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章節

、王後。但白瑟交給她的信已經深深紮在她心裏,她不可能再将它們拔出去。

在她的面前有兩條路,她可以回到北方去,将它們交給哥哥,但這之後将會發生什麽事情,這十八歲的年輕女孩一無所知。

或者,她可以選擇繼續做容落的妻子,心甘情願地受他的蒙騙,對那偶爾洩出一角的秘密置若罔聞,這條道路的終點是可以看見的:她将極盡榮寵,為容落生下像他一樣漂亮的孩子,等到蒼顏白發之時,在他的懷中安詳地合上眼睛。

等這天将明,他們将要啓程回到秦安,在三清廟前貢上今年開網之時所捕到的頭魚。在那裏,秦王禦駕會停留兩個月,向北地王懷梁通傳書信,而後重新向北啓程,去往懷玉的故鄉。

在這天将明的時候,懷玉做好了她的決定。

第 61 章

懷玉在自己黑漆的屋子裏反複地看那兩封信,屋子裏沒點燈,只有一支小蠟,她多怕點了燈,就引來旁人的腳步。

一個黑影在她窗外突然閃過!

她的心劇烈地跳動一下,手一抖,将那兩封信都擱在蠟頭上燒了,紙灰像是死蝴蝶一樣落下來,她顧不得髒,用手将它們掃到一張櫃子下去。

“誰?”

她推開門大聲向外呵斥,但是窗外是一大片渺茫的雪原。

這樣,她豈非是在做夢嗎?

透過自己的眼睑看去,只見地上除了白色之外再無他物,天地間似乎不曾存在其他的顏色。她兒時的玩伴正牽着一輛四個馬拉的馬車,在大雪地裏對着她笑,笑容如太陽光一般直晃人眼睛。

“灣兒公主!” 他用力對她揮手,“我們找你哥哥去!”

懷玉心無旁骛地應了一聲,提起裙角一陣風一樣跑下去,等到她跑近了,卻看見玄色的車轅上坐着一個白胖的小男孩,年紀很小,幾乎還不會坐着,只是伸出手抱着漆黑的車轅,把小臉兒靠在上面,雪白嬌嫩的小臉肉兒被擠得變了形,懷玉很喜歡他可掬憨态,要伸出手去逗他,他卻不笑。

她猛然發現那孩子的眼珠兒和車轅是同一個顏色——都是深不見底的漆黑。

他長着一雙老人的眼睛。懷玉猛然間意識到,她像被燙着了似地啊了一聲,想要把手縮回來,冷不防那孩子用小小的兩只手,一把攥住了自己的手。

懷玉無可選擇地對上了那雙漆黑的眼球。她使勁往裏看,好像要從這無盡的、死亡一般的虛空其中找出什麽來。

她找到了自己的臉,眼窩憔悴發青,像是墓穴裏的死人。她痛苦又深切地向裏眺望,果然看見廣袤純白的雪原,在那雙漆黑色石頭一樣的眼球裏變成了純黑。

她看見雪原之上有一座孤城,高高聳立,漆黑的城牆宛如堅冰。她闊別已久的哥哥依靠在城牆邊上整夜不眠,銀槍倚在手邊。巨大的烏鴉在他頭上盤旋飛舞,驚寒怪叫,爐盆裏點着用來取暖和照亮的火,映在他臉上沒有一絲溫度。

而在城牆之外,烽火連雲,血光沖霄。

她看見一個從未見過卻有着熟悉面目的男人,獨自一人站在高高的箭樓之上,雙手背在身後,表情孤傲。在他身後,有一個只到他腰那麽高的黑影子跌跌撞撞地追逐,雪地上留下一連串灰色的小小腳印。

她看見長兄穿大紅色的衣裳,站在雪地裏攜起她的手。

“灣兒,醒咯。” 他半開玩笑地對着她這樣說道,語調輕松愉快。

懷玉突然睜開眼睛,容落的臉映入她的眼中。

他穿着一身厚重的皮裘,顯見心情很好,這時正坐在床邊看着她笑。

懷玉也勉強對他扯了扯嘴角,她坐起身來向外望去。

“看什麽?”容落也好奇地跟着她的目光看。

“今天天好晴,或許不會下雪了。”懷玉意有所指地說。

這裏離懷梁所在的大津城只有五十裏,如果有馬,很快就到。她果真對容落說,“我想出去走走,這裏以前我常和哥哥們來玩。”

她這麽說着的時候,已經要往外走。

“去哪裏?”他一把拉住她,懷玉沒轉回頭,只是笑,眉目柔婉,

“沒什麽,我只出去看一眼。”見容落仍堅持,不欲讓她走,懷玉便又補上一句,“你若信不過,我們同去就是,要不,你派人跟着。”

