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還活着嗎?
無啓國,陌王府。
府中一間客房內,一襲淡青色長袍的王爺南滄陌淡然靜坐于外廳,間或飲一兩口置于桌案的清茶。落日的餘晖透過雕花檀木窗投影進來,在他周身灑下一片光暈,鍍上的一層薄光更襯得他清雅溫潤的臉龐如玉一般清透。
他就這般坐着,不動,不言語,也難掩一身的優雅風華。
少頃,太醫丘肖面帶遺憾之色從內室走了出來,到了南滄陌面前便恭敬的施禮道:禀王爺,這位姑娘本就身染疾病,氣血虧虛,已是氣若游絲,現下頭部又經重擊,縱臣用盡辦法,也是無力回天,請王爺恕微臣無能。
一直默默立于南滄陌身後的暗衛浮名聽聞此言,面帶不安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主子此番外出辦事,誰知一回京就得知那個女人已死于非命的消息,匆匆派了人到青樓去解救她的妹妹,哪曾想也晚了一步,這個外表柔弱卻內心剛烈的女子,已不堪受辱撞柱自殺。縱他不肯放棄,讓太醫試遍了方法也無濟于事。
然而南滄陌臉上并未有什麽大的波動,他只是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然恢複一貫的平靜,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罷了,她們命數如此,浮名,送丘太醫回去吧。
浮名應聲送太醫走了出去,南滄陌依舊坐在原地半晌沒有動靜,雙眼幽幽飄向窗外,看不出悲喜。
躺于內室床榻上的女子确實是難得的美貌,即使閉着眼,也不難看出她原本的傾城絕色,額頭上已被包紮好的傷口又從紗布沁出了些許紅豔的血絲,倒更讓她看起來嬌婉柔弱,我見猶憐。
正當此時,她緊合着的雙眸卻突然微微的顫動起來,長長的睫毛似羽翼般撲閃着想要打開,纖細的手腕也緩緩開始動彈。
方才她聽到了什麽?身染疾病,氣血虧虛,頭部重擊,無力回天......他們是在說她麽?可她分明......分明是被生生剜去心髒而死,怎麽會......
她的意識飛快地在腦子裏回旋,捕捉着每一絲信息,突然又是一陣劇痛襲來,直沖到心口處,讓她陡地一下坐直了身體,清醒過來。
下意識的伸手撫向胸口,卻發現自己原本應該空了的心口處竟是完好無缺的樣子,而她也能清晰的感覺到心髒還鮮活跳動在身體裏,匆忙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總感覺有哪裏不對,她咬牙撐着疲累的身體下了床,一眼瞅到內室側有個梳妝臺,便疾步沖向銅鏡面前。
鏡面上映出的人臉,雖然蒼白憔悴,額間還包紮着傷口,也依舊是明眸皓齒,楚楚動人,她怔怔的看着,那麽熟悉的一張臉,卻分明,不是她自己。
藥......藥奚......她顫顫的對着鏡面喃喃低喊,止不住的心口處一陣陣抽痛,這映在鏡面的人,竟是她放在心尖上,看得比自己還重的胞妹黎藥奚。
那麽,真正死了的,是她黎殷殷的妹妹,而她,卻還活着嗎?活在了妹妹的身體裏!
被刺穿天靈蓋時的場景猛地閃現在眼前,她浮着水霧的眼睑驀地發狠,他們想讓她永不超生,卻萬萬想不到,她變成了冤魂還能回來!
似乎聽到了裏面的響動,沒一會就有人走了進來,來人是南滄陌和推着他輪椅的浮名。
乍一看到女子跪于銅鏡面前,浮名很是驚訝的喊了出來:藥......藥奚姑娘,你怎麽......話卻又因太過驚異而卡住,太醫分明說她已經香魂歸天,怎麽會突然活生生的在這裏?
坐于輪椅上的南滄陌卻只是微怔了怔,随即眼裏閃過一絲似是欣慰的微光,他唇角淡淡的揚了揚:姑娘無礙便好......接着又吩咐浮名:把丘太醫再召回來吧。
竟然是他,又是他救了她!黎藥奚此時內心卻是百味雜陳,驚痛得無法言語,眼光觸及他的雙腿,更是無法直視的別開臉,她自然心虛,無顏見他,只因他變成這樣,全是拜她所賜!
太醫又是驚訝又是認真的給黎藥奚檢查了身體,一番忙碌後,她又被安置在了床上。
這是紫蔓和青蔓,她們在我府上多年,姑娘大可放心讓她們照顧。
我......
還未等黎藥奚開口說什麽,窗外卻突然咻地一聲落下一個黑影,接着便有個身着黑衣的影衛竄了進來,他一進來便對南滄陌抱拳道:王爺,屬下剛得了一個情報......
南滄陌一擡手便止住了影衛接下來的話,而後依舊是一貫淡然的樣子對黎藥奚道:姑娘便安心歇着罷。
說完,浮名便推着他的輪椅,和影衛一起出了客房。
黎藥奚眼光一動,心念微閃,擡起頭對正在她房裏忙碌着的丫鬟柔聲道:我有些累了,想一個人休息會,你們先出去吧。
紫蔓和青蔓依言離開,黎藥奚便輕巧的翻身下床,再也沒有了方才柔弱的樣子,她生前便是腥風血雨裏滾過來的武林高手,身體恢複自然也快得很。
黎藥奚不動聲色的出了房間,瞅了一眼王府的格局,沒幾下便找到了南滄陌等人此刻正在議事的書房。她屏息靜氣,施展輕功翻身上房,沒發出一點聲響。
石淳青,你這個情報可是屬實?問話的是站在南滄陌身側的浮名,倒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好兄弟,只因他帶來的這個情報實在讓常人難以接受,人都被弄死了還這般不肯放過。
我什麽時候失誤過......叫石淳青的影衛一看就是性格比較火爆沖動,聽兄弟這樣子像是懷疑自己,便很是不悅:現在外面都傳黎殷殷是邪門歪教的巫女,為了練功不惜殘殺百姓,她現在可是人人厭恨的殺人魔頭,太子爺放言,為平民憤,将她的屍體懸挂于亂葬崗三天,我記得爺的話,絕不會道聽途說,還親自去亂葬崗看過,啧啧,真是慘不忍睹啊!
饒是石淳青這樣見慣了生死的人想起那樣的場面,也不由臉上發寒:我遠遠的看去,那黎殷殷都已經沒個人樣子了,全身都是血不說,就連那張臉也被刺得沒了形狀,這些人也太沒有人性了,不管怎麽說,那好歹是個女子......
石淳青!浮名急忙出聲喝住了在一旁講得滔滔不絕的人,以眼神示意他在主子面前別這般口無遮攔,再怎麽說不管那黎殷殷曾經對主子做了什麽,浮名也看得出來主子對她還是放不下,否則也不會對她的事情這麽上心。
南滄陌一句話也沒說,雙眼卻乍地深幽起來,恍若深潭,看似波瀾不驚,誰也不知道底下是否暗流洶湧。
還是浮名冷靜,确定了事情的真實性後,立馬便開始考慮接下來的行動:爺,那屬下是否現在就下去布置?
什麽?你要讓爺去涉險!那個黎殷殷和那些人也是一丘之貉,爺為了她不值......一向火爆性子的石淳青反射性的嚷了起來,喊了幾句才反應過來面前還有主子,便硬生生收了口,撓頭搔耳的退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