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馬江敏騰的一下從炕上坐了起來。

因為用力過猛, 眼前一陣發黑。

可她也顧不得這些了,踉跄着從炕上下來,鞋都沒穿好就跑出了門。

一到門口就看到大兒子一手拿着兩個空桶, 一手拿着根扁擔,撒丫子的正往家裏跑。

而他的身邊還跟着一群鬧哄哄的看熱鬧的小娃子。

一看就是在去打水的路上聽到了這個消息, 水都沒打又跑了回來。

“向東,你爸在哪兒?”馬江敏急切的問道。

與此同時,被吵醒了的小西也竄了出來。

先是四下裏張望了一下,然後也着急的追問:“哥, 爸呢?”

田向東的臉一下子就耷拉了下來。

他偷眼瞥了一下媽媽,這才有點不情不願的小聲說:“我爸……先去奶家了。現在,在奶家的院子裏跪着呢。”

馬江敏愣了一下, 臉上的驚喜慢慢的淡了下來。

她收回了已經邁出了院子的腳, 沉默的轉身朝屋子走了回去。

“媽,媽,你不去看看?我爸回來了啊!”小西一把拉住了她。

“看啥?他想回來自然能回來,你還怕他認不得家門?”

真不想回來……就由得他去吧。

也沒什麽可稀罕的。

馬江敏之前在支書家說的那番話絕對不是托詞,她就是這麽想的。

田建中要是同意和他娘分家, 願意回來,那他們就還是一家人。以後她依然會實心實意的和他一起過日子。

如果他不願意分家, 那就讓他守着他娘自己過去吧。

大不了就離婚。

反正她和孩子們是絕對不可能再回那個家的。

在邁出這一步之前,馬江敏也不是沒有打算。

雖然她不會帶着孩子們回城,可也有信心能靠着自己的努力,把這幾個孩子給養活了。

之前沒有他的日子裏, 不也都活下來了?

離了也沒啥不行。

看媽媽這一番堅決不願意妥協的樣子,田向東和田小西頓時都急了。

那是他們爸啊!

爸爸回來了,媽媽怎麽能連去拉爸爸回家都不去啊?

“媽, 你這是咋了?咱們去把我爸給拉回來啊!”

田小西的聲音裏帶出了哭腔。

她拽着馬江敏的袖子死活不撒手,害得她一步也走不了。

“要去你們去,我不去。”馬江敏一臉無奈的把女兒的手巴拉到一邊,語氣卻極為堅決。

只要讓自己去就好。

讓自己去那就說明媽媽不是真的要和爸爸劃清界限。

田小西和大哥互換了一個眼神,一句話沒說,撒腿就跑。

看熱鬧的小孩兒也嗷嗷叫的都跟了過去。

很快,院門口就空無一人,只留下一地的水桶,扁擔,氣得馬江敏沒了脾氣。

與此同時,老田家門口則熱鬧的仿似過年。

一聽說老田家失蹤多年的兒子忽然回來了,還是在他們剛剛鬧了那麽一大出,才分了家後的第二天。

只要手裏沒有天大的事兒,這會兒就都跑來了。

籬笆門外,牆外的樹上,到處都人頭攢動,一個個支棱着耳朵,瞪圓了眼睛,生怕漏聽到一點新聞。

而在院子裏面,田建中正穿着一身破舊的,洗的發白的軍裝,直挺挺的跪在大門口,屋子裏則傳來了田王氏撕心裂肺的哭罵聲。

“你這個喪良心的,一出去幾年都沒個音訊。你既然沒死,咋就不能找人回來給你娘我帶個話?你就一點不怕我擔心?這是要把我給煎熬死啊!”

“你知不知道娘被你媳婦給欺負了啊!你看看你娶的那是個啥?狼心狗肺的東西!你為啥不早點回來?就算早一天,我也不會被她磋磨成這樣啊!”

