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将這篇報道全部看完。

大意就是說顧氏原總裁顧文冰深夜突發心髒病,下人們都去休息了,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被人發現已經氣絕于書房。這篇報道發表于三月十日,葬禮在三月十九日。

我退出這一頁,點開了另外一個網頁。

往下看了沒有幾個,就找到了關于葬禮的報道。

顧文冰的屍體,最終是安身在了東上島,整個北貢市甚至是整個內陸最寸金寸土的陵園。這斷然不是顧石和顧玉兄妹二人做的出來的事情。從前我倒是能說他們尊敬我,但是自從拔槍相向的時候,我已經無法自欺欺人了。他們也許早就已經對我恨之入骨,認為是我擋在了他們将顧家攥在手中的路上,對我除之而後快。

這個網頁最下方有一些評論吸引了我的注意。

“顧氏總裁才不到四十啊,之前也沒聽說有心髒病啊”

“洗黑錢的公司,王八蛋!死了活該!”

“這家公司前總裁之前不是說是死在床上了麽,怎麽這個就換了個這麽好聽的說法?是不是做鬼也風流啊?”

“樓上說這麽麻煩幹嘛,直接說跟他爹一樣精盡人亡不就行了麽。”

“啧啧啧……”

“……”

接下來的評論基本上已經是清一色的一邊到了,我啪的一聲關上電腦,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這樣直白并且帶着侮辱性質的評論,數量還如此巨大,說背後無人指使只怕是難以讓人相信。難道這兄妹兩人對死人都不放心?

我從前雖然不能算是個優秀的家主,但至少也能算是個及格的上司,有幾個對我忠心耿耿的下屬,和幾個從前跟過我父親、對我尚可算是照顧的父親舊部。也許是他們為我做的這些也不一定……

想到這裏,我的心中有些難受。

我并非對顧石顧玉兄妹二人的背叛一無所察,從很久以前我就隐約能猜到他們的心思了,我那幾個忠心的下屬也有人曾經将他們的異動報告給我,只是彼時我并未在意,況且他們當時也不過是兩個十幾歲又孤立無援的孩子,沒有我的庇護,他們根本就無法在顧家生存下去,他們又如何能把心思打到我的頭上?況且世家大族講究血統,他們二人也不過算是我的養子,在顧家是斷然無法掀起什麽波浪的。未加防範的後果便是一敗塗地。

顧文冰死了,從前對我忠心耿耿的這些人日子必然也不好過。說來我無論如何也是要對顧家現在可能發生的一團糟負些責任的。

——我想去看看顧文冰的墓地,盡管那裏埋着的只是一個沒有了靈魂的空殼。

我立刻就收拾了一下東西準備出門,只是剛剛經歷的長時間的飛機旅程讓我脖子上的腦袋有些沉重。

容家大陸的主宅就在北貢市。

選擇在這個時候出門顯然無法參加容家稍後的晚餐,我上了車之後便讓保镖給容世卿打電話說明。

“少爺,老爺讓您接電話。”

“……喂?”

“回家吃晚餐。”

“父親,我現在有事,沒辦法及時趕回來。”

“家裏等着你。”他的聲音稍稍有些低沉,情緒平穩嗓音溫和,這樣輕輕的突出這麽溫馨的一句話,仿佛真的是一個普通家庭的慈父在等着他的孩子回家共進晚餐一樣。

我的腦袋雖然有些沉重,甚至可能思維有些不太敏捷,但是我卻清楚地知道,他絕不會是個中國傳統意義上的慈父,因為他不能。

“好。”我應了一聲,直接挂了電話。

不到一個小時,車便停在了東上島陵園的門口。這個陵園被修建的如同高級住宅一樣美觀豪華,十分滿足有錢人對于死後奢華生活的期望。陵園內每隔了300米就有一個警衛。

司機找不到路,便将我手機上顯示的這張照片拿去給警衛看。我坐在車中等着他問到路回來,視線穿過車窗四處打量着周圍。

“少爺,找到了,就在那裏。”

接過他還給我的手機,我順着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卻意外地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看到了,就在這裏等着吧,那裏有人。”我升起車窗。

“少爺,您為什麽要來陵園找……”司機欲言又止。

我低頭盤弄手機,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的問題:“如果今天坐在這裏的是我父親,你會問這個問題嗎?”

“……少爺……”他神色怔仲,張了張嘴随機立刻緊緊閉上。

“如果你确定已經想清楚了,就把車上的定位系統給我關了,我現在沒有什麽危險。”

他通過後視鏡看着我的雙眼陡然瞪大,嘴巴微微張開。

我擡眼看他:“聽不懂?”

