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這一次馬江敏沒有再阻攔。

孩子們在辦公室裏很多事也不好說。

趙書記打電話到秘書處找了一個女文員過來。

文員年齡不大,笑眯眯的,看上去很是親善。

馬江敏連忙從口袋裏往外拿錢和糧票,還沒拿出來就被趙書記給制止了。

“你們大老遠來,還不興我請侄子,侄女們吃頓早飯? ”說着,他從自己的包裏拿出錢票交給了文員,示意她把孩子們給帶出去。

孩子們一離開,辦公室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說吧,這麽大老遠來一趟,是家裏出什麽事了?”趙書記開門見山的問道。

馬江敏臉上強裝出來的笑容再也繃不住了。

她垂下了頭。

沉默了片刻之後,她伸手在臉上搓了搓,擡起了臉:“書記,我有事想求你幫忙。”

“你說。”

趙書記靜靜的看着她。

說實話如果不是臉盤還帶着一些過去的痕跡,他都有點不敢認面前這個女人就是當年那個從城裏來的漂亮女知青了。

曾經的馬知青是風靡了全縣的知名人物,甚至連省城的人都知道她的大名。

那可是平原縣的一枝花,是标杆。

十幾年不見,卻被歲月磋磨成這個樣子。

想到這兒,趙書記不由得在心裏唏噓不已。

“有什麽事你跟我說,能幫的忙我一定幫。”他嘆了口氣,補充了一句。

馬江敏将這些年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和趙書記說了一遍。

在聽到田王氏居然趁他們娘幾個不在家的時候,把豆豆給扔到了深山裏,趙書記氣得啪的一下拍了桌子。

“愚昧!簡直太胡鬧了!不管什麽原因,也不能把孩子給扔了?!家裏咋就少了她這一口飯吃?!”

馬江敏抹了抹眼淚:“書記,不瞞你說,俺們家裏真沒到吃不上飯的地步。家裏掙工分的人多,別說我了,就是我大兒,大閨女不上學的時候也都是要去地裏幫忙的。

這些年建中寄回來的補貼都在她手裏,還有失蹤後部隊給郵過來的撫恤金。這些錢別說養豆豆一個,就是養十個八個也養得起。”

說着,她從手裏一直攥着的包袱中拿出了那個餅幹盒:“這是我家豆豆從她藏錢的地方挖出來的,是這些年他們爸爸寄回來的一部分錢,還有撫恤金。

書記,今天我們一家子到縣上來,不是來找縣裏要什麽資助的。就是想請領導幫個忙,幫我們主持一下分家,讓孩子們得到他們應該得到的東西。

沒有縣裏的幫助,我們孤兒寡母肯定保不住這些東西。”

說着她将餅幹盒打開,推到了趙書記的面前。

望着那一盒子的大鈔,趙書記眼神晃了晃,整個人都有點呆滞。

好一會兒,他才一臉不敢置信的問道:“你說……這是誰挖出來的?你最小那個丫頭?她,她路都走不穩吧?”

剛才那娃娃他可是看見了,才多大一丁點啊?!

“就是她。”

馬江敏點了點頭:“可能是因為……她奶奶欠她,就活該被她發現。”

她自然不能告訴別人自己家的女兒有點小神通,雖然不明白究竟是為什麽,卻總是有福神傍體一般。

這樣的回答對于一向無神論的趙書記來說,肯定是不能讓他滿意的。

可除此之外又還能有什麽解釋呢?

在內心深處,他甚至也隐隐的同意馬江敏的說法,覺得藏的錢被小孫女挖走,這真的是田老太太的現世報。

“書記,這是我哥幫我搜集的資料,你看看有沒有用。”

馬江敏又将之前手抄的文件副本遞了過去。

趙書記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嚴肅了起來。

他立刻拿起了電話:“資料室嗎?你幫我查幾個文件,對,找到後馬上送到我辦公室來。”

“擁軍擁屬這一塊兒,咱們縣一直是當做重中之重去抓的。你放心,對于英雄遺屬,該照顧的我們都會照顧,幫你們解決問題更是我們應盡的責任。”

放下電話,趙書記對馬江敏堅決的說道。

馬江敏的一顆心終于放了下來。

看了文件之後,趙書記驚出了一身冷汗。

之前他确實是想着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幫這個老朋友,可也沒想太多。

而現在,在看着文件上那一條條的明文規定,他忽然意識到面前這個女人可不僅僅是一個多年沒見的老友,更是一位英雄遺孀!