田王氏又哭又罵。

既哭這幾年因為兒子失蹤而受到的擔憂和驚吓,也哭被兒媳婦擺了一道後的出離憤怒。

反正就是哭得嗷嗷叫,卻只字不提讓田建中起來的事兒。

田建國兩口子裏面勸勸,外面說說,既不想讓外人圍在門口看笑話,可也不敢惹了老娘。

畢竟他們可是被娘從昨天一直罵到今天了。

夾在中間也是左右為難。

田建中跪在院子當間,聽着母親的指責,接受着衆人各異的注視,神情平靜。

對于母親的胡攪蠻纏和遷怒,沒有顯現出半分的不滿和驚訝。

他是天剛亮時候入村的。

剛走到村口,就遇到了趁着還沒上工,背着糞簍子在外面拾糞的村支書田長根。

看到他,一向榮辱不驚的老支書驚訝的連糞叉子都掉在了地上。

在問清楚了他的情況之後,田長根沒讓他回家,而是直接先将他帶到了村委會。

重新給他辦理了接收手續之後,老支書将這幾天發生的事兒一五一十的跟他說了個清清楚楚。

說完之後,又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道:“建中啊,你回來了也好。有你在中間說和說和,可能你娘和你媳婦之間的關系還能再緩和緩和。咋說也是一家人,以後要好好的過日子,可別再鬧這種事兒讓旁人笑話。”

田建中點了點頭,內心莫名複雜。

在回來之前,他想了一百種要怎麽跟家裏人解釋自己一別就是好幾年的原因。可顯然,此刻,并沒有人真正關心。

田建中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四周,幾不可聞的微微嘆了口氣。

這才用沙啞的聲音對着裏面說道:“娘,千錯萬錯都是兒子的錯,是我讓你擔心了,我給你磕頭!”

說完,對着凍得堅硬無比的土地砰砰砰三個響頭就磕了下去。

四周頓時一靜,響起了一陣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二嬸子,你讓我建中哥進屋吧,他都給你磕頭了!”

“就是啊,她二伯媽,你這心咋恁硬啊?這不是你親兒?!你都不問問建中這幾年在外面發生了啥?”

“是啊,是啊!讓建中進屋吧!”

“娘,我哥都給你磕頭了,你就讓他進來吧!今天外面風多大啊,再把他凍住了可咋辦?”

“娘,外面好多人看着呢,有啥事咱進屋關着門說,讓大伯子在外面跪着,這……不好看啊!”

二房兩口子也在反複的勸說。

田王氏抹了一把眼淚,繃着嘴角一聲不吭,眼中卻現出了幾分掙紮。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的田建中又繼續喊道:“娘,你讓我進去吧!我想看看你老人家。我已經有三年多沒有見到你了,我想娘了!”

一句話說的田王氏剛剛止住的眼淚又嘩啦啦的往下流,哇的一下頓時再次放了聲。

而院子外那些眼皮子淺的人們,很多也開始跟着抹起了眼淚。

看到這樣的情景,田建國和趙彩鳳扭頭就往門外跑,一邊一個的将田建中給攙扶了起來。

這一次田王氏并沒有在繼續阻止。

進屋之後,田建中噗通一聲再次跪在了田王氏的面前。

只是這一次沒等他把頭磕下去,就被他親娘給拽了起來。

“先別急着磕頭,你先跟娘說說,這到底是咋回事,這幾年你去哪兒了?”

田王氏眯起了眼睛,将大兒子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

黑了,瘦了,看上去也比以前老相了。

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

看着這樣的兒子,說心裏不難受那是假的。

她急切的問道。

“出任務的時候受了點傷,脫離了大部隊。在他們撤離的時候沒有趕上。後來他們以為我陣亡了,又找不到屍首,就按失蹤處理了。”

田建中簡單的一句話交待了自己這将近四年來的境況。

他說的簡單,田王氏卻一口氣抵在了心口,頂的難受。

做了這麽多年的軍屬,也不是白瞎的。兒子說的再輕描淡寫,她也能聽出來這幾年大兒的日子并不好過。

可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

“那你現在和原來的部隊聯系上了沒?你為部隊遭了這麽大的罪,他們也沒給你個表彰啥的?有沒有升你的職?”

