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江南進了小暑後,又逢出梅,雨水逐漸減少,空氣悶熱得連窗外的貓兒都覺得惱。

這種鬼天氣,以至于妖弄整日躲在後院竹林內納涼,不肯出來。白長亭近日無事,便和妖弄待在一起。

夏季炎熱,上仙大人也被熱得一身汗。

此時,妖弄正和白長亭坐在林內石椅上,喝着涼茶,吹着風。

妖弄撫着被吹亂的長發,眯着眼看向逆光的白長亭,只見上仙大人被熱得臉頰酡紅。妖弄勾了勾唇角,便起了戲弄的心思。

他端起手中涼茶走到白長亭身邊,趁其不備,一杯茶全潑在了白長亭臉上。

上仙大人猝不及防,愣了一陣後,微怒,“這是作甚?”

妖弄将手中茶杯随意地扔開,暧昧地俯下身,細長的玉指從白長亭的下巴滑落到鎖骨、胸膛,再到視線看不見的地方。

他笑問:“上仙大人,要不要去池中?”

白長亭喉結動了動,伸手攬住妖弄,在他腰上捏了一把,“又勾引我?嗯?”

看着妖弄眼中欲拒還迎,白長亭自然是樂意的。蛇妖的身子,夏季體溫偏低,抱起來又軟又涼,既能清暑又能抒欲,何樂而不為呢?

妖弄見白長亭上勾了,心裏竊喜。

二人許久未做,激動非常,從池內弄到池外再到卧房桌上,床上。

雲雨過後,妖弄躺在白長亭懷裏輕喘。白長亭雙眸微閉,正要昏昏睡去。此時正是白長亭防備最弱的時候,妖弄趁機施下迷藥,這藥可讓白長亭睡上三日。

他忍着身體的不适,從已經昏迷的上仙大人懷中爬出來,穿好衣物,将手伸向倚靠在床邊的斬妖刀。手指剛碰到斬妖刀,刀身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妖弄皺了皺眉,又試着碰了碰斬妖刀,刀身還是不停地震動,又漸漸地發紅發燙。妖弄的雙手被燙得通紅起泡,他忍着痛擡頭看向熟睡的白長亭,咬緊牙關,伸手握住床上人的手臂。

“是你欠我的,如今就當還債了。”他輕聲道。

下一刻鋒利的匕首刺入白長亭手腕,鮮紅的血液流淌出來。妖弄将白長亭的血液灑在斬妖刀上,片刻的功夫斬妖刀恢複正常,如同死物一般滑落到地面上。他又接了一些血液裝在瓷瓶中,收到懷中放好。

妖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随即目光又黯淡了下來。他替白長亭止了血,又低頭吻了吻那人手臂上的傷口,心髒微痛。

他清楚的知道,若是今日這一步邁出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妖弄閉了閉雙眼,抱起斬妖刀,毅然決然地走出門。

糾纏了幾千年,早就該斷了。

……

青山之上,雲煙缭繞。

山頂處坐落着一座大宅,大宅灰牆紅瓦,院內種着柳樹。

葉安靠坐在柳樹旁閉目養神,微風吹過,長發輕輕飄動。

時間漸漸流逝,正當柳樹快要遮不住酷暑烈日時,一位青衣男子緩緩走來。

青衣男子停在柳樹前,俯下身,摸了摸葉安的額頭,輕聲道:“該回去睡了。”

葉安睜開眼,眉頭一皺,“過會兒有事?”

“嗯,有些事情。”

“柳巷!”葉安突然拔高了聲調。

“是小蛇妖的事情。”

“是他啊……”葉安垂下眼,伸手摟住柳巷的脖子,“回屋吧。”

柳巷揉了揉葉安無力的雙腿,随後抱起他,輕聲問:“腿舒服些了麽?”

