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章節

說得太直白。”

“我知道了。”

懷梁張口想要再說什麽,但忽然又停住了,他轉過身去背對懷瑾站着,沖他擺了擺手。

懷瑾一把抱起了女兒,他聽見逐漸遠去的腳步聲,但那腳步聲忽然又停下來,昭示着主人的猶疑,。

于是懷梁也站在原地,沒有動,他在等,等他要說些什麽,

但他等來的是漫長的沉默,還有躊躇的腳步聲,輕輕踩在地上的聲音。

他依然在耐心地等,終于,他聽見他的話音,帶着幾分猶豫。

“……王上能做如此決斷,我心裏實在高興。”

“我知道。”簡短的回話,緊接着又是沉默。用眼角的餘光,懷梁看見他的異母兄弟就在原地站着,一手抱着女兒,頭低下去,面目沉靜,仿佛在等他回話,又仿佛對此亦無感想,他眼睛中沒有多少表情,總是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背對着懷瑾,他輕聲開口,

“你聽着,我今日向血仇大敵俯首稱臣,是因為我信你所獻之策,若今日忍辱,而來日我卻不能親手為我長兄,小妹報仇的話,你我二人,都罪不可恕。懷瑾,你明白嗎?”

他往前走了幾步,離他更遠些,并且将手中槍倚向那一叢修竹下,竹管在雪地裏晶瑩溫潤,如同上好的玉質,又覆蓋着一層透明的薄膜,像是裹了層冰,接觸到鐵器的時候,發出清脆的響聲。

懷瑾恭順道,“臣下明白。”

“為今只先做正事要緊,”懷梁問他,“你還有什麽別的事要跟我說嗎?”

懷瑾道,“今兒早些時候我見了錦姑娘,她好像有話要跟您說,囑咐我看您閑了叫他一聲。”

“你讓她進來吧。”

懷梁心裏襲上一絲暖意,臉上也有了笑容——這半個月以來第一個笑。原先凍在一望無際的雪竹和滿地凋落木葉裏的心又被撿了回來,溫暖地焐熱着。

“是。”懷瑾答應一句,走了出去,但仍然是欲言又止,仿佛還有什麽話沒有說完。

懷梁有些不耐的皺了皺眉頭,“有什麽話就直說。”

“若我沒記錯的話……錦姑娘應也是十二位女親王之一。” 懷瑾卻提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幹的話題。

“她是,那又怎麽樣?”

他不知道他心裏想的是什麽,事實上他從來沒明白過他心裏想的是什麽。有時這種感覺讓人不悅。

“女親王手下,有可以調動的軍隊。”他這時用了另一個極其巧妙的手法來旁敲側擊,小懷樟已經有點不耐煩,用細白的小手抓着他的頭發,沒輕沒重地拉扯,懷瑾也不惱。

懷梁這時候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他僅用一個手勢便止住了懷瑾,讓他不再說話。

“你不用說下去了,也不要去打她的主意。” 他又非常明确的重複了一遍。

懷瑾順着他的動作點了點頭,“如果您不說的話,我自然不會動絲毫念頭,不過……”

懷瑾嘴角似乎有了一絲笑意,他接着說下去,

“錦姑娘是最重情義,她又怎會在這時候棄您而去?”

他心裏當然知道,懷瑾說的是對的,但他竟不知,該對此如何置評。

不過一時片刻的功夫,白錦錦走了進來。懷梁在愛惜地撫摸着擦拭得銀亮的qiang尖和qiang身。

紅衣少女站在了他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在笑容中卻有些愧疚。

“懷梁,我帶來了我手下所有願意跟着我的附佘騎兵,不多……因為她們聽見是你……但是我已經盡力了。”

石破天驚。又一次,白錦錦在他最無助的時候,選擇留在他的身邊。

選擇留在已經失去了整個世界的懷梁身邊。

但是懷梁只是定定看了她一陣,“太魯莽了。”

白錦錦有些不滿,“我以為你心裏會高興。”

懷梁只埋着頭,不語。白錦錦走上去擡起他的頭,看見他竟是在大笑。

“我一開始便知道。”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從背後抱着她,把臉埋在她烏木似的密匝匝一頭長發之中,笑得暢快,“這諸天之內,四海之中,誰都可能叛我,可是你許過我星下之誓的。”

“附佘的白錦錦,從無妄言。”

“所以我信,唯獨你不會離開我,唯獨你。”

