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章節

身來,仿若愛憐一般地摸着她的臉頰。

“為什麽告訴我?”懷玉青着嘴唇往她臉上看。

“回去告訴你哥哥吧,”白瑟笑道,“讓他起兵,給長公子複仇。這一次附佘會站在他那一邊。”

她卻在此時忽然感到一陣徹骨寒意。

懷玉猛然站起身來沖出門去,別館的門猛然張開又合上了,在她身後發出凄厲的撕扯聲。

雲彩不知何時遮住了月亮,隐現的上弦月好像長了毛,四周飄起一層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

枝頭的烏鴉不見了,風将它站過的樹枝吹得亂顫,如同鬼手。

白瑟并沒有追上來,于是懷玉将白瑟抛在身後,她迅速地跑了出去,值夜的守衛正打着瞌睡,她悄悄從一叢灌木之間溜走,溜過他們身邊,她走了好長時間,直到他們暫住的別館已經全然隐沒在天地交界之處,她終于漫無目的地登上了林港江頭一處小小的丘陵。

冷風、恐怖的松樹和長了黴的天空将她合圍包裹,懷玉恍惚間覺得她已經被茫茫塵世所抛棄,只剩下一個該受天譴的秘密與她為伴,并持續地折磨着她。

她想要一直無休無止地走下去,但這時突然下起了雨,她只得到山洞中暫避。

第 60 章

大雨滂沱。

仿佛諸天十地的水都彙聚到了一處,帶着毀滅的氣勢一同傾斜下來,要将這人間沖垮,懷玉還在瞠目結舌地看着眼前的這一切時,突覺腳下的山石竟然有了些許松動,她還未來得及驚叫出聲,背後的男人早已經一把将她扯了回去。

“你在想什麽?!”他怒氣沖沖地質問她。

懷玉往後看了一眼,如墜冰窟。

是容落。

“我……對不起。”懷玉的聲音在顫抖,在她腳下那些松脫的泥土紛紛墜落,伴随着簌簌響聲落進幕天席地的大雨裏再不見蹤影,渾濁的土色和石棱就此和天地融為一體。容落一手緊緊抓着她的胳膊,轉身問身邊的展雪,

“找到過夜的地方了嗎?”

“回殿下,此處不遠有一處依山所建的庭宅,只是……”一句話還未說完便被容落截斷,

“就那裏吧。”冷淡而不容置疑的話音,他即便是站在大雨之中,身形卻依舊挺拔不改。

說完了這句話,他不由分說地牽住懷玉的手,示意展雪在前引路。一路上他都再沒有說話,但是緊緊擰着的眉頭和沒有絲毫弧度的嘴角卻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此刻的憤怒。

懷玉自然知道這樣的憤怒是因誰而起。——她看着容落蒼白的臉色,心中竟忽然起了一點後悔的情感,那種悔意像是水中絲弦,在她的思緒中混亂地浮游着,又随着她伸手觸到懷裏那張信,很快地沉入了海底。

容落雖然拉着她快步疾走,但是步伐卻明顯已然有些踉跄,懷玉的心沉了一下。

她輕輕搖了搖他的手,容落只是回過頭來,用那雙沒有絲毫情感的黑眼睛注視她一陣,沒有任何回複,直到他們跟着結隊的侍衛穿過重重庭園,走進了燈火星點的屋子。懷玉發覺這處庭院大得驚人,而且曲折近似迷宮。

主人從頭到尾也沒有出現,容落并不查問,只是帶着她走了進去,從展雪手中接過一條毯子丢在她身旁。

他确是氣得不輕,懷玉心裏想着。

他在她身邊坐下來,被雨水澆過的頭發一絲一絲地貼在臉上,皮膚也濕漉漉地,房間裏星星點點布着一些油燈和蠟燭,倶盛在奇形怪狀的器皿裏,躍動的燭火透過琉璃,炫散着映在他古井深潭一樣的眼睛,那雙眼睛裏也泛着濕淋的水汽,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表情。

懷玉伸出手将擋了眼睛的濕發撥到腦後,火焰送來的光和熱溫暖了她的指尖。

窗外,天光正在逐漸消逝,黑夜就要到來,雨依舊沒有小下來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烏雲沉沉壓着房檐,房子裏唯一的窗沒有關,不時有藍色的電光在窗口一閃而過,那唯一投進天光的地方一亮,地上的草木都映得慘白,那些草木被大雨澆洗,橫七豎八歪倒一地,像是一具具慘敗倒伏的屍身。懷玉沒來由覺得心下駭然,不由自主地向着容落的方向蜷縮了一下身子。

“為什麽突然自己跑上山來?”他問道,沒有轉過頭來,火影映在他眼睛裏跳動着——他仿佛是在對火焰發問。

“我……我只是想散散心。”她撒了謊,但是她不會把那件事情說出去。那封信沉甸甸壓在她心裏,仿佛是烏雲壓在山尖,連帶着她的話音都聽起來飄飄忽忽,全無力量。

如容落這樣的人,又怎會聽不出自己是在說謊?

