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田建中從來不知道自己媳婦兒居然會這麽敏銳。

看來之前是自己小觑了她。

他苦笑了一下, 伸手摸了摸媳婦有點淩亂的發絲,低聲解釋:“真沒騙你,我說的都是實話。當時确實是和大部隊失去了聯系, 我只能留在任務地就地養傷。”

說到這裏,他用手在傷腿上拍了拍:“我為了養它足足花了兩個月的時間, 不能動不能跑,連想和部隊聯系一下都沒有辦法,只能耐心的等着。”

馬江敏用毛巾沾着熱水,一點一點的淋在他的腿上。

已經泡了這麽久了, 他的右腿還是冰冰涼的。

就算是不懂醫術,她也能夠看得出,這是血液不流通的緣故。

足以證明曾經的他, 傷的有多嚴重。

“然後呢?”她垂着眼簾, 盡量用最平靜的語氣追問道。

“然後……”

田建中說到這裏,忽然停頓了一下。

他停頓的時間有點長,不知道是在思考要怎麽和她解釋,還是在平複心情。

一直到馬江敏忍不住探尋的擡起了頭。

“然後,等我終于能夠下地趕回原部隊的時候, 正趕上我老首長被他的對手給攆下臺,我也被牽連了。”

馬江敏拿着毛巾的手猛地頓了一下。

這些年, 即使是生活在這山腳下偏僻的村子裏,各種運動鬧得有多兇她也是知道的。

她明白,什麽事一旦牽扯到權利,牽扯到派, 系之争,那不鬧個魚死網破絕對不會罷休的。

雖然田建中說的輕描淡寫,可想也能夠想象得到當時他的處境有多險惡。

她的心裏一陣發疼。

“說完, 一點別漏,告訴我全部的事兒。”馬江敏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

她努力用最鎮定的語氣向男人提出要求,可下意識的卻已經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指頭很長。

在田建中的印象裏,這雙手曾經是豐潤而柔軟的。

可此刻卻瘦得摸上去全是骨頭,皮膚粗糙還有皲裂的痕跡。

因為泡了熱水的緣故,她的手很熱,雖然小,也不軟,卻給他帶來了一種溫暖的感覺。

而這種感覺,是田建中一直深深渴望的。

他用力的将她的手護在了手心裏,慢慢的給她講起了他曾經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人知道的往事。

田建中歷盡千辛萬苦終于趕回了部隊,可讓他怎麽也沒有想到的是,回去後等待着他的不是戰友們的噓寒問暖,而是一雙冰涼的手铐。

他直接被帶去了禁閉室,在裏面一關就是整整三天。

從頭到尾,無論他如何詢問,也沒有人跟他說一個字。

禁閉室是沒有光的。

無聲,無光,不分白天黑夜。

除了一日三餐,無半點與外界接觸的機會。

三天的時間裏,飯和水都是從門上的窗洞裏遞進來的,他連找個人問問情況的機會都沒有!

以至于他根本不明白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

三天之後,同樣沒有提審,沒有宣布罪名,他就被推上了一輛專車,被押送去了勞改農場。

如果說到這個時候他還不明白自己很可能成了什麽鬥争的犧牲品,那他這麽多年就白活了。

在這樣的大環境中生活了這麽久,上層之間的那些明争暗鬥他又怎麽可能毫無察覺?

田建中畢竟是一個經過特殊訓練的老兵,當他想了解的時候,很輕易的就從押送他的戰士那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果然,他的直系領導在他們這個小分隊執行任務歸來沒有不久,就被對手給攆下了臺。

還被扣了一個“打入我黨內部大間,諜”的帽子給直接送進了監獄。

現在正是對手在部隊中大肆“清除餘,孽”的時候,他這個老領導的“得力幹将”原本已經被他們給忽略了,可偏偏又自己跑回來自投羅網……

那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于是連審問都沒審問,就被以一個荒誕而又可笑的莫須有罪名直接給他定了罪——

逃兵,間諜。

那些人其實也知道這樣的罪名根本不成立,經不起追究。

所以只是急慌慌的将他送到了一千多公裏外荒僻的勞改農場勞動改造,卻并沒有通知家庭所在地。

或許在他們看來,只要把田建中趕離了權利中心,不給他機會幫老領導卷土重來就夠了。

以至于田建中在勞改農場一待就是三年多,家裏人卻都不知道他還活着!

“前段時間,老首長被平反,官複原職了。他上任之後立刻就派人把我從勞改農場給接了回來。

可我的腿已經這樣了,再在部隊待着也不合适,所以我就直接提交了複員報告。”

腿是一方面原因,還有一個原因田建中不想說。

實在是這幾年的經歷讓他看淡了許多事。

此刻的他,早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意氣風發,也沒有了利刃出鞘時的鋒銳。

部隊的環境已經不再适合于他了。

“回來好,回來好。以後咱們一家子好好過日子,團團圓圓的哪兒也不去了。那些撫恤金還給他們,咱們不要!”

