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阿兄。”
吳青剛要進馬車就聽到熟悉的聲音,回頭還真是葉雲疏從街那頭跑過來,“雲疏,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
“要回來。”又看看吳青身後的馬車,“阿兄是要回去嗎?還好沒錯過。”
“哈哈,是啊。”吳青欲言又止,突然看見葉雲疏衣襟上褐色的印記,好像是血,有些擔憂:“雲疏,你可把手邊的事處理好了,若是沒有可以晚些回去,雁門關內也有杏林堂的人我和他們說一聲到時候你跟着他們回去。”
“不了,都好了。”想來以他那樣尊貴的人也不會再去記得自己這樣的人吧,就像他說的,玩物。
江晏在将軍府內待了一天就匆匆回到軍營,只是帳中莫名的有些冷清,還有床榻間的暖意,不由得嗤笑:江晏啊,你何時…
雁門關地處西北,在冬日總會被一層厚厚積雪覆蓋,然而越往南走,田間四野的綠多了起來,路上行走的人也熱鬧許多。
“已經到了陵陽,從這裏再往南走兩天就到長寧,到了那裏天亮出發到晚上就到鎮上了。”吳青将車簾挂起來,指着外面刻着陵陽二字的石碑說道。
上一回也是從陵陽過的,葉雲疏記得,只是那會趕着去邊境送藥材都來不及多看一眼,今日不着急趕路,葉雲疏眼裏閃着興奮,探出頭下一秒就被吳青拉回來:“別把頭伸出去,這會進城,小心後面的馬車把你頭碰到。”
聞言葉雲疏後怕的摸摸頭,剛好旁邊一輛馬車靠得極近過去:“謝謝阿兄,是我太胡來了。”
“不怪你。”吳青也只是想讓葉雲疏曉以利害,哪裏知道會把人吓到,打開門對車夫說道:“找家客棧落腳,我們也趕了好久的路,讓大家都歇歇。”
“是。”
“阿兄。”葉雲疏有些羞愧,他知道是阿兄想着他沒見過世面,特意在這裏逗留,“你還有事,我也不喜歡熱鬧,而且我還想早點回去。”
“确定?”吳青反問道,只是他的臉沒繃緊幾息就笑出聲:“明日就出發,耽擱不了多久,陵陽我來過,好玩的好吃的很多,阿兄帶你去瞧瞧。”
“阿兄。”葉雲疏聲音小小的,他給阿兄添麻煩了。
葉雲疏今年十九,弱冠之禮還未辦,只能用布條将頭發束起,這也方便了吳青将他頭發揉的亂糟糟,“阿兄不差錢,別給阿兄客氣。”
“好。”葉雲疏揚起笑,點頭應道。
當時急着送藥材,葉雲疏也來不及帶多少東西,加上從軍營離開也沒有機會帶東西,葉雲疏更是身無分文,好在吳青為人周到一路上給葉雲疏安排了不少事做,也因此換了些銀錢。
坐在桌邊,葉雲疏将這幾日賺的錢倒出來,數了數,葉雲疏又忍不住捂臉,這哪裏是自己賺的錢,明明是阿兄怕自己不願意白拿,特意給自己尋的借口。
“雲疏,你可收拾好了,我們出去轉一圈。”吳青在外面敲門。
摸摸臉,感覺有些燙,只是屋子裏沒有鏡子葉雲疏也不知道臉紅不紅,“來了。”
打開門,吳青愣了一瞬,随即心裏感嘆自己這個義弟,容貌的确出衆了些,“阿兄,怎麽了?”葉雲疏臉更紅了,畢竟手裏的錢他怎麽都拿着不踏實,“我,這錢…”
吳青反應過來,好笑的搖頭:“雲疏,我不是說這個,這錢你該拿着。”
“可是我…”葉雲疏急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吳青只好實話實說:“我就是感嘆雲疏的好容貌,以前在鎮上人少地方小,以後走出去人多了,只怕是給你說親的得把門檻都踏破。”
葉雲疏頓時臉更紅了:“阿兄莫要開玩笑。”
“好好好,不開玩笑。”吳青真怕再這麽說下去葉雲疏都得找條縫鑽進去,“行了,我們出去轉一圈,快點。”
“好”
陵陽乃是西晉南方最繁華的城池之一,哪怕是數九寒天,街道的人也是來來往往,熱鬧非凡。
“賣糖葫蘆。”
“又香又甜的如意糕。”
“糖畫,糖畫,好看又好吃,快來看一看,瞧一瞧。”
葉雲疏覺得自己該多生幾只眼的,這些東西他都看不過來了。
吳青跟在後面,看着滿街亂竄的葉雲疏有種帶孩子的感覺,想他平日回家夫人給他抱怨孩子有多皮他還不以為意。如今也算是見識到了,回頭定要給夫人賠禮道歉才是。
“雲疏,雲疏。”走了大半個時辰吳青已經恨不得插上翅膀回去給自家夫人請罪,帶孩子比辦差難多了,生怕一錯眼人就不見了。
“雲疏,前面有家飯館,我們去那裏吃飯吧。”
葉雲疏這會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的回到吳青身邊:“阿兄,對不起,我玩過頭了。”