田王氏急切的問道。

田建中微垂着頭,眼底快速的閃過了一抹黯然。

他在心底自嘲的笑了笑,面上卻沒有帶出半分。

他沖田王氏搖了搖頭:“娘,我退伍了。”

“啥?”

“哥,你咋退伍了?!你不是說你是出去做任務的時候受的傷嗎?那應該是那個,那個……”

“因公受傷!”趙彩鳳連忙補充道。

“對對,因公受傷!哥,你都因公受傷了,部隊不說給你升職,咋還能讓你退伍啊?!”

田建中似笑非笑的睨了弟弟一眼,眼神卻極為鋒銳。

驚得剛才還上蹿下跳的田建國一下子就啞了火。

他縮了一下脖子,立刻将嘴邊還沒說完的話給再次咽了回去。

男人這樣一副慫樣氣得趙彩鳳肚子疼,卻也全無辦法。

“你弟說的沒錯,為啥讓你退伍了?”田王氏也緊張的追問道。

田建中從進門起,第一次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右腿,然後沖着田王氏苦笑了一下:“娘,你也不問問我咋受的傷,傷好了沒?”

一句話問的田王氏臉上一陣讪讪的。

她伸手在兒子的腿上拍了一下:“腿咋了?我看這不是也好好的嗎?”

田建中一聲不吭的挽起了褲腿,小腿上一個銅錢大小的疤看上去異常的刺目!

“這是咋了?這是咋回事?”

田王氏這下急了。

她騰的一下從炕頭跳下來,蹲在地上,盯着兒子的腿細瞧。

“這到底是咋弄的啊?!”

“被打了一槍,子彈卡在骨頭縫裏,我拿刀剜出來了。”田建中淡淡的回了一句。

“我的老天爺啊!”

田建國聽了哥哥的話,想象着那樣的一幕,驚得臉都白了,下意識的朝後倒退了好幾步。

田王氏用手摸着兒子依然黑黢黢,看不出是不是長好的傷口,也是心疼的不行。

“那現在這是長好了沒?我看也沒耽誤走路啊?”

“瘸了。不适合繼續在部隊裏幹了,所以就退伍了。”

聽了田建中的話,屋子裏一陣沉默。

他們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之前田建中進屋的時候确實是一拐一拐的。

可那會兒他們都沒在意,還以為是他跪的時間太長了。

“那……部隊也沒給你點啥補償?”田王氏試探的問道。

不是她這個當媽的只想錢,實在是——

大兒這退伍之後,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社員了。

以後就再也沒有什麽進項。

兜裏有錢,心裏不慌。

一想到兒子不僅再也不能往家裏交錢,還殘廢了。

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幹重活兒,能賺多少工分?

會不會變成家裏的負擔……

田王氏的就一陣心焦。

“兒啊,你別嫌娘找你要錢,我也是為你想。你那個媳婦是個潑的,根本指望不住。你把補償的錢給娘,娘都幫你存着,将來你用的時候也方便。”

她強壓下心裏的焦躁,放緩了聲音對田建中說道。

田建中一臉不解的看着她:“娘,補償款部隊不是已經寄回來了嗎?哦,就是那筆撫恤金。撫恤金都提前給了,還要啥補償啊?”

田王氏頓時就傻了眼。

“給那點就算完了?你退伍部隊沒有再給你點?!”

“那是按因公傷亡給的補償。我現在就是受傷,又沒死。部隊現在是沒追究,沒找我退回多發的部分。要是哪天領導想起來了,真較真,那錢沒準還得退回去。”

聽兒子這麽說,田王氏立刻又想起了馬江敏拿走的四千塊。

頓時氣得渾身哆嗦!

她可能一輩子都再也見不到那麽多錢了啊!