馬江敏死死的攬住男人的胳膊,将臉埋進他的臂彎裏。心疼的無以複加。

一想到男人這些年受的罪,都恨不得将那三千塊錢狠狠的摔在那些人的臉上!

只要男人好好的,別的她一點都不稀罕!

“那可不能還,那是我的賣命錢。而且這錢也不是那些人給的,是老首長專門幫我争取的。”田建中笑着搖了搖頭。

“老首長說了,那筆錢是他在被攆下臺之前特意想辦法給寄出來的。雖然是用撫恤金的名義,可其實是我該得的獎金。畢竟,當初我們去執行任務之前,就說過會論功行獎。這筆錢是咱們該得的。”

說到這裏,田建中忽然俯下身子,攬過媳婦在她的臉上重重親了一口:“不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看這一臉淚,待會兒讓孩子們看見了笑話。”

馬江敏被他突然的動作吓了一跳,反應過來後臉都紅了。

她連忙一把推開了他:“要死了,孩子們還都在外面!”

說完,不等田建中接口,她自己的臉色猛然一變,然後連忙用手指在嘴唇上飛快地拍了幾下,朝地上啐了一口:“呸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

田建中被她弄得一愣,緊接着就哈哈的大笑了起來:“你咋還信這個?”

馬江敏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沒有吭聲,彎腰就要去端地上的洗腳盆。

“等會兒我去倒,我話還沒跟你說完。”田建中攔住了她。

馬江敏也想和男人好好的說說話,也就沒有堅持,而是将小板凳又朝他跟前挪了挪。

“我剛才和你說我打了複原報告,但還沒來及跟你說我的報告被老首長給扔回來了。”

“啥?!”

馬江敏驚訝的騰地一下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那你的意思是你就是回來看看,然後還得回部隊?!”

“不是。”

田建中快速的搖頭。

“老首長不同意我複員。他的意思是讓我轉文職,然後繼續留在部隊跟着他幹,可我不願意。最後他實在拗不過我,就越級将我按照正團級別安排轉業了。”

馬江敏聽得一臉茫然。

對于一個這麽多年,除了自己男人再也沒有接觸過別的軍人的女人來說,這轉業和複員到底有什麽區別,她是一點都不明白。

“啥意思?不都是回村裏嗎?”

“都回村,只是複員是以後都要留在村子裏,而轉業則是還要到地方上報到,服從政,府安置。”

“去哪兒,安置啥啊?”

“去……”

望着媳婦睜大眼睛,一臉不解望着自己的模樣,田建中不知道怎麽的,就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小閨女。

剛才豆豆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着他,然後叫了他一聲爺爺。

想到這兒田建中的心裏忽然感到一陣郁卒,也不想再解釋了。

反正時間長的很,這也不是一句半句話能說得清的。

“……媳婦兒,我真的有那麽老嗎?”他忽然轉換了話題。

“啥?”

馬江敏被男人說的一懵,一時間有點跟不上他的腦回路,不知道咋會轉到了這上面?

她認真的又看了田建中一眼,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可不,你現在比以前看上去老相多了。”

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往男人心口上插了一把刀。

“……看着都像是爺爺輩兒了?”田建中伸手摸了摸自己粗糙的皮膚,一臉的幽怨。

“噗!”馬江敏這才反應過來。

男人這是在為小閨女剛才說的那句話而耿耿于懷呢!

“不老,不老,俺家建中精神着呢。”

她伸手在男人的臉上撫了撫,不知不覺就拿出了哄小兒子時的口吻。

田建中倒沒覺得有啥不妥。

他舒服的眯了眯眼,抓住媳婦的手又在自己的臉上按了按。

好一會兒才繼續問道:“上仙爺爺到底是咋回事?”

聽男人這麽問,馬江敏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她甩開他的手,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你問我,你咋不去問你娘?要不是她把豆豆扔了,哪兒還會有後面這一堆兒事?!”

……

面對着自己男人,那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馬江敏竹筒倒豆子,将這幾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和他說了一遍,同時也向他訴說了自己的委屈,不滿和曾經的焦灼。

田建中一言不發,只是握成拳的手卻在不自覺中越來越用上了力氣。

媳婦說的這些事,有一些他之前已經聽老支書說了,可更多的細節卻是第一次知道。

如果不是面前說這些話的是他媳婦,他都不敢相信那是他親娘能夠做出來的事兒!