“好多了。”葉安下意識地感到院門口有人,他轉頭去看,暼見門口靜站着一位抱着大刀的漂亮男子,他對那人笑了下,随後在柳巷耳邊道:“那也是個可憐人,能幫便幫吧。”

柳巷笑而不語。

柳巷将葉安抱回屋安頓好後,便出來去見妖弄。

妖弄看着柳巷有些愣神,倒是柳巷拍了下妖弄的肩,随後問道:“後悔麽?”

“不後悔。”

柳巷眉尾一挑,“你們還真像啊,當年我問白長亭時,他也是這樣回答的。”

妖弄抿嘴不言。

“但是他後悔了。”

“啊?”

“啊什麽啊,人帶來了麽?”

妖弄點頭,“按你說的,該帶的都帶來了。”

“那就跟我走吧。”

後院一處八卦陣內,妖弄将收進袖口的葉九放入其中。

即便是看遍世間衆生萬态的柳巷,見到葉九那幅樣子,也忍不住皺了皺眉。

葉九身穿寬松的薄衣,皮膚呈黑紫色,腹部高聳,毫無生氣的躺在地上。柳巷走過去蹲下身,挑開葉九的衣衫,葉九的肚皮薄如蟬翼,清晰可見裏面的胎兒。

他站起身,面色凝重,“斬妖刀給我。”

妖弄紅着眼将斬妖刀交給柳巷,“可以……救他麽?”

柳巷接過斬妖刀将刀放到葉九身邊,随後退出八卦陣,走到妖弄面前,擡頭望了望日晷,淡淡道:“未時一到,你便走進陣中,将你和葉九的血滴在斬妖刀上。你們二人的血液充滿了世間污濁之氣,未時是你們身上濁氣最重的時候,那時候斬妖刀會斷裂。”

“斬妖刀斷了會怎樣?”

“斬妖刀一斷,你體內滞留的斬妖刀靈力就會消失,你也就不用再忍受刀蝕之苦。之後你把斷裂的刀身放在葉九腹部上,把白長亭的血給我,我會令刀重鑄。斬妖刀重鑄一瞬可以淨化附近的生靈,葉九便會被淨化,但他原本的肉身已經不在,所以我會借他腹中胎兒的肉身,使他重生。”

妖弄興奮的說不出話,這樣一來,他們二人都可獲救了。

“不過……有一點我要跟你說清楚,你知道為什麽只有白長亭可以使用斬妖刀麽?”

妖弄疑惑的看着柳巷。

“白長亭的體質特殊,從出生便是所有妖邪的克星。那時天下混亂,師父便取了白長亭兩根仙骨鑄成斬妖刀,此刀一出,能震衆妖。一旦此刀毀了,他将損失千年道行,即使我用他的血重鑄斬妖刀,無論是他還是斬妖刀,都大不如前。白長亭斬過多少妖,你比我更清楚。一旦……”

妖弄咬咬唇,“一旦他和斬妖刀的力量減弱,所有妖邪都會蠢蠢欲動找他報仇。”

柳巷點頭,“如此,你回後悔麽?”

妖弄垂下頭,不語。

柳巷輕輕嘆氣,目光望向遠處,輕聲說:“我柳巷從來都是只看命不解命,可是如今……卻破了規矩。”

妖弄回過神來,笑道:“這規矩,在你認識葉安那一刻便破了吧。”

柳巷微微訝異,“你看出來了?”

“傳言當年有人求你救他,你不但不救還嫌煩打斷了那人的雙腿,百年前我初見葉安,便明白了求你那人是葉安。如今葉安無恙活到現在,可想而知,你還是救了他。”

柳巷笑了笑,“我雖保住他的命,卻毀了他的腿。他雖然不說,心裏卻是怪我的。”

“怎麽會呢?”

柳巷看向妖弄,淡淡道:“如今白長亭已經失去過往的記憶,對你包容更甚當年,可你也怪他當年刺穿你那一刀。”

妖弄愣了愣,曾經被斬妖刀傷過的地方竟然隐約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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