念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坐在白時的車上了。
白時的車普普通通,不是豪車,但卻被他開出了豪車的氣派,平穩流暢,初念坐在後座一點都不晃。
哪怕車窗外全是陌生的景色,也莫名讓人安心。
“我們去哪兒?”初念忍不住問。
白時丢過來一根棒棒糖:“到了就知道了。”
初念乖乖舔着糖,百無聊賴道:“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前面開車的人低低笑了一聲,語氣輕佻:“你就那麽想知道?”
“總有個理由吧。”初念舔着棒棒糖,笑嘻嘻道。
白時反問:“那你呢,為什麽這麽相信我?”
“我……”初念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感覺你很熟悉,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半晌安靜,連汽車發動機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許久過後,白時輕輕地喚了一聲:“阿念。”
車停在一家酒吧門口,二人下車,門口的服務員好像都認識白時的樣子,任憑兩個人就這麽走了進去。
在吧臺挑了兩個位置坐下,白時瞥了她一眼:“會喝酒嗎?”
初念想了想,試探道:“會……吧。”
“算了,小孩子少喝酒。”白時拿了一杯熱牛奶放她面前,擡眸看了她一眼,漫不經心道,“多喝牛奶會長高。”
“我又不矮。”初念下意識反駁,小口小口喝着牛奶。
牛奶太燙,初念只能慢慢吹着,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白時聊着天。
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一瓶路易十四。”
初念的心咯噔了一下,跳的有些快。
緊随着的是一個嬌俏的女音:“我們不醉不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