但是她失算了,容落只是回過頭責備又擔憂地看了她一眼,“為什麽不帶侍衛?為什麽看見要下雨了也不回來?”

懷玉沒想到他竟完全沒有質疑自己的說法,但是她依然維持着表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還不緊不慢地将蓋在身上的那條毯子輕輕理了理,帶着些歉意看向容落,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穩定了許多,

“我不過是想要出來走走,原來想着過一時半刻便回去的。晚上很晴,不知怎會下起這麽大的雨來。”

容落看着她,沉默讓懷玉開始覺得不安——仿佛她為獵物而他為獵人,共同在沉默之中追逐,伺機以命相搏,而剛才那一句關切的問話,就是他抛給她的誘餌。

但所幸——所幸容落最終還是開口說話打破了岑寂,“下次別再這樣任性……你到底還是王後。”

他在笑,只是嘴角弧度恍惚不定。

懷玉的一顆瘋狂跳動的心終于落到了實處。她順從地任容落把自己扣在懷裏,頭枕在他胸前;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幹的地方,體溫低得吓人,唯獨在心口仍有微微熱氣。

“你何必自己來。”她說,“你想找我,派侍衛來就好。”

明知而故問——那雙緊緊握着她的雙手已經向她透露了全部真相。容落低下頭,眼裏那潭深水就落在她的眼睛裏,

“我怎麽能放心他們。”

他向後靠在早已經備好的軟枕上,一只手輕輕撫弄着她的頭發,聲音因為受了寒而帶上些微沙啞,聞之如同喟嘆。懷玉握着他衣襟的手指緊了一瞬複又松開,那些打濕的布料就順着指尖冰冷地游滑下去,像是一條狡詐的蛇。懷玉推開他站起身道,

“也該叫他們送了幹衣服進來,只不知這裏主人是誰。”

仿佛正是應着她這句話,門忽然咿呀一聲無風自開,懷玉揚聲叱問道,“誰?”

容落也蹙着眉頭立起來,走到懷玉身前将她擋在後頭。

依舊不聞一語,又過了一陣,方聽得機簧轉動的聲音吱吱地響,從雨裏透出來。懷玉驚奇地看着一個木制的偶人緩緩踱進門來。容落似也不知作何反應,兩人都只得呆立在原地,看那偶人舉動輕盈靈便,勝似活人,一頭青絲木雕手刻,絲絲縷縷極為細膩,偶人身上猶穿月白襖裙,環佩丁玲,衣裳像是熏過,一絲絲飄着雲夢澤的甜香。懷玉一時竟看得呆了。

人偶手中一只木盤,托着幹衣服,在桌邊停下放了衣服,随即便又離去,門也在它袅婷身影之後阖上。

屋裏只留細細甜香。

“世上竟也能有這樣的手段。”容落拾起那身衣服,又以女子那一套遞給懷玉。懷玉接在手裏看了,也只道不過是家常衣服,雖則繡工精致,花樣新巧,但到底無出衆之處,遠不及那偶人帶給她的震撼更大。

衣服裏散出一股令人心曠的熱氣,仿佛特意用爐火熏過,卻又沒絲毫炭氣。

“難為這人有心。”她笑道。一雙眼重新細細打量屋裏陳設,方才發現剛剛她只當是奇形異狀的那些罩着燭火的小燈罩,各個造型精巧無比,飛鳥走獸,則栩栩如生,狐女仙姬,則盡态極妍。有些是镂空石刻,有些則是半透明的岫玉琉璃,如豆的燈火就在那精美的燈罩裏閃閃爍爍,懷玉一時竟看得呆了。

除去這些燈火之外,屋內其他的陳設雖也輕巧,但是不見鐘鳴鼎食之家的金碧輝煌,反而清幽奇巧,如高人雅士居所,細看之下,每一件都各有趣味,匠心獨運,巧奪天工。

窗外的雨一時弱了些,淅淅瀝瀝地滴答在紙窗上,雷聲閃電也一時全收。容落随手拾起一只小狐形狀的燈,試探着搖了一下,那燈火便驟然熄滅,更兼絕無煙火,懷玉心裏又是嘆奇。

容落将手中那只精巧的小狐摩挲了一回,又沿着桌子一連搖落了數盞燈火,房間裏光立時便少了大半,外頭下着雨,因此也不見月亮,灰蒙蒙的靜寂籠罩在二人身上。

懷玉仍然扮演着那個溫順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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