越想越氣,卻有口難言。一口氣頂在了心口,噎得她用拳頭在自己的胸前一下一下狠狠的捶着。

連看向大兒子的目光裏都帶出了火氣。

屋子裏的氣氛頓時又僵了幾分。

實在是尴尬的受不了了,田建國試探的問了一句:“哥,你還沒吃飯吧?”

問完,也不等他回答就轉頭對自己媳婦吩咐道:“趕緊的,快去給哥做口飯吃。”

“哎,竈屋還有一碗早上剩下的野菜糊糊,我去給哥熱熱。”趙彩鳳說着就要往外面走。

“熱啥菜糊糊?家裏不是還有半碗白面嗎,摻點玉米面,去給你們哥擀碗兒雜面條!”

田王氏氣歸氣,還是有點心疼兒子的。

“就剩半碗了,娘,你不是說那是留着過年包餃子用的嗎?”

趙彩鳳站在屋門口,卻死活都沒有動。

如果是以前,別說是擀碗雜面條,就是給大伯子吃純白面的面條,趙彩鳳也絕不會有二話!

那可是家裏的財神爺。

可現在……

她偷偷的瞥了眼大伯子那還沒放下的褲腿,在心裏默默的嘆了口氣。

這是廢了啊!

将來能掙多少工分都不一定。

這碗雜面條吃下去,啥時候能掙回來就不好說了。

還不如留着給自己家的小寶煮碗糊糊。

“別忙了,我回家去吃。”田建中仿若完全沒有看出趙彩鳳的不情願,出聲阻攔。

“這不是你家,你還要回哪兒去?”田王氏不滿的說道。

說完,她才反應過來:“你要回那個女人那兒?!”

田建中一臉無奈的看着她:“娘,那是我媳婦,東子媽!”

“你知道她是你媳婦,她自己知不知道?”

田王氏頓時惱了:“你以為你娘眼瞎了?男人都回來這麽長時間了,她連個面都不照!她這是給你甩臉子呢,你還自己往上硬湊?”

“那咋辦?我已經這樣了,不往上硬湊還能咋辦?”田建中苦笑了一下,擡了擡那條傷腿。

田王氏瞪圓了眼睛,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她這才真正認識到,兒子已經不再是以前了。

不往前湊,那個女人要是翻臉不認人,大兒沒準以後連個家都成不了了。

那還不是給家裏添負擔?

田王氏沉默了一下,然後重重的點了點頭:“你回去也行。回去把那個喪門星吞下去的錢都給要回來。那本來就是你的賣命錢,現在你回來了,她再也沒理由拿着了。兒啊,你去把錢要回來,娘幫你存着。萬一哪一天,她翻臉不認人了,娘再給你娶個好的!”

田建中沒有接她的話,而是望了望他們之前住的屋子,問道:“娘,我的被褥都還在吧?我這次回來可啥也沒帶。”

田王氏頓時又被氣得一陣胃疼。

可是,她又能說什麽呢?

她也是幾十歲的人了,這幾天連着鬧的這幾出子事兒也是鬧得她身心疲憊。

還真沒騰出功夫去收拾大兒子他們那屋子。

現在兒子提出來了,她能說不讓拿?

田王氏無力的沖大兒擺了擺手:“都是來讨債的!拿吧,都拿去吧!啥也別給你娘剩下!”

田建中像是完全沒有聽出他娘語氣裏的不滿,唉了一聲就往門口走。

他并沒有直接去之前住的屋子,而是沖着門外喊了一嗓子:“東子,小西,都過來幫我扛東西!”

一直騎在樹上,焦急的等待着父親的兄妹倆,聽到爸爸居然早已經認出了他們,頓時高興的夠嗆。

倆人答應着快速從樹上跳下來,撒歡的跑到了田建中的跟前,拉着他就進了之前住的屋子裏。

将所有的家當,連個破炕席都沒拉下,全都包在了一起……

馬江敏雖然回到了屋裏,心思卻已經不在了。

她心不在焉的把小兒子和小女兒叫醒,讓果兒幫妹妹穿衣服,自己卻進了竈房。

她本想煮口糊糊給孩子們吃,結果待她反應過來,用來燒水的陶罐已經被她接滿了水。

唉,這麽冷的天,真回來總不能連口熱水都不給喝吧?