他似乎被我的話駭住一般,點了點頭,立刻伸手在方向盤的側面按了一下,車中立刻就有一盞指示燈無聲無息滅了下去。

果然這輛車中裝了定位系統。我不過是想試一試看看,卻沒想到真的被我猜到了。

我看了一眼那盞滅了下去的指示燈,心中記住了方才司機按下去的那個地方,視線重新放到外面。

東上島陵園之所以如此寸金寸土,完全是抓住了人對于金錢的渴望,尤其是這種到死了都想帶入墳墓中的這種貪婪。不過是一個放置死人骨灰的地方,卻修建的如同活人住的地方一樣。

透過車窗遠遠能看見的地方,應該就是顧文冰的墳墓了。

大概八平方米的大小,最中間是半人高的白玉色的石頭雕成的房屋,周圍還有一些小型的假山,一兩個盆栽,弄得十分雅致。白玉色房屋的最頂一層,空了一面雪白的“牆壁”出來,刻着镂金的顧文冰三個字。屋子前放着兩大束花和一大盤水果。站在碑前的兩個人手中各執了一瓶紅酒,同時放下瓶身将紅酒灑在碑前。

他們的着裝簡單而樸素,并肩而立,兩人從背後看上去卻有些蕭瑟,看着碑的視線專注且認真。

他們的車停在不遠處,保镖站在車邊遠遠地看着他們的方向。

這是何必。既然已經恨之入骨,也動手殺之後快,又何必這樣惺惺作态。

我收回視線,繼續在網上查找我陰差陽錯失去的這幾個月中,顧家發生的事情——尤其想要知道我那幾個舊部如今身在何處。只是網上|信息有限,他們平日裏都是不抛頭露面的人,網上能找到的有關他們的消息少的可憐。

“少爺,他們走了。”副駕駛的保镖出聲提醒。

我擡頭看過去,碑前果然已經沒有他們的身影。

“開過去。”我吩咐司機。

這塊墓地,比我想象中還要豪華。

遠遠看上去不過是一團白、雕成房屋樣子的石頭,近看才能辨認出來,這是漢白玉的石頭上雕刻上了許多精致的圖案和紋路,有些地方還描上了細細的金線,顧文冰這幾個字的下方,竟然還嵌進去了一塊镂花的玉石,剔透的玉石和金色的名字彼此襯托,煞是好看。

當真是大手筆。

若是讓我生前為自己安排好墓葬,只怕我是舍不得這麽奢侈的安排的。

漢白玉石頭砌成的半人高房屋前擺滿了東西,我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保镖,招招手讓他過來。

“少爺。”

我指着面前這些花花草草水果和酒,笑了笑:“把這些給我拿去扔了。”

那保镖一愣,神色有些不太好看:“少爺,死者為大……”

我看也不看他:“不要緊的,我知道的,他不喜歡這些。”

一旁的保镖仍舊是猶豫了一下才上前來抱走這些東西。

終于幹幹淨淨清清靜靜。

從前父親的舊部呂安就曾經指責過我太過心軟,甚至直白地說我是婦人之仁,那時我的父親就在當場,聽見他這樣的破口大罵也只是點了點頭而已,并無異議。之後我收留顧石和顧玉的時候,呂安一聽聞消息便立即從外地趕了回來,一定要我擋着他的面斃了顧石顧玉兄妹二人,甚至對我将顧姓給了他們一事頗有微辭。他原本就是個心直口快個性爽朗的人,自然面不了再一次跑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罵我。

彼時我已經是顧家家主,被人指着鼻子罵自然不是一件能讓我心情愉快的事情,我雖然心中不痛快,卻仍舊記得他是為我好,畢竟收養敵人遺孤不可謂不是一件養虎為患的事情。顧石顧玉兄妹二人如今也确實長成了顧家的心腹大患。

事實證明,呂安是對的。

我從前在時,呂安明裏暗裏給這兄妹二人使了不少絆子,沒少在人前為難他們,大大小小的暗殺都有不少,只不過顧及着我的面子和我派去保護他們的弟兄的性命,從來沒有來過真的。但是這兄妹二人定然已經記恨上他了。

顧文冰一死,顧石顧玉兄妹二人定然不會讓他有好日子過。

我在碑前坐了下來,背靠着冰涼的碑石,只覺得大腦越來越清醒,思路越來越清晰。

作者有話要說:

修幾個錯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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