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番外一

雪愈下愈大,這是今年北方迎來的第一場雪。在清冷的月光下,大地上銀裝素裹。

三樓客房內火盆燃得噼裏啪啦作響,妖弄望着窗外飄揚大雪,拿起桌上的桂花釀一飲而盡。

他忍不住輕聲嘆息,即便千年過去了,酒還是那個味道,豆糕仍舊甜膩,房中的陳設竟也是老樣子。妖弄的眼眶有些紅了,仿佛一切都沒有變。

白長亭看向妖弄,“喜歡這裏?不如就買下來吧。”

妖弄醉着擺擺手,“算了吧,買下來作甚?我又沒時間打理這雪月樓。”

“沒時間打理可以請人打理,你可以做游手好閑的掌櫃,想喝酒了,也方便。”

“不、不用了。”妖弄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買、買下來不過徒增悲傷罷了。”

白長亭靜默了片刻,見妖弄不再言語,便起身把人抱到床上,掐着妖弄的臉,笑道:“你這酒量真是越來越差了。”

妖弄迷迷糊糊的翻個身,繼續睡。

白長亭斂去笑容,深深注視着妖弄。

許久後,他滅了油燈,在妖弄身邊躺下。白長亭伸手将人攬到懷中,用力吸取着妖弄身上的氣味。

白長亭心跳得很快,好像有什麽要溢出來了。他實在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情緒,他想了很久,想到頭疼欲裂,卻沒找到答案。

正當他昏昏欲睡之時,耳邊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還是不懂愛麽?我卻懂了,愛一個人…這裏會疼……”

白長亭猛然睜開眼,即刻去看懷裏人,妖弄嘴角挂着笑,顯然在夢中。

白長亭眉頭緊皺,熟悉的聲音不斷在耳邊回蕩,閉上眼,腦海中總能浮現出妖弄胸口插着斬妖刀跪倒在血泊中的畫面。

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經常會夢到與妖弄有關的畫面。這些畫面十分真實,仿佛真的存在過,可是在自己的記憶中卻尋不到一點痕跡。

白長亭咬住唇,心髒刺痛,他把臉埋在妖弄胸前,這是怎麽了?

……

第二日,日上三竿。

妖弄緩緩睜開眼,他環顧下四周,偌大的客房內僅有他一人。

他揉着眉心,穿起鞋子走到窗邊,推開窗。迎面而來的寒風徹底讓妖弄清醒了,目光所到之處白雪皚皚,房檐上的積雪厚有三尺,這雪該是下了一夜。

關上窗,轉身正要倒茶,正巧看到桌上放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大錢袋。錢袋上放着一張紙,紙上有字。

字是白長亭留的,大意是妖弄把這家酒樓買下來,錢他來出。

妖弄打開錢袋,滿滿一袋的金條有些晃眼,妖弄詫異,想不到白大上仙這麽有錢。他摸着桌上錢袋,笑了,既然這錢由白長亭出,那不花白不花嘛。

看着房內一切,往事忽然襲上心頭。

……

有一年冬初,上官珏久病初愈。妖弄決定和上官珏出來散心。上官珏想要看雪,二人便駕車奔波多日,來到北方。

那時北方還是匈奴的領地,二人進入都城後,在雪月樓裏落了腳。此處美景極佳,大雪紛飛,民風淳樸,桂酒飄香,這裏的一切都深深地吸引着上官珏。

上官珏最愛雪月樓的桂花釀,喝起來就停不下來。妖弄卻不是很喜歡這種酒,味道極淡酒性又太烈。他喜歡雪月樓的豆糕,香甜而不膩。

二人住了些日子,臨走那日老板娘送了他們一壇桂花釀一盒豆糕,讓二人路上吃。

可出城沒多久,迎面而來的馬車忽然撞了過來,酒壇碎了,酒浸透了豆糕。車夫連忙下車賠罪,車裏坐着的人卻遲遲不下車。妖弄氣不過,也不管車裏是誰,沖進去把人痛打了一頓,這才消了氣。

幾年後上官珏入獄,白長亭帶妖弄去北方處理公務,留宿的就是雪月樓。

一日深夜,妖弄和白長亭坐在二樓喝酒賞雪時,白長亭微熏說了些往事。

說來也巧,原來當初在車裏被妖弄揍了一頓的人就是白長亭。

妖弄當即笑道:“早知道那人是你,我一定多踹幾腳。”

白長亭一臉委屈,心想:惹不起!惹不起!