特別是在聽到大兒和媳婦轉述,說豆豆告訴他自己是從天上來的,是上仙爺爺讓她來的時候,不知不覺的,田建中的眼窩就潮了。

他知道,這孩子是死了一次了。

多年來經歷了太多的出生入死,田建中很明白那種感覺。

人在瀕死的時候是會産生幻覺的,覺得自己已經死了,再救回來那就是又一次的投胎轉世。

馬江敏抹了抹眼睛:“我思量着,咱豆豆肯定是遭了大罪了。人都說受罪受狠了就會産生癔症。孩子應該是吓壞了,才會臆想出一個什麽上仙來。

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也不知道她的腦子裏到底都放了點啥?是不是平日裏聽老輩兒們講故事聽多了,就把現實和幻覺弄混了。畢竟,她才那麽一點兒大。

至于你……”

她說着看了田建中一眼:“孩子之前認識的人裏,除了她二叔,就沒有你這個年齡的男人。她二叔那樣,平時對豆兒不是踹一腳就是罵幾句,從來沒給過好臉兒。她看見你對她笑,可能就把你和她想像出來的那個上仙爺爺給弄混了。”

田建中一句話沒說就站起了身子。

他這會兒已經完全不在意什麽上仙爺爺了。

此刻的他只想把小閨女好好的摟在懷裏,用力的抱一抱。

以前是他虧待了她,可現在他回來了!

從此後,他田建中的閨女,絕不可能再受任何人的欺負!

他大步走出了裏屋的門,然後就看到自己的小兒子和小女兒乖巧的坐在外屋的桌邊,一左一右的圍着一個炭盆。

倆人全都一個姿勢,胳膊肘撐着膝蓋,雙手托着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個只剩下一點餘火的盆,似乎是在盯着什麽不得了的好東西。

“在看什麽呢?”

望着這樣一對小兒女,田建中只覺得自己的心裏滿漲漲的。

他湊過去也蹲了下來,放緩了語氣問道。

“爸爸!”

倆孩子看到他很是驚喜,異口同聲的喊道:“栗子,栗子馬上就要熟了!”

話音沒落,就聽到碳灰裏砰的一聲,果然有一個栗子被炸開了皮。

“別碰!都給我等着!”

田建中還沒來及伸手,就聽到從外面傳來一聲大喝。

緊接着就見自己大閨女拿着一根樹枝,急火火的從外面沖了進來。

看到他,小西沖他笑了一下,然後就不搭理他了,快速的蹲下身子在炭盆裏翻檢了起來。

看幾個小家夥就像是一群小倉鼠等着分勝利果實一般,田建中覺得實在是太招人喜歡了。

他恨不得把每一個都攬進懷裏,使勁的抱一抱。

于是也難得的有了幾分童心,也跟着湊了過去。

甚至還在小西分果實的時候,伸手朝她要了一顆。

将那剛剛烤熟的,香噴噴的栗子轉手塞給了媳婦,他好奇的望向幾個兒女:“你們從哪兒弄來的栗子?”

“我我我!”豆豆立刻挺起了小身板,一臉炫耀的用小手在胸前使勁的拍着。

“豆豆撿的。”馬江敏走過來在女兒的小揪揪上捋了一把,然後将剝好的栗子肉塞進了她的嘴裏。

這才寵溺的解釋道。

“豆豆撿的?”

田建中挑了挑眉,望着還沒他大腿高的小不點,還要再問。

然後就見豆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一般,呀了一聲,然後就猛地把自己的棉襖掀了起來,将手伸進去使勁的撕拽。

“你幹什麽?”馬江敏連忙去抓她的手。

這年頭布太金貴,誰家孩子的衣服都是大的穿了給小的。

豆豆這個綠棉襖還是用曾經自己結婚時做的棉襖給改的,先給了小西,又給了她。

這麽些年穿下來,布都脆了,可經不起這樣的撕拽。

“這個,我還撿了這個!”

說話間,豆豆不知道從棉襖的哪裏硬是拽出了一個長長的,樹枝一樣的東西,然後舉起來塞進了馬江敏的手裏:“媽媽,須須,你要的須須。”

“什麽須須?”馬江敏不解的接了過來。

一眼看過去,吓得手一抖,東西差點沒直接扔飛出去。

“哪兒來的?你從哪兒弄到的這個?”她快速的蹲下了身子,盯着豆豆的眼睛緊張的問道。

豆豆一臉不解的回看着她。

媽媽那天和壞婆婆說的話她都聽見了。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是豆豆聽懂了一點,那就是媽媽答應要給壞婆婆家的小哥哥吃人參須須。

可,家裏沒有啊?

