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流水下灘非有意
被救回來後,閻喆還沒上過網。
手機在和樂童子鬥法中替他擋了一劍,已經碎掉了。後來他又重傷昏迷,據護士說,若非應泊那個突然出現的帥哥男朋友出手,閻喆指不定已經死翹翹。
在病床上人事不省地躺了一晚,期間還被向高飛拿來試驗了各種奇怪的藥汁。要不是湘江水魄在一旁滋養,現在的他恐怕會丹田中空空如也,渾身一絲真炁也無。
然後一醒來,确認傷無大礙,他便被應泊點名,跟着他來到這新聞發布廳。中間從左手口中聽聞應泊道侶一事,又忙着把那道侶的事情打聽清楚,無暇關心買新手機買sim卡上網追新番的事。
閻喆對自己慘遭人肉的事一無所知,還以為國家會替他保密身份呢。
于是,他就這樣被應泊聯手國家送上了新聞發布會。
從李局那裏拿到自己的發言稿,閻喆是一臉懵逼的。
然後在發言臺後站穩,他發現在場記者仿佛都認識他,更一臉懵逼。
不敢理會下面各種——“閻先生!可不可以回答這個問題!”、“閻先生,關于你昨天作戰的對象……”、“閻警官,您今後會繼續在星城城南分局裏工作嗎?”——的提問,也不知道在他出場後,網絡直播頁面上的彈幕被掀起一個小高潮。好不容易維持秩序的人讓記者安靜下來,閻喆站在高處,一邊機械背誦發言稿,一邊冷汗直流。
他和應泊是一起長大的兄弟。
哪怕後來分開了很長一段時間,兄弟關系也沒有淡下來。
閻喆對應泊算計人的套路還是比較熟悉的,因此他深知,應泊不會只是因為他口上半開玩笑地針對他喜歡的人——如果那個男的真的是他喜歡的人——就把他推到這個尴尬的臺上。讓他上臺肯定需要國家的默許或合作,而國家和應泊的合作會是因為他一兩句玩笑話嗎?當然不可能啊!
其中必然有利益交易。
可讓他上臺充當立功戰士代表什麽的,并不能讓龍洲和國家得到什麽利益。如果要運作出什麽利益,應泊恐怕要開啓一連串的坑哥。
一想到這點,閻喆的腳差點就自作主張,要帶着他直接逃走。
然而當閻喆以警察的素養悄悄環顧新聞發布廳一周後,淚流滿面地發現,整個大廳無論是前門後門都是關閉的。除非他想直接撞破牆而出,不然劍光遁也不能讓他逃離密室。
顯然,應泊已經把他想跑這件事也考慮在內。
這貨前天才叫人一劍穿胸,接着又在冰球裏冰封了一天一夜,到底哪裏來的美國時間思考這麽多陰謀詭計!
