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從前那個屬于顧文冰的人生,終其一生他都沒能為自己活。不屬于自己的家庭,不該由他承擔的責任,不該由他承受的複仇,不該就此結束的人生。

我在這個他已經入土為安的時間點回頭去看,才發現他的人生已經偏離的太離譜,他被別人硬生生地壓入了一個模子當中,進行着完全扭曲的成長。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個好好的水果,人們卻非要給它套上一個有形狀的模子,雖然可愛,卻着實怪異。

我并不願意再去當這個被迫扭曲生長的果實。

從前的顧文冰心中有這樣的決斷,卻并沒有這樣的決絕的行動力。但是這已經是我的第二個人生,我并不認為還會有下一次機會讓我自己選擇。

所以這一次我再不會任由自己被他人套入任何模式當中。

即便我此時已經不再擁有我本來的身體,卻斷不可忍受顧文冰再一次被折辱,畢竟我的靈魂還是顧文冰。

重來一次,我總不會再如上一次那樣無奈,顧文冰之所以不能離開,是因為他爹有死精症,根本不可能放他這個兒子自由。如今的容家家主并不沉溺于聲色犬馬,身體健康,正值壯年,回去之後也許能想辦法找找我是不是還有其他兄弟姐妹……

我靠在冰涼的墓碑上,有些不着邊際地想了許多亂七八糟的事。

等到保镖過來喊我的時候,先遞過來的是他手中的電話。

此時天色已經微微泛黑。

"老爺。"保镖無聲做着口型。

容世卿?

我伸手接過電話。

"怎麽還不回來。"

我一愣,不知怎麽回答他。從前的父親雖然因為只有我一個兒子而相當重視我,卻從來不曾管制我的出行自由,也不會主動打電話問我怎麽還不回家。這對我來說倒是個新鮮的體驗。

"……馬上。"

"好。"他十分幹脆地挂了電話。

我把電話扔給保镖,扶着膝蓋就要站起身來,卻因為坐了太久,雙腿微微有些發麻,膝蓋一顫差點沒站穩。保镖伸手就要扶我,卻被我躲開。

司機等候已久,看見我們過來的時候就啓動了車,車門一關上便踩下了油門,看上去略微有些急躁。

我從後視鏡中看他一眼,默默看向窗外。

車駛出陵園并沒有多遠,我突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無比熟悉的槍響。

同時間裏,司機一腳将油門踩到了底,我們乘坐的車立刻就如同離弦之箭一般,飛也似的談射了出去。

我立刻扭頭朝前方看過去。

兩輛我無比熟悉的車,正橫亘在馬路中央,接着車體為掩護,交了火,其中那兩咖啡色的右後車輪邊,有一灘顯眼而觸目驚心的血。有一個一身灰色衣服的人靠着車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胳膊。

黑色這輛自然是顧石顧玉兄妹,而咖啡色這輛,曾經是呂安的座駕。地上那個捂着胳膊的人,那身形我無比熟悉。

我眉頭狠狠一抽,幾乎要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左邊胸膛中的心髒劇烈跳動。

副駕駛的保镖也注視着前方的動作。

"碰"的一聲,一顆子彈撞上了前車窗。

容家少主的座駕自然會配有防彈玻璃,被子彈打中的車窗毫發無傷。

司機踩着油門,方向盤往側邊狠狠一打,想要繞開他們。

但是這條馬路最多也不過十米寬,必然是要經過他們的交火範圍內的,避無可避。

四個人對一人一傷,勝負顯而易見。

呂安什麽時候居然也會做這麽愚蠢的事情了!

驚訝過後,我已是明顯的憤怒。

我劈手從保镖腰側抽出他的配槍,伸手推開車頂天窗,對着剛好在二十米開外的黑衣保镖就扣動了扳機,立刻又瞄準了另一個,一口氣又是連着兩槍。昨晚這些我立刻關上車窗,顧不得多想立刻就把手裏的槍對準了司機的腦袋,大吼一聲:"停車!"這個司機為容世卿工作,為了保證我的安全,他也許根本不會聽我的話停車,我唯有當機立斷拿他性命做脅!

司機脖子一直紅到了耳根,被我這麽一吼,強自鎮定地踩下了剎車,剛好停在了兩輛車的中間。

我統共打了三槍,前兩槍分別命中顧石和顧玉兄妹二人的保镖,最後一槍則剛好打中顧玉端着槍的胳膊。

我本可以直接瞄準她的胸口。

勝負轉瞬扭轉。

顧石顧玉皆是識時務者,狠狠用視線釘了一眼我們這輛車的車牌號便立刻轉身上車走了,也不管那兩個保镖的屍體就這樣橫陳在馬路中央。

躲在咖啡色車輛後的人并未放松警惕,緊緊握着手中的槍,警惕地看着我們的方向。

我所認識的那個已經年過知天命歲數卻仍舊清爽利落的呂叔,整個下巴上都是胡茬,頭發在我看不見的時候已經不知不覺青白交加,面上皺紋畢現。他捂着受了傷的胳膊,正靠在車尾巴上,一臉警惕地看着我。盡管已經有快兩年的時間不見,他卻仍舊精神抖擻,目光無比銳利,如同一只伸出困境卻随時準備反撲的清醒的頭狼。

我毫不懷疑即使我方才沒有幫他,他也完全能夠解決這樣的困境。用他自己的話說,"呂叔已經是老江湖啦!"

只是我從未見過他用這樣警惕防備的樣子看着我。

完全陌生的,透着濃濃的警惕和毫不掩飾的防備。

我扭過頭來,慢慢收起手中的槍,扔到前面保镖的身上,輕輕對司機說了一聲:"走吧。"

司機跟着容家家主已有一段時間,并不驚慌,踩下油門重新發發動了車子。車輪飛速轉動,眨眼遠離一片狼藉的戰場。而坐在副駕駛上的保镖卻似乎有些驚魂未定,看着被我扔在他腿上的槍,微微睜大了些眼睛。

"回去父親問起來,一個字都別說就行。"我從後視鏡中看着神态迥異的兩人,面無表情吩咐道。

既然已經做好了決定,我就不可能讓身邊的人為別人服務,把自己的行蹤乃至一舉一動完全暴露。

容世卿很快就會發現我身邊的兩個人不再向他彙報行蹤。到了那個時候再做其他反應也不遲。

只是有一點,對于容世卿,司機和保镖的沉默遠遠強過撒謊。因為不論編制一個什麽樣的謊言,都絕對很難騙過這個年紀輕輕、生長于權勢家族中的家主。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打好了,接過網頁一刷不見了……重新打一遍就只有這麽多了。。。。TAT 最近事情挺多,所以大家第二天看前一天更新的吧 努力更新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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