別問她為什麽知道家裏沒有人參須須,反正,只要是植物,她想要察覺出它們在什麽地方都是輕而易舉的。

更別說人參還是藥了。

這兩天豆豆一直惦記着這件事兒,她很憂愁。

媽媽都答應了要給壞婆婆須須了,家裏沒有那可怎麽辦?

上仙爺爺以前說過,不管是在什麽情況下都不能說謊,說謊不是好孩子。

豆豆不想讓媽媽當不了好孩子。

好在那天在那個大院子裏,她終于感受到了一點人參的氣味。

雖然這根參有點小,可——

媽媽只是說要給須須,也沒有說一定要給多大的啊!

想到這裏,豆豆心裏又高興了起來。

她獻寶一樣又将人參往馬江敏的懷裏推了推:“拿須須給壞婆婆,媽媽做個好孩子。”

馬江敏被女兒的話說的一陣頭暈。

完全不懂這又跟好孩子有什麽關系?

只得耐下性子慢慢的一字一句對她說道:“豆兒啊,你跟媽媽說,這東西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豆豆眨了眨眼睛:“院子裏。”

“院子裏?哪個院子裏?”

這個時候,田建中也看出媳婦手裏拿着的是什麽了。

那麽粗的一根老參!

這哪兒是平時能見着的東西?!

他的神情也不由得嚴肅了起來。

聽閨女說的含含糊糊的,連忙追問了一句。

經歷過戰場的人氣場裏都是帶着殺氣的。

平時裏顯現不出來,可真嚴肅起來了,田建中的樣子看上去也着實有點吓人。

別說豆豆了,其他幾個正在分吃栗子的孩子也得吓得同時站直了身子。

豆豆緊張的看着他。

然後慢慢的将一根手指塞進了嘴裏。

眼睛一點一點蘊上了一層水霧。

她發現看到人參之後,爸爸媽媽并沒有她以為的那麽高興。

他們看上去甚至還有一點不開心。

特別是爸爸,還兇兇的對她……

“就,就那個大院子,挖土的院子。”

豆豆怯怯的回答。

說着說着就想起那天,為了挖這個人參,把她的小手都給挖疼了!

結果媽媽卻一點也不喜歡。

越想越委屈,結結巴巴的說完了這句話,豆豆就忍不住哇的一下哭出了聲。

“爸爸壞!兇豆豆!”

她咧着嘴,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田建中,一臉控訴的表情。

然後又轉頭憤憤的看向馬江敏:“媽媽不喜歡豆豆,豆豆也不喜歡你了!”

被閨女的小手指着,田建中覺得就像是被點了穴道,整個人都木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咋只說了那麽一句話,居然就把小丫頭給弄哭了?

他讪讪然的抓了抓頭發,連忙也學着媳婦的樣子蹲下了身子,讨好的對小閨女擠出了一個笑:“爸爸沒兇豆豆啊?俺們豆兒這麽乖,爸爸哪兒舍得兇啊?”

說完,伸手就想去抱她。

結果被媳婦嫌棄的一把推開。

馬江敏無奈的将哭得慘兮兮的小閨女攬進懷裏,讓她的頭貼在自己的胸口上,輕輕的拍着她的後背。

“豆豆不哭,爸爸媽媽剛才做的不對,吓着我們小閨女了。我們沒有不喜歡你呀,豆豆幫媽媽找須須,媽媽高興着呢。只是,我們都特別特別想知道你是從哪兒弄來的,所以就有點着急。”

通過和閨女這幾天的接觸,馬江敏算是看出來了,經過了那場事兒後,這丫頭現在靈性着呢!

可能她說話還說的不是很清楚,但心裏啥都知道。

別的不說,就這人參,她最多也就是在秦臻家聽自己說了那麽一次,就能記到現在,還能給自己找回來!

現在連馬江敏自己都沒有辦法騙自己說,小閨女身邊發生的種種全都是巧合了。

她這個女兒,确實是有點神通的。

聽了媽媽的話,豆豆抹了抹眼睛,看向馬江敏有點不确定的問道:“你沒有不喜歡?”

“沒有,媽媽很喜歡。”

豆豆又看向田建中:“爸爸沒有兇豆豆?”

田建中也算是長記性了,連忙學着媳婦的模樣,堅定的搖了搖頭:“沒有。爸爸那麽喜歡豆豆,怎麽會兇你?”

豆豆一下子就笑了起來。

她擰着小身子從馬江敏的懷裏掙紮出來,然後走到了他們兩人的中間。

一臉歡喜的再次開始炫耀:“這不是弄的,是豆豆從土裏挖出來的呀!就是,在那個吃飯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夥伴的支持,我們明天見呀~感謝在2020-06-05 17:03:44~2020-06-06 21:20: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重汌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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