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梅抱了離經半刻,複又回到原先的位子,将冷掉的茶水倒進桶裏,又取過了邊上小爐熱着的鐵壺泡了新的。
“姐姐說個故事給你聽。”小梅将茶泡好,又靠上椅背。
六年前,小梅十七歲,生得清純可人,那模樣在老家是打着燈籠也尋不得的好,而他與青梅竹馬的鄰居竹子已到談婚論嫁的當頭,兩人家境皆貧寒,卻都有為生活努力的勁頭,只等竹子備好最後一份聘禮就能三媒六聘将她迎娶回家。只是天意弄人,成親前沒多久,竹子忽然得了急病,不過半月就瘦得沒了形,原本籌親的銀兩也花了個精光,很快大夫便不肯上門給竹子診治了。
就像很多野史書裏寫的那樣,每個悲劇的背後,都有雙無形的推手,而這個故事裏小梅的父母,便是那雙手。竹子病得半死不活,讓本來就不肯同意這門親事的他們更是鐵了心要退親,小梅寧死不從,就被他們鎖在家裏,不過三日,便傳來竹子的死訊,而她也被父母另聘給了鄉裏一個富戶的癡呆兒子。
如果只是如此,那小梅也只會怪自己命苦,天不憐她,只是成親後一日,無意間聽到公婆談及已經仙逝的竹子,一場晴天霹靂瞬間将她打擊得近乎崩潰。原來竹子那病,根本就是他們惡意而為的,原因是富戶的小兒子在河邊見過一眼洗衣的小梅,在家裏鬧死鬧活非她不娶,只是小梅已經許了別人,強要是要不得的,于是他們便買通縣裏唯一的大夫,在為竹子開的藥方裏偷偷加了砒霜,使得竹子越病越重,最終一命嗚呼,而他們也得償所願。
悲痛欲絕的小梅,在當夜便刺死了與她同房後睡得猶如死豬一般的傻子,摸黑逃出了城,一直躲避着通緝令,渾渾噩噩的躲到長安,再後來,便跟着惡人谷醉紅院來招人的老鸨進了谷。
一晃,已是六年過去了。
“入谷後第二年,我從女侍升到了姑娘,又從姑娘升到了頭牌,接着,便跟了傲血将軍,蒙他照顧,這些年也沒被谷中輕薄之徒欺負,他平日來得少,我閑時逗逗鳥,養養花,倒也沒病沒災自得其樂的活到現在,一切都是天意。”小梅的這一切,道盡了她短暫而不如意的一生。
“小梅姐...竟是如此辛苦...”這些俗世,是離經辟于萬花浩氣,聞所未聞之事。
“時隔多年,我已經甚少再想起了,除了我那苦命的未婚夫...”人已逝,情還在,每每思及那人,心頭湧起的,何止苦澀不甘?
“小梅姐...不曾想過再尋良人麽?”離經相信,就算在惡人谷裏,也當是能找到一個一群惡人中,不那麽惡的。
“良人?呵,小離經,姐姐我早就看開了,人生短短數十年,愛之一詞,試過一次便可,我已經無甚精力重頭開始了,這般活得自在已經難得,何苦自找苦悶呢?但是你不一樣,你還有機會,而且,是近在咫尺的機會。”小梅笑出聲來,後半句卻是又将話引回了頭。
“我...不曾想過男女之情,我只想在谷中與師兄弟們研習醫術,治病救人,安穩終老。”離經淡皺眉間,他的腦中從來沒有習醫以外的事。
“我比你虛長數歲,見過太多愛恨情仇,癡纏怨恨,虛情假意之人這世上多得是,但是傲血将軍卻不是,我與他雖有過那事,但他從未對我起過別的心思,別人只道他殺人如麻,兇狠暴戾,我卻知他不是,他是這惡人谷裏,最有情有義的漢子,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這谷中的一切,他的心中,除了為惡人谷的榮譽安樂付出一生以外,沒有再思索過任何事,直到...你出現了。”小梅最後語句頓開。
“...我?與我何幹..”離經滿心疑惑,這般喜怒無常的傲血,他無法理解。
“我原以為将軍郎心如鐵,此生都不會有變,卻不想你在無意間撞壞了他的心防,你的出現對他而言是一場意外,或許也是一場救贖,将他于這漫天腥風血雨中解脫出來的良藥。”
“...可是他那般傷我...我是做了他的良藥,他卻成了我的催命符。”離經失落備至,雖然聽下了小梅的話,但是始終抗拒着,不願放到心裏去想,這對他,太過驚世駭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