第 64 章

時逢早春,李重榮來了楚庭第二回。

南北時令相差極大,李重榮走的時候,懷梁在天涯關親自送他,其時積雪滿地,唯朝陽面的山坡上微微露出些被雪浸着的草芯,但也是枯枯的綠,見不到春天的樣子。

這裏已經像是晚春了,枝江畔的花樹豔哄哄地開了一路,樹上更是懸滿了五彩飄帶,時或還有幾個紅妝佳人帶着小婢子,将新的飄帶結在樹上。眼前景色,依稀仍是去年。

他轉頭四顧之間,早看見有人往自己這邊打量。

那是個配着楚紗的清豔少女,至多不過十五六歲,一雙美目顧盼含情,直往他身周送去。李重榮也坦蕩,扯一段花枝在手裏揮了揮,權作招呼。不過……那少女的眼神似乎并未随着他的動作而轉動,卻在接觸到他身周某個人的目光時,滿臉緋紅低下頭去。

李重榮棄了手裏花枝,回頭去看身邊人,懷瑾自然也已覺出少女是在看他,他微微颔首,以笑對答,只是李重榮怎麽看怎麽覺得他的笑容裏頗有些調侃的味道。

“看得原來是你。”

少女行遠了,李重榮終于笑着抱怨道,

“要早知道,我就不自作多情了,好沒意思。”

懷瑾答道,

“也不能這麽說,安知人家不是別有心意,”看李重榮仍在原地踟蹰,琢磨他話中深意,懷瑾只得拉了他一把,

“快走了,這次來是有正事,不是玩的時候。”

“這我知道。”李重榮雖然是嘴裏這麽說,但是眼睛忍不住還在道路上四處尋摸着,懷瑾嘆了口氣,想要再抓他的功夫,他眼睛伶俐,早看見一輛輕車緩緩行來。

李重榮剛剛要往上走的時候,他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積了一圈的人,沒有人貿然上前,街道上也仍舊是十分整肅,只是所有行人,似乎都在不經意間将目光投向那輛并不起眼的輕車。

車中人探出頭來,李重榮偶然瞥了一眼那張臉,竟待在原地。

“衣帶梨花撲面香,凡世不生楚明光。”

有人輕聲吟誦。

李重榮尚且還在暗自尋思,懷瑾已敏銳地察覺到來人話中隐意,他轉頭去問那路人,

“這位便是明光公主?”

白衣秀士看他一眼,“你們是外鄉人麽?”

“不錯。”

“那就對了,怪道不曉得。”楚人伸手指了指那顏色清霜的華蓋,看李重榮似乎沒什麽進一步的反應,有些不悅,

“外鄉人果然是外鄉人。怕是天上的仙姬下凡,也不見得有我們明光公主半分的美貌。”

別的不說,光是這着拙劣修辭就讓李重榮差點笑出聲來:這人白穿一身文士打扮,卻一開口淨是粗鄙之語,陳詞濫調。

當然,也不過分就是了。

“算了算了。”李重榮不願跟他糾纏,“那就依你。”他轉身要走——圍觀公主美貌這等事,他還确實是做不來。

只是在他身邊,懷瑾卻停下了腳步,癡癡地望着明光公主車蓋遠去的方向。

看了半晌,忽然一步要上前去。

李重榮驚,“倒看不出來你是這種人啊。”

懷瑾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苦笑,“跟着。”

李重榮終究沒能阻止他的腳步,懷瑾幾步便已經跟了上去,卻并不着急上前搭話,幸虧駕車人速度不快,所以他們即便是步行也跟得上。

一直等待人群散去,輕車也轉入街角,懷瑾方才上前攔住了駕車人,将一枚令牌恭恭敬敬遞上去。

“你自己說的,這回不是來玩,是來辦正經事的,不望慈王府去,怎麽又追起什麽明光公主來?”李重榮拿斜眼瞧他。

懷瑾拉住了他低聲交代,“楚王長子以庶出見逐,其弟随侍左右,要是明光公主留在楚庭,此刻她便是楚庭名正言順的女親王。可是她沒有,足見其為人忠懇,深明大義。”

“為何不直接去慈王府找她哥哥?”李重榮還是沒明白他的話。

懷瑾将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對面不聞,嘆了口氣,

“宋子衿跟他父親一樣,自诩超然物外。可我們此來,是要将他拖進這俗世之內勾心鬥角,要是能先說服他身邊的人,我們的活兒就會好做許多。”

“你就不怕她妹妹跟他一樣?”

“不怕。”懷瑾臉上表情總是不多,讓人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些什麽,“探子回報,慈侯府裏事情多數交由她執掌。”

他面色平靜,語氣中卻有了幾分敬意,“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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