她一邊在心裏默默的給自己的行為找着理由,一邊認命的拿起一塊老姜洗幹淨開始切絲。

“媽,我們回來了!我們把爸爸也給帶回來了!”

小西還沒有進院,就興奮的在門口大喊大叫。

跟在他們身後的那群小娃子也人來瘋的跟着亂喊:“給帶回來了!”

喊完,自己忍不住的一陣嘎嘎亂笑。

“喊啥喊?多大的閨女了,還亂喊亂叫的。”

馬江敏将濕漉漉的手在衣服上胡亂的抹了一把,想佯裝淡定,腳下的步子卻控制不住的變得飛快。

她從竈房出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邊的田建中,頓時腳下像是被抹了膠,一步也走不動了。

她呆呆的望着面前的男人,使勁眨了眨眼睛!

單薄,憔悴,狼狽,鬓邊甚至有了幾絲白發……

如果不是那依然挺得直直的腰板,她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她那個永遠意氣風發,充滿了自信的男人!

馬江敏一把捂住了嘴。

将即将破嗓而出的哽咽硬是給捂了回去。

她走過去接過田建中手裏拿着的那個半大軍用挎包,轉身就挂在了大兒的脖子上。

這才淡淡的說了一句:“先去屋裏坐着,我倒點水給你洗臉。”

田建中沒有推辭,答應了一聲就和兒女們一起走了進去。

“你腿咋了?”

身後忽然傳來了馬江敏發顫的問詢聲。

田建中步子頓了一下,心裏忽然就湧上了一股暖意。

“沒啥,受了點小傷。”

他頭也沒回,輕描淡寫的說道。

馬江敏沒有再說話,直接朝竈房走去。

如果不是腳步聲過于淩亂,甚至都讓人察覺不出她此刻的心情。

田建中進了屋。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連窗紙都沒有的窗戶,和頭上縫隙大到能夠射進日光的房頂。

他的眼睛暗了暗。

然後他的目光就被坐在炕頭上那一大一小兩個漂亮的好像年畫娃娃一般的孩子所吸引。

“果兒?”他望着男孩兒,試探性的叫了一聲。

“哎!”

看爸爸還認得自己,果兒頓時變得眉開眼笑。

之前的那點拘謹一下子就全都不翼而飛。

他從床上跳下來撲過去一頭紮進了田建中的懷裏,被他一下子給抱了起來。

“你是豆豆?”

田建中抱着小兒,又看向了依然乖巧的坐在炕上,歪着頭以一種很奇怪眼神看向自己的小丫頭。

那丫頭真好看啊!

圓圓的小臉,大大的眼睛,皮膚奶白奶白,看着她,就讓田建中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媳婦時的樣子。

只是這丫頭比媳婦當年長得還好看。

望着小妞妞,田建中就覺得自己的一顆心變得稀軟,只想把她也抱進懷裏好好的揉一揉。

這是媳婦給他生的,最小的女兒呢!

從生下來到現在,自己都還沒有見過。

只是,她望向自己的眼神為什麽這麽奇怪?

并沒有緊張,害怕,生疏,卻好像充滿了疑惑。

田向東上前兩步,走到炕邊,朝着豆豆彎下了身子。

還使勁的咧了咧嘴角,想要使自己的面部表情變得更加柔和一些。

他用最溫柔的聲音望着小丫頭說:“豆豆,我是……”

爸爸兩個字都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就見豆豆緊盯着他的表情忽然變成了驚喜,然後就聽她大喊了一聲:“上仙爺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可愛們的支持!愛你們~

今天是兩更,記得點下一章哦( ̄3 ̄)a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