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聽她這麽說,中年婦女沒有再說什麽。

仔細的看了看他們帶來的介紹信,确認沒問題後就給他們開了一間房。

一直到進了房間,将門從裏面反鎖上之後,一家五口才徹底的松了一口氣。

“媽,咱明天真的去醫院嗎?我病早好了,你別帶我打針。”

當了一路小病號的果兒,估計這話已經在心裏憋了好久了。

剛一把頭露出來就皺巴着臉沖着馬江敏求道。

“不打針。明天不去醫院。”

伸手愛憐的摸了摸兒子的小臉,馬江敏心裏難受極了。

這麽冷的天,讓孩子們大半夜的這麽跟着跑,任何一個當媽的都舍不得啊。

“都早點睡,明天還得早起,咱趕明天最早的一班車去縣裏。”馬江敏對孩子們解釋道。

兩個大的互相對視了一眼,還想再問,被她給阻止了:“有啥事明天再說,現在都睡覺。不睡一會兒明天沒有精力。”

聽媽媽這麽說,孩子們都聽話的點了點頭。

奔波了一天,也都累了,很快,屋子裏就恢複了平靜,只剩下了此起彼伏輕微的鼾聲。

馬江敏用被子将豆豆裹了裹好,又往自己懷裏攬了攬。

身體疲倦至極,卻完全沒有一點睡意。

她準備明天趕在上班之前帶着孩子們趕到縣委,如果能夠把縣委趙書記堵在門口是最好的了。

即便堵不到,她有三八紅旗手的獎狀,還有軍屬證,想來也應該不會被擋在門外。

這是這次回家的時候哥哥教她的辦法。

馬江敏這次回家之後,才知道哥哥這次回來探親其實是父親馬守成給他寫信,要求他回來的。

原因是為了自己。

她五歲喪母,兩年後父親娶了繼母進門。

開始幾年一家子也算相安無事,畢竟馬守成在飲食公司上班,又是國營飯店的大師傅。

家裏孩子又少,又無長輩要孝敬,條件比一般家庭好太多了。

繼母和繼妹到家裏之後,都小心翼翼的,特別是繼母,很有些看着父親眼神過日子的感覺。

更加沒有虐待他們兄妹倆一說。

時間長了,大家徹底接納了她們。

繼母覺得在這個家裏站穩了腳跟,也沒有了之前的唯唯諾諾。

再對待他們兄妹倆就有些做面子活兒了。

例如給她和繼妹同時做棉襖,她的棉襖外面用的一定是新布,繼妹的棉襖則肯定是用她換下來的舊衣服給改的。

誰人看到,都得誇她繼母一句賢惠。

但卻不會有人知道,她棉襖裏絮的是都板結成塊的舊棉花,而繼妹的則是絮得又厚又軟的新棉絮……

而這種事,馬守成一個天天在外面忙的大男人是根本看不懂的。

就算她去告狀,繼母也會有一百個理由等着,最後還總是弄得跟她欺負人家孤兒寡母的外來戶一樣。

這種暗虧吃多了,馬江敏心裏自然是委屈極了。

特別是又經歷了哥哥的主動下鄉,繼母和繼妹合計接班的事兒讓她聽見……

當年的她可以說是萬念俱灰,對于那個家甚至自己的父親都徹底的失望了。

嫁到鄉下十幾年,她只回去了一趟,還是因為哥哥回家探親。

即使是那一次,她也沒有和父親說什麽話。

所以,馬江敏怎麽也沒有想到,父親将哥哥叫回來,又逼着她回去,是要和她商量回城的事兒的。

父親說,已經托人在幫她找工作了,只要這邊接收單位找好,那邊就幫她辦回城的手續。

聽得馬江敏一陣發懵。

後來還是哥哥把她叫出去單聊,她才知道他們兩個的先後離開曾經徹底傷了父親的心。

當年父親之所以會娶繼母,說白了就是因為一個大男人不會照顧小孩兒,想娶個人回來照顧他倆。

可沒想到,最後卻落得自己的兒女都離了家,好好的一家子人,因為兩個外人的介入搞得支離破碎。

馬江敏下鄉,馬守成是動了真氣的。

氣得甚至都沒有阻攔她,只想着讓她到鄉下吃吃苦,就能知道家裏的好了。

可沒想到,她居然會做到那麽絕。

馬守成還在城裏托人舍臉的找人幫她辦假病退想主意回城呢,她那邊直接在村裏結了婚!