容落看她十分堅持,終于笑了,“有什麽信不過的,只是這裏冷,你別往遠處去。”

懷玉輕輕将他的手推開,“你們南方人才怕冷。”

她腳步未停,卻冷不防容落又一把拽着她的手,在她身後說,“你盡早回來。”

他語态間竟有幾分畏懼。

“你怎麽了?”懷玉聽他說話,不似往常,心裏也警覺起來,怕的是容落察了什麽蛛絲馬跡,打亂她之後的計劃。

“沒什麽……”那面色如雪的秦王搖頭,放下她的袖子,“我心裏有些堵得慌,怕是不祥,你只盡早回來就是。”

懷玉當然如約只在昂河關周圍轉了轉,她以前所未有的謹慎觀察着容落的禦衛“秦劍”,白瑟夫人的附佘女騎兵和她們的馬,到了這天晚上的時候,她又早早和容落一起用了晚飯,上床歇息。

等到容落睡熟,她才又蹑手蹑腳地走下去。不知為何,天上看不到月光,只有晦暗的一絲夜色透進來,懷玉用一種陌生的眼光打量着着床上人熟悉的側臉,她将所有的衣服都穿好,緊緊地圍在身上。

随後她走了出去,不再回顧。

她要去向他還活着的那位兄長揭示那最後的真相。

再往後,她把一切交給龍神。

懷玉翻身上馬的時候,天邊滾動着一片猩紅沉郁的血霧,暴風雪就要來了。她低下頭嘟囔了幾句什麽,最終還是沖入茫茫夜色。她沒有地圖和向導,純憑感覺辨別故園的方向。

出發不到一刻,風便從她的坐騎之後狂卷着追來,懷玉眉目凜然,一夾馬腹,那北地寶馬向着風雪之中直沖過去。懷玉心中很是有些感激:這匹馬并不是他親手訓大的,可此刻或許也願助她,竟極知她心意,即便面前雪暴風狂,也敢于跟着她的命令直沖過去。

此時天際線已完全看不清楚,在天邊只剩下血紅的一線,如一張巨口,正等待着吞噬這一人一馬。懷玉往漫天的風雪裏迎頭沖着,忽覺心口狂跳不止,下腹劇痛。

那個一直以來在她身體裏插根,折磨着她的東西重新回來了。

懷玉放慢了馬速,感到莫大的感覺随着疼痛一起擴散開來。她一手已不覺松開了馬缰,風雪将她吹得辨不清方向。

而她決不要回去,一種恐怖的決心在她的身體裏紮下更深的根,驅使着她繼續放馬向前跑去。大雪四起,懷玉撥馬在昂河關下兜了幾圈,等到月色已經極深的時候,終于找見一處小草屋,亮着燈,懷玉猜測這是獵人暫住的地方。

她在屋前下馬,跌跌撞撞地沖了進去。

有一對琥珀色眼睛的附佘人奇怪地看着這個突然沖進來的女孩,他用附佘話問了一句,對方沒有答,一頭栽倒在冰涼的地上,顏色如紙。他心裏懷疑這姑娘是遭了野獸,走上去查看,見她雙手緊緊抱着小腹,如同嬰兒一樣蜷縮着,身下取暖的皮裘和裙子被鮮血染紅大半。

在滿目白芒的雪裏,大片血跡格外紮眼。

他吓了一跳,心中有些慌亂,眼看着的女孩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身上卻看不到一個傷口——她沒有受傷。只有鮮血從她身體裏的某個地方不斷湧出來,以一種讓人驚恐的氣勢,仿佛在她的身體中,生命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出去,奔出她的身體,再不做停留。

他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事實上,他連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只好點起了火,火光暫時将北方的寒冷擋在窗外,但是雪仍然在他們的門外盤旋,如同怨鬼凄厲的嚎哭般讓人心悸。

火焰的溫暖讓懷玉恢複了一些神智,她擡頭四顧,屋裏陳設簡陋,靠牆依着一把大弓,男人坐在她身邊默默地撥着火。懷玉伸出沒有一毫血色的手,用細弱的聲音問他。

“你叫什麽名?”

男人疑惑地看着他搖搖頭,突然又想起來什麽,嘴裏吐出一個附佘話的詞,“名字?”

懷玉聽明白了,點點頭。

“離沙。”

懷玉微微閉上眼睛,搖了搖頭。但是在她又一次失去意識之前,離沙似乎聽見她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叫了聲哥哥。

在他們的窗外,大雪下了一天兩夜,并未因任何人,任何事而減去絲毫的威力。

此時是夜裏,天上沒有一顆星子,月亮也絕無一絲光芒,事實上,整個天都不見了,只有雞蛋般大的雪片飄落下來,除此之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