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夜裏。

梧桐奢侈的點了兩盞油燈,當看到葉雲疏手臂上猙獰的傷疤時忘記了哭只是不停地落淚,吓得葉雲疏連忙放下袖子

“梧桐,我沒事,你別這樣。”

“公子,你疼不疼啊?”

“不疼。”葉雲疏努力讓自己笑起來,“軍醫用的藥可好了,一點都不疼,真的。”

“公子騙我。”梧桐又不傻,什麽藥能讓人不受疼?

“我真的不疼。”說完葉雲疏又去拿特意給梧桐買的發冠,“梧桐,你生辰我不在,我給你買了禮物,你看看。”

打開,是街邊攤子上再普通不過的發冠,可是梧桐像是捧什麽寶貝一般接過。弱冠禮在那些富人眼裏自然是重要不過的事,可是在他們這些普通人眼裏不過是一個生辰罷了。

早上起來煮兩個蛋就是最好的慶祝,梧桐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收到這樣的生辰禮物,吸吸鼻子:“謝謝公子。”

“梧桐喜歡就好,來,我給你梳頭發,戴上。”

“好。”梧桐拿了梳子蹲坐在葉雲疏面前,“公子會梳戴發冠的頭發嗎?”

“我當然會。”說完葉雲疏一頓,他怎麽不會,住在軍營的時候,江晏每日打着自己欠他玉佩的理由指使着他做這做那,這梳頭發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好了。”

梧桐立馬起身來到水盆邊上照照,摸摸發冠移不開手也挪不開眼:“很好看,謝謝公子。”說完又想到什麽,“公子的生辰也快到了。”

“還早着呢。”葉雲疏打了個哈欠,“梧桐還要多久才去郭工頭那邊?”

“還有一個月才去,郭工頭讓我們在家裏多呆些日子。”

“也好,差不多那個時候阿兄也回來了,我也要同他一道出去。”

聞言,梧桐眼睛一紅:“公子,梧桐想和你一道,不管多苦都可以。”

葉雲疏看着梧桐,和他的目光對視:“好,我們兄弟不分開,去哪裏都一塊。”

“嗯。”梧桐心滿意足了,“公子趕路辛苦,快睡吧!”

油燈熄滅,屋裏陷入黑暗,只有主仆二人淡淡的呼吸,“梧桐。”

“嗯。”

“沒事,睡吧。”葉雲疏決定還是不告訴梧桐關于江晏的事,打算永遠埋在心底,不過很快想到可以跟着阿兄出去見識不同地事物,忍不住勾起嘴角香甜睡過去。

翌日清晨。

路上挂念着家裏,葉雲疏也沒有睡好,如今回到家裏才終于放松下來,梧桐穿上衣服輕手輕腳地出去,這些日子他一個人在家,早飯這些都是簡單應付,現在可不行了。

梧桐可是看出公子出去一趟不僅沒有瘦還長了些個子,臉上也比往常多了些肉,自己可不能再苛待回去。

南方濕冷,冷風無孔不入,連帶着村裏那些公雞都偷了懶,一直到天邊亮起魚肚白才打鳴。

葉雲疏拉過被子蓋住腦袋,腳往裏縮了縮,好冷!

沒一會遠遠幾聲起伏的雞鳴,才不舍的探出頭,好冷啊!

他不想起。

“公子。”梧桐端着水盆進來就看見葉雲疏迷迷糊糊的好像在找什麽,将盆放到一邊,“公子這會還早,你要不在睡一會?”