知道她結婚了的消息之後,馬守成那麽結實的一個漢子,愣是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不吃不喝。

等終于起床了,第一件事就是要和自己續娶的媳婦離婚。

這可把馬江敏他們的繼母給吓壞了。

她甚至帶着自己的女兒跪在了馬守成的面前,指天發誓一輩子都會對這一對兒女好,他才勉強留下了她倆。

可事情已經沒有了回旋餘地。

馬江敏很快就懷孕,并且生下了大兒子。

寧毀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更何況還是自己的親女兒。

馬守成就算是再心酸,也只能把這份酸澀咽回肚子裏。

直到聽說了女婿失蹤。

他正想再使勁兒,偏偏女兒又發現懷孕了……

這又過了三年,馬守成覺得自己女兒已經很對得起他們老田家了!

給他們生兒育女,還等了他們兒子足足三年。

這個時候即使回城也沒有人能再說一句閑話。

老頭子思來想去,很怕女兒犟起來他勸不住,索性一紙通牒把兒子也給召喚了回來。

馬江河聽了父親的話,這一次完全沒有絲毫的猶豫,就站在了他那一邊。

直接請了探親假。

這時候的馬江河早已經在新疆娶妻生子,并且成了兵團的領導。

他不僅自己回來了,還提前找好了各種文件。

都是對馬江敏有利的——

諸如《軍隊遺屬的安置》,《軍人因公犧牲遺産分配的原則》等等。

在被父親和哥哥輪番勸說了幾輪之後,馬江敏承認了當年自己一意孤行确實是有些太過于沖動。

也和父親道了歉。

求得了他的原諒。

但她堅決不同意父親的主張,不願意回城。

現在知青回鄉的政策卡得死緊,父親就算是把能找的人情全部用完,估計最多也只能把她自己給辦回來。

那,孩子們呢?

她怎麽可能把孩子留在鄉下,自己回城?!

更何況,就算是最後一切順順利利,父親能量大到把他們母子五個都辦回來了,村裏的田王氏也肯放人了……

那回城之後住哪兒?

當年哥哥可就是因為沒有地方住才下的鄉啊!

難不成他們一家五口搬過去和父親還有繼母擠那四十平方的小單間?

雖然一直到最後,馬江敏也沒有同意要回城,可她卻把哥哥帶回來的那些手抄的文件看了個仔細,甚至都背下來了。

這一次她就準備去縣裏找趙書記問問,軍人遺屬受欺負了,領導們是不是應該給他們做主?

說起來她和趙書記也曾經是老熟人。

當年她被評為三八紅旗手四處演講作報告的時候,趙書記還只是縣委的一個宣傳幹事,他們打了不少的交道。

那時候關系還挺不錯的。

只是後來趙書記被領導看中,派出去學習了,而她則留在村裏老老實實做了社員,才慢慢的沒了聯系。

不知道這十多年過去了,人家還能不能記得有她這一號人?

馬江敏思來想去,不知道幾點鐘才睡着的。

再睜開眼已經差不多快要六點了。

從門口大姐那裏借來了一點熱水,看着幾個孩子吃了昨天從家裏帶來的玉米面餅子,一家子就退了房趕往了汽車站。

早班車上的人并不多,一路也很順利,不到八點,五口人就已經來到了縣政府的大門口。

“哎,你們找誰?”

他們還沒有剛剛站定,傳達室裏就跑出來了一個老頭,擋在了他們的面前。

“大爺,我們是紅星公社田家村的社員,我叫馬江敏,這幾個是我的孩子。我來找趙書記有點事。”

“找趙書記?”老頭一臉狐疑的把他們幾個人上下打量的一遍。

目光中帶出了警惕。

“你們和趙書記約好了嗎?約好的話他為啥沒有和我交待?要是沒約那我可不能放你們進去。”

“大爺,你看我大老遠的跑過來,還帶着孩子,哪兒有機會提前和趙書記約啊?你行行好,幫我給他打個電話……”

“你們是哪兒來的?”

就在這個時候,從他們身後傳來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聲音不大,卻帶着上位者的威懾力。

馬江敏連忙轉過了頭。

“……馬知青?”

都沒等她來及開口,趙書記已經叫出了聲。

“是我。”馬江敏尴尬的笑了笑:“書記好。這麽多年沒見,您還記得我啊?”

“這怎麽會記不得?多少年的老朋友了!說起來好久沒聯系了,今天咋想起來看我了?喲,這些是你孩子,都長這麽大了?走走走,跟我去辦公室說。”

聽書記确實認識這個女人,門衛沒有再做阻攔,馬江敏和孩子們順利的進入了縣委大院。

雖然是縣裏的一把手,可趙書記的辦公室也并不大。幾個人進去,幾乎連身兒都轉不了了。

“這麽早,還沒吃飯吧?我找人帶你們先去食堂吃點東西。”趙書記放下包就要去拿電話。

“別別,書記你別麻煩了,我們來之前已經吃過了。”

“那就讓孩子們去吃點。大早上的趕這麽遠路,怎麽也得讓娃娃們喝口熱湯!”

作者有話要說:  那些文件純屬杜撰,為了劇情需要,大家千萬別較真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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