閻喆百思不得其解,在心中把自己坑哥的弟弟大罵一百零八遍。
小房間裏,應泊已經關掉了手機上的直播,正在發消息和國家特別辦事處派來的一位負責人再一次确定計劃的細節。閻喆罵他的時候,他突然心有所感,擡頭瞥了一眼筆記本上的直播畫面。
光看閻喆表情,他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了。應泊勾起嘴角呵呵一笑,給那邊回複了一個沒問題的短信。
【代號110:那就這麽定下了,我現在讓其他人悄悄入場,應先生你則在十分鐘後開始行動。】
【代號110:對個時間吧。】
【鷹不泊:好。】
時間确定,應泊将蒼蒼的頭又一次塞回胸口衣服下,拍拍手把房間裏其他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就按我們一開始的計劃,”他道,“左手後方支援,幾位老前輩在後期登場唱戲。”
“明白了老板。”
“曉得曉得。”
“多謝小友給我青城山這個機會。”
這群人紛紛應道。
他們的表情都挺開心,并沒有因為即将來到的任務而緊張。
顯而易見,這個任務沒有多少危險。因為就像應泊說的那樣,這只是一場做戲。
這一次的新聞發布會上,國家将承認有特殊力量的人存在,并默認這群特殊力量者并非好萊塢電影裏那樣,是靠變異蜘蛛咬、靠做人體實驗、靠資産億萬富可敵國……等取決于個人運氣(投胎也算個人運氣)的因素才獲得特殊能力。國家将暗示這群特殊力量者的力量來源于努力和勤奮修行,天資将在其中起作用,卻不是決定性作用。
這樣的消息一發布,不知有多少人會放下工作去尋仙。
在當前,這種行為顯然不利于社會穩定。
為此,國家将下發一系列文件條例、措施補償,打消老百姓自己出門尋仙的念頭。
可是吧,補償的力度再怎麽大,民間也肯定會産生一波怨氣。為此,高層決定,要給人民群衆立起一個标靶,讓怨氣從政府身上移動到标靶身上。
定下的标靶是哪方勢力不用多說,星城事件本來就是因為古修,他們不過是再加一把火,讓民衆注意力轉移過去。
古修們還保持着他們那個時代的思維,想以國師、天師的名義控制政府,好讓政府為他們搜集天才地寶。而某國政府雖然在許多人眼裏這也不好那也不好,卻至少有七八分不願淪為傀儡的大國骨氣。
那就幹脆撕破臉皮吧。
散了修為重修的古修有修行比常人快的優勢,他們好歹也有人多勢衆的優點。
這麽想的高層和應泊一拍即合,打算做戲扣古修們一口黑鍋。
閻喆眼下身份正合适,是主角。
暫定劇本是新聞發布會期間突然被古修襲擊,經過宛如商業大片的跌宕起伏後,劇本主角閻喆和其他人一起合作,打敗了以古修為名的恐怖分子,在直播鏡頭下,保護了新聞發布廳的大家。
為此,特別辦事處專門在行動組裏挑選了有過卧底等類似經歷的演技派出這一次任務,但為了表現自然,他們中的大部分得到的消息,只有古修可能襲擊新聞發布會。
龍虎山青城山等來的老道士則會在後面作為主角助力出現,只需要讓直播鏡頭拍下他們童顏鶴發仙風道骨的模樣就好。
這樣,劇本,主角,配角,臨時演員,都齊了。
只差一個撐得起人設的反派,這場好戲就能上演。
這個反派角色嘛,自然是大騙子應泊當仁不讓。
應泊已經築基,實力高出衆人一截,更能使用一些場面宏大的法訣展現古修一方高強的實力。而他在作勢攻擊時也能控制住力度,避免刀劍無眼真的弄傷弄死哪個人。更何況,築基之後,應泊便能修習《先天太陰素元經》中高深一些的法訣,其中《築基篇》就有個合适此時用的,乃是先人從月亮陰晴圓缺變化無窮中感悟而出,叫做《太陰千變萬化訣》。
通俗翻譯一下,這是一套能變臉能變身的易容術。
這個易容術的強大之處在于,它連神魂也能暫時變化。
舉個例子,應泊築基後,當初頓悟得到的神通雛形已經孕育成真正的神通,這項神通名為陰陽觀,可辨認所有生命魂靈的模樣。
哪怕是孫大聖用七十二變變成一條魚兒,他的神魂依然是猴子模樣,陰陽觀這個神通雖然比不上鼎鼎大名的火眼金睛,效果卻有些類似。
用《太陰千變萬化訣》,變成魚後應泊神魂也能暫時僞裝成魚,變成鳥神魂可以暫時僞裝成鳥。雖然僞裝越多,法術時間維持得越短,但應泊還是覺得這個法訣非常有用。
他築基前就把這個法訣的所有要領背熟了,今天早上更是練習了數次,勉強拿得出手。
他和那幾位道教的老前輩一起出了小房間,張天師他們沿着走廊往外走,應泊則轉了個身,用早就拿到的鑰匙,打開另一間小房間。
僞裝用的衣服早早準備在這裏,應泊将其換上,變了身高身形和面容,化出一套長發紮好。正要吩咐蒼蒼子在這裏等他回來,就對上金色小雛鳥那泫然欲泣的濕漉漉眼神。
不知怎麽的,雖然變化成了鳥,蒼蒼子的眼睛卻沒出現多大改變。依然是那烏黑透亮的渾圓模樣,偶爾會閃過一絲金光。
不對視還好,一對視,應泊就忍不住想揉頭欺負他。
當初的仇可都還沒報!