“不了!了。”葉雲疏捂着臉揉揉,“我要起來了。”說罷就坐起身,梧桐連忙拿着衣服遞到葉雲疏手邊。

冬日穿衣服是最難挨的,不過梧桐心細,特地用手火爐将衣服烤暖和,葉雲疏一一穿好下床,梧桐就已經擰幹帕子過來讓葉雲疏擦臉。

吳青和葉雲疏分開的時候特意說過他什麽時候回來,就是為了讓葉雲疏準備好,畢竟跟着他出去可不是一兩個月可以回來的。

加上昨晚梧桐說也要去,葉雲疏覺得自己兩個人怎麽都不能靠着阿兄,阿兄是杏林堂的管事,雖然那些人看在阿兄的面上會給幾分薄面,可終究都是給阿兄添麻煩,自己還是得有些能力才是。

這第一步最重要的就是得有錢才行。

錢,梧桐把藏在犄角旮旯的錢都翻出來,挨個數了數,“公子,我們有五十多兩。”

“五十多兩?”葉雲疏奇怪,“我記得沒這麽多。”

梧桐臉一熱,拎開一個荷包說道:“這是過年的時候老掌櫃他們給的壓歲錢。”

“阿爹阿娘。”葉雲疏微微張嘴,心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最後伸手緊緊握住荷包,“梧桐,我們一定要好好孝順他們二老。”

“嗯。”梧桐深以為然,只要對公子好的人,他自當做牛做馬的去感謝他們。

“好了。”葉雲疏吸吸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冷的原因,鼻子堵的難受,“出門在外身上多些錢是王道,趁着這個時候我們感覺多想辦法賺些錢才是。”

“嗯,對了公子。”梧桐還是忍不住問:“那那個玉佩?”

“被人買走了。”葉雲疏扯扯嘴角,“不知道被誰買走了,若是有機會…我們再買回來,遇到他就還給他。”

“好。”梧桐也是聽老掌櫃他們提了一嘴,但是又不敢多問,如今聽葉雲疏這麽說才松了口氣,那玉佩他有點印象,若是再遇到一定能認得出來。

要賺錢,主仆倆也沒有什麽門路,不然不會一直呆在這裏,吃過飯坐在屋檐下看院牆上停歇的麻雀:“梧桐,這段時間山上什麽都沒有,你說我們去做什麽?”

梧桐想了一會,“不如我們去抓魚吧,冬天魚金貴,到時候我們去金豐鎮賣。”

“我想起來了。”說到金豐鎮葉雲疏站起來,“那五兩銀子,我們還沒有去還給那位貴人。”

“是啊。”這麽一說梧桐也想起來,“那我們趕緊去抓魚,好去鎮上賣魚順帶還錢。”

“好。”說動手就動手,從堂屋角落翻出一張漁網,只是許久不用,有些地方已經有些破損,主仆倆通力合作一人補一塊,花了大半個時辰才将漁網修補好,就背着往外面走去。

冬日雨少,河裏水少了許多,主仆倆背着背簍順着河岸走了好久終于來到河水轉彎處,尋了一個高處,梧桐将漁網理好:“公子你站遠些,我要撒網了。”

“好。”

丈寬的漁網撒進水裏,梧桐将系住漁網的繩子固定在岸邊的樹上,葉雲疏則拿着鋤頭去岸邊挖蚯蚓,放漁網的時候在網上放些誘餌是更容易抓到魚的。

那邊梧桐固定好繩子也跑到葉雲疏身邊幫忙,冬日蚯蚓藏的深,主仆倆忙出了一頭汗才挖了十來條。

收獲不豐,主仆倆蹲在碗邊上,不由得都嘆了口氣:“它們看得上嗎?”

“總有不嫌棄的吧。”葉雲疏小聲地說。

折騰了一天,正如葉雲疏說的,總有不嫌棄的,木桶裏十多條魚擠在一起,主仆倆相視一笑也不算是空手而來。

吳家二老待自己好,自己有什麽好東西自然也要給他們挑出來留着,剩下的自然就是拿去換錢了。

若是平日,大冷天梧桐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葉雲疏早起出門的,只是那位給葉雲疏錢的貴人他不認識,就只能讓葉雲疏一道去了。

冬天水下冰冷刺骨,魚又聰明,沒有十足的誘惑是不會從水底起來的,因此葉雲疏他們帶着魚一到金豐鎮就被一搶而空,這場面還是主仆倆賣竹鼠的時候見過。

“早知道我們該多抓些魚的。”梧桐将錢放好,臉上卻是追悔不已。

葉雲疏倒不覺得,安慰的說:“可是那魚也不好抓,行了,我們去府衙吧。”

“不急。”梧桐臉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擡手指了指路邊的面攤,“公子,今天我們賣了魚,賺了錢可否吃碗馄饨?”