妖弄起身趴在欄杆上,看着遠處白月白雪,用力呼口氣,輕聲道:“這裏真好啊,有豆糕有白雪還有阿珏喜歡的桂花釀……真想買下來這裏啊。”

白長亭望着妖弄的背影,露出一抹笑。

……

回過神來,妖弄收拾了一番,拿起沉甸甸的錢袋來到樓下。

雪月樓一如往常的賓客如雲,妖弄喚來店裏的夥計,問道:“你們的掌櫃在麽?”

小夥計也就十幾歲的樣子,初次見到妖弄這樣的美人,不禁愣神。

妖弄見這小夥計傻傻的,倒也可愛,便耐着性子又問了一遍。

小夥計回了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啊!在!在的。正巧今早掌櫃的回來了。公子您有什麽事?我去通報一聲?”

妖弄把錢袋遞給小夥計,“告訴你們掌櫃,我要買下這裏。”

“啥?”小夥計懵了。

聽到的客人紛紛看向妖弄,其中一位食客放下手中碗筷,說道:“買下這裏?小兄弟你就別妄想了。這雪月樓啊,屹立不倒千年,好多王孫貴族都想買下這裏,都被掌櫃給回絕了。就你這錢袋裏金銀再多,也買不下來的。”

妖弄無視旁人,看向小夥計,眼中紫光一閃,“讓你去你就去。”

小夥計頓時冷汗直流,他雙手不受控制地接過錢袋,跑向樓上。

過了一會兒,小夥計下來請妖弄上樓。

妖弄被帶到三樓內的一間上等房,剛進門,還未落腳,便聽屏風後有人說道:“雪月樓是不會賣的,無論多少錢。錢袋我讓夥計放到窗邊了,您還是拿着錢離開吧。”

妖弄詫異,這聲音怎麽聽着這麽耳熟?他快步走到屏風後,見到這位神秘的掌櫃後,震驚道:“奉書?”

奉書見是妖弄,先是愣了下,随後問:“你要買下這裏?”

妖弄點頭稱是。

“可是認真的?”

“自然。”

奉書嘆口氣,“不用買了,這裏本就是你的。”

妖弄眉頭一皺,“什麽意思?”

“當年公子将這裏買了下來,打算送給你。只是還沒來得及說,公子便升仙了。公子升仙前告訴我照看好這裏,如果有一天你想要這雪月樓,便把它交給你。公子升仙後忘記凡塵世事,我也就沒和他提起這事。”

妖弄怔怔的,原來那年自己說的話,他聽到了啊……

奉書起身,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玉匣交給妖弄,“這裏裝着房屋地契以及賬本,之後你就自己打理吧。我呢,就大發慈悲不跟你要這些年替你打理雪月樓的工錢了。”

奉書走出屏風,剛要出門,忽然瞥見窗邊放着的錢袋,仔細看了一會兒,笑了,“那錢……是我們公子的吧?”

“是啊,他讓我把這裏買下來。”

“這可是公子所有的積蓄啊……”奉書眼珠轉了轉,“既然沒花這個錢,那我就替公子把這錢帶回去了。”

妖弄迅速閃到窗邊,按住錢袋,嘴角一勾,“想得美,既然這錢到我手裏了就是我的了。”

奉書瞪向妖弄,片刻後,他無奈嘆氣,罷了罷了,反正只要他喜歡公子什麽都會給吧。

奉書走後,妖弄坐在房裏看着錢袋失了神。

白長亭啊,我明明想放手了,可是為什麽我又狠不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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