但報複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雛鳥,能解氣嗎?
應泊磨了磨牙,想起幾個小時前在朝夕論壇上看到的雲夢澤情況,揉蒼蒼子頭的力度更大。
在蒼蒼子不滿的啾啾聲裏,他嚴肅吩咐:“在我回來之前一直待在這裏,不準離開。”
“啾啾啾!”
“帶上你身份就暴露了,除非你變回人。變不回來就別說話,鳥無話語權。”
應泊這樣說,将蒼蒼子暴力鎮壓于房間裏,出門後又将門鎖起。
這個時候他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兩分鐘,正好。
——
陝府,南田地宮。
紫易真君聽完了閻喆不知所謂的發言,問高真人:“這就是後來與樂童子交戰的那劍修捕快?”
“就是他,”高真人道,“這劍修打扮看着是個警察,警察就是而今凡人的捕快。”
“什麽豬狗不如的東西都敢來修行了,”紫易真人不屑道,“那就拿他殺雞儆猴吧。”
右邊煙視媚行的女修輕輕笑道:“真君看來已經出手了呀。”
紫易真君瞥她一眼,沒有回答。
雖然現在衆人依然按照過去的稱呼,互稱對方為真人真君。但他們其實都是從頭修起,境界差不多,全是煉炁築基。
若非如此,樂童子怎會生出異心?
直到他在星城出手,高真人之外的古修們才知道炎炎已死。
還有其他想着相同念頭的古修,不知道瞞下多少東西。
紫易真君、香羅真君,以及九回真君,這三位真君乃是當初不周尊者的左臂右膀,才叫其他人依附過來,形成三個派別。但不周尊者這麽久都沒醒來,他們又失去了當初的實力,地位慢慢變得不穩定。
想來只要有機會,不少人都會強行上位。
紫易真君在其中又比較“尴尬”,因為他是個傀儡師,一個常理看并不擅長正面鬥法的傀儡師。
築基期的傀儡師基本沒什麽用,紫易真君本該被人輕視。
但他曾經是個元嬰期的傀儡師,一個可能掌握着他自己過去煉制的元嬰期傀儡的傀儡師。
紫易真君至今沒有拿出元嬰期傀儡過,別人也沒能試探出他的底細。但這次,對手陣營裏據說有個元嬰期的太陽傳人——
紫易真君若要出手,該把保底牌拿出來了吧?
懷着這樣的心思,衆古修此刻全部在有意無意地觀察紫易真君。紫易真君卻恍然無覺,盯着網絡直播的畫面看。
新切進來的鏡頭掃過臺下記者席。
畫面裏,那扇緊緊關住的正門,被人推開了。
——
星城政府新聞發布廳。
應泊戴上耳機,又一次詢問:“确定古修都在南田地宮沒有離開?”
左手回答:“确認,老板你放心。”
應泊松了口氣,只要古修沒有出手,這場戲就不會有太大變故了。
還有三十秒,他站在新聞發布廳正門正對的那條走廊裏,整理了一下衣領。
就在這時候,一個人影悄無聲息越過他往前,瞬息便走到正門口。
這個人影推門的時候,應泊才來得及擡起頭。
下一刻他瞳孔猛地一縮。
應泊的神通陰陽觀,并沒有看到這個人影的魂靈!
作者有話要說: 應泊:主角就是你了。
蒼蒼子:啾……不,我是說同意。
閻喆:呃,這會不會有一種欽定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