聽後,葉雲疏也忍不住咽咽唾沫,“不了吧。”

“公子。”梧桐撅起嘴。

葉雲疏看了立馬就心軟下來,又想到自己和阿兄出去的這段時日吃的用的都極好,梧桐卻在家裏吃糠咽菜,遂點點頭。

“什麽!一碗馄饨十文錢,我們那邊才五文錢。”主仆倆都驚呆了,目光對視,那怎麽辦?要不走了?

面攤老板看了他們一眼,長得倒是人模人樣,尤其是那個被叫做公子的,是少有的好容貌,只是可惜了,長得好看又怎麽樣,還不是窮光蛋。

老板的眼神如有實質,主仆倆俱是紅了一張臉,小聲地說:“我們不吃了。”

“诶。”老板叫住他們,目光掃過梧桐手上還沾着魚鱗的木桶,就想到剛才過路人說的話就知道他們吃兩碗馄饨的錢還是有的“我們馄饨雖然十文錢一碗,可份量是十足的,吃了保管你們不虧。”

梧桐想到剛才碰到葉雲疏的手,冰涼,手握緊:“好…”

“一碗馄饨一碗素面。”葉雲疏搶先回答,兩碗馄饨二十文錢着實貴了些。

老板癟癟嘴:“坐吧,馬上就端上來。”

沒一會,馄饨和面端上來,葉雲疏又厚着臉皮向老板要了一個空碗,對梧桐說道:“我們各一半。”

“好。”梧桐就是怕葉雲疏給自己吃馄饨,他吃面,肚子裏還打了好多草稿,只是沒想到壓根都用不上。

“梧桐,筷子掉了,你撿一下。”粗瓷碗燙,葉雲疏端着分不開手

梧桐點點頭,撿起筷子的時候葉雲疏已經分開面和馄饨,“快吃吧!吃了暖和。”

“嗯。”可梧桐沒吃兩口就發覺不對,用筷子挑開面,下面全是馄饨,怕是大半都在自己碗裏,“公子!”

“你可別給我,口水。”葉雲疏護住碗。

梧桐呆住,公子剛才是嫌棄他了?

上一次到府衙,葉雲疏是被賊氣暈了,不覺得有什麽,可今天一到府衙門口就雙腿發軟,緊緊拉着梧桐的衣袖:“我有些怕。”

梧桐點點頭:“我也有些怕。”

說完主仆倆噗嗤一笑,不約而同地說:“我們又沒有犯事!”

說完,兩人壯着膽子上了臺階。

“來幹什麽?”

“官爺。”

兩道聲音響起,葉雲疏不停安慰自己,行了個禮:“官爺,我們來尋人。”

“尋人?”

“是。”葉雲疏又将那日的事說了一遍。

其中一個衙役上下打量一番葉雲疏,有了些印象,“是你啊。”

“是。”葉雲疏點點頭,“不知道那位大人可在?”

“走了,那位大人是上頭派來的欽差,當天下午就走了。”

“走了。”葉雲疏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欽差定是響當當的人物,又朝衙役行了個禮,“請問那位大人名諱,日後我看到他也好謝謝他。”

欽差的名字也不是什麽秘密,衙役也不隐瞞:“袁青彥袁大人,你要是去了京城就能找到他。”

葉雲疏眼一亮:“多謝大人。”

從府衙離開,主仆倆不緊不慢的往青烏鎮走去,梧桐提着桶,不一會又去偷瞄葉雲疏。

搞得葉雲疏笑出了聲:“梧桐怎麽了?我臉上長花了?”

“不,公子比花還好看。”

“行了,我看你嘴巴是越來越會說了。”葉雲疏白他一眼,“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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