聯想到如果她的事情處理不好,可能會給縣裏帶來的負面影響……

他不得不更加的重視起來。

資料很快找了過來,趙書記确認之後立刻将縣委辦公室主任給叫了進來。

和主任交待之後,又對馬江敏說道:“維護英雄遺屬的權益這是我們縣裏應盡的責任和義務,更別說你還是咱們縣的勞模,典範。我去不合适,讓張主任和你們一起回去。

由他代表縣裏出面,将這件事處理好。”

趙書記說罷,甚至還派了縣裏唯一的一輛紅旗吉普車送他們一家回去,以示重視。

而與此同時,此刻的田家村已經鬧開了鍋。

在村委會,田王氏死死的抓住田山子的胳膊,急巴巴的問着:“山子,你給嬸子說實話,昨天晚上你把那個不要臉的送到哪兒了,她是不是回娘家了?!你快跟嬸子說,她都帶啥了!”

“嬸兒啊,我都跟你說好幾遍了,嫂子沒回娘家,是果兒病了,他們帶果兒去看病,昨天我把他們送到公社醫院了。”

田山子被抓的疼得直抽,卻不敢去掰田王氏的手,只能一臉苦的好聲勸着。

“呸!她會那麽好心帶我們果兒去看病?你被她騙了!她肯定是逃跑了,帶着娃兒們一起跑了啊!”

田王氏說着說着,自己把自己氣到不行,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嚎了起來:“那個喪門星不是人啊!她壞良心啊……”

“你給我閉嘴吧!胡說八道個啥?!白天大日頭的不去上工,你在這嚎個啥?!”

就在山子一臉為難,不知道要拿田王氏怎麽辦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句怒喝。

原來是田長根帶着村委會的幾個人聽到村民報信之後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爹!”看到他,山子立刻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田長根卻并沒有搭理他,而是看向了田王氏。

“幹活你沒力氣,嚎叫你聲音怪大,我在村委會門口都聽到了!

你叫喚個啥?!

建中媳婦帶着孩子去公社看病了,是我給開的介紹信。

娃娃病成那樣,你這個當奶的管都不管,媳婦帶娃看病,你還好意思鬧?

你像不像個當奶的樣子?!”

田長根在村裏一向德高望重,平日裏話不多,但絕對的說一不二。

即便是田王氏,被他訓了這一通,也只能梗着脖子幹噎氣,沒敢打斷。

硬生生的等着他一口氣把話說完。

“行了,都散了!有啥好看的,你們活兒都幹完了?”

田長根朝跟過來看熱鬧的人群瞪了瞪眼,吓得一群人眼看就要一哄而散。

看着人都要走了,田王氏終于醒過神來。

她咬了咬牙,大聲的嚷道:“孩兒他大伯,你可不能偏幫那個不要臉的,那是個賊女子啊!”

田長根猛然回頭,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這一次沒等他開口,田王氏就開始大哭了起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你知道那個賊女子幹了啥事?她偷了我家的錢,我家全部的錢啊!那可是我大兒的賣命錢,是拿命換來的啊!”

聽她這麽說,田長根渾身一震:“啥時候?這話當真?!”

“當真,當真!伯,誰還能拿這事亂說?”

一直縮在角落裏任自己媽在前面擋槍的田建國看出支書态度轉變,這才連忙湊了過來。

“我嫂子把我哥的撫恤金全偷走了!那可是我們家的全部家當!她這是偷了錢心虛,連夜逃跑了!

伯啊,你可得替我們家做主啊!”

說着,他還揉了揉眼睛。

聽他們母子一唱一和,田長根也變了臉色。

村裏人都知道田家有一筆數目不小的錢,但沒人羨慕,因為那是他們家大兒子的賣命錢。

而現在,如果真的如他們所說,建中媳婦把那筆錢給偷走了,那……

他将昨天的事兒仔細的想了想,然後問道:“錢啥時候丢的?”

“昨天!就昨天晚上!”田王氏連忙回道。

田長根搖了搖頭:“那不能。要是昨天晚上丢的,肯定不會是建中媳婦幹的。“

“孩兒他大伯,你咋還向着那個喪門星……””

“我向誰了向?!昨天晚上建中媳婦和東子還去我家說話了。最後是山子送他們回去的,到家沒多久就來借車說果兒病了,他們啥時候去偷錢?咋去?!”

“就是!昨天晚上我一直跟東子還有嫂子一起,他們又劈不成兩半兒,咋去偷錢?”山子附和道。

“那,除了她還能有誰?”

田王氏的眼珠轉了轉,先是閃過了一絲心虛,然後立刻變成了堅持:“就是她!除了她咱村裏誰還會去做賊?!”

這話就說得很不好聽了,田長根眼中閃過了一絲厭惡。

這一次他并沒有發火,而是不耐的甩了甩手:“都先上工,啥事等建中媳婦回來再說!”

“她卷着錢跑了,還能回來?”旁邊的田建國連忙添了把火。

“就是,她跑了還能回來?那個天殺的喪門星,她逼死了我兒,還要逼死我啊!支書,大隊長,你們要給老婆子做主,把錢給我要回來,不然,不然我就一頭撞死在你們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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