“嗐,這有什麽。”吳青當然不能說他走南闖北這麽多年結果跟着一個毛頭小子逛街就累趴下了,“等以後你跟着我多去幾個地方,看多了就不稀奇了。”
“嗯,好。”葉雲疏點點頭。
冬日的天亮的晚也黑的早,從飯館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許多,南方與西北不同的是,西北大冬天暗下來那定是有一場暴風雪而南方則是一場陰冷刺骨的雨。
趕在雨落下之前,吳青和葉雲疏回到客棧,兩人打過招呼過後就都趕緊回到房間,讓客棧夥計送上熱水泡了腳就窩在床上準備休息。
只是上床後葉雲疏沒有急着躺下而是拿出一個用布包着的發冠,是他在路邊攤子上買的。是給梧桐買的,梧桐比自己大,說起來自己該給他辦一場弱冠禮的,只是出來的匆忙錯過了,只能買一個禮物回去補上。
葉雲疏面前還放了兩個用布包着的物什,葉雲疏挨着打開看看,一個是護膝。老掌櫃有腿疾,天氣一冷就會疼。
另外一個則是給吳阿娘買的簪子,雖然丈夫孩子都能幹,但吳阿娘習慣了節儉,因而葉雲疏買的簪子也簡單,本來他還想給吳青和他夫人及兩個兒女買的,被吳青攔住才作罷。
挨着看了又包好,放到枕頭邊葉雲疏才拉着被子躺下睡覺。
吳青還有事要辦,回長寧的路就只有葉雲疏一個人,吳青特意給去車行租了個馬車又請了一個車夫,叮囑了好幾遍要安全把人送到青烏鎮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辭別過後,葉雲疏一直看着吳青的馬車消失在官道才讓車夫出發,回去的路比平日的速度還要快,可葉雲疏又覺得漫長無比。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雲疏終于看到熟悉的地方,青烏鎮到了。
“多謝大哥送我回來,你慢些。”
謝過車夫葉雲疏就往吳家走去,現在他是有父母的人,回來第一件事自然是要給父母報平安,而且他身上還裝着阿兄給阿爹阿娘的家書。
吳家外面的那條巷子還是老樣子,只是走到離吳家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響起一聲聲犬吠,葉雲疏就看着自己養的那幾條狗從吳家院子裏跑出來。
“阿汪。”
“汪…”幾只狗看見葉雲疏尾巴搖成殘影,聲音也變了,哼哼唧唧好像再說你去哪裏了,我們好想你!
“阿汪。”葉雲疏蹲下,任幾只狗在自己手上,腿邊聞來聞去,“我回來了。”
“喵……”尾音綿綿不絕。
葉雲疏瞬間眼睛一酸,原來自己身邊一直有很多家人的,抱住來迎接的花花貓和玄青…“我也好想你們。”
“這些小家夥怎麽都往外跑?”吳阿娘在廚房做飯,見貓貓狗狗擁着往外跑,趕緊擦擦手上的水就要出去看。
“阿娘。”
熟悉的聲音,吳阿娘看見來人高興的一拍腿:“哎呀,雲疏回來了。”
“嗯。”吳家二老一直待自己很好,加上自己又認他們為父母,葉雲疏本想着過年的時候給他們磕頭拜個年,不過現在也不晚,一撩衣擺跪下磕了個頭,“阿娘,給你拜個遲來的年。”
“快起來,你這是做什麽。”吳阿娘拉葉雲疏,葉雲疏也乖乖起身,“家裏不興這些,平安回來就好。”
“可是雲疏想給阿娘磕個頭。”然後從懷裏取出吳青寫的家書,“這是阿兄寫的信,他還有事要去主家,過些日子才回來,讓我先回家看看你們。”
“什麽時候回來都好。”吳阿娘拉着葉雲疏往堂屋裏走,“剛好我今天買了一只雞,給你做紅燒雞。”
“好,謝謝阿娘。”
晚些時候,老掌櫃也從醫館回來,看見葉雲疏又是一番關切,自然也受了葉雲疏的禮。也因此老掌櫃終于松了口氣,他早就有認葉雲疏為義子的打算,只是怕葉雲疏不答應。
如今這一拜,也算是了了心結。
“阿娘阿爹,梧桐他可是跟着郭工頭出去做活了?”普通人家大多過了年初七就回出去做活,如今已經近二月想必梧桐也跟着出去做活了。
老掌櫃搖搖頭:“這倒沒有,過年的時候梧桐說郭工頭給他們放了兩個月的假,讓他們好好陪家裏人,畢竟做修繕房屋的活長長數月不歸家也是常事。”
葉雲疏心頭一酸,豈不是這些日子梧桐就一個人在家裏:“阿爹阿娘,我想回去,梧桐他一個人。”
吳家二老怎麽不知道他們關系好,點頭答應:“回頭雲疏記得和梧桐一道過來吃飯,那孩子也是我們怎麽勸也不願意住在我們這裏。”
“好。”
近二月間,村裏村民已經忙着準備春種,葉雲疏走在小路上和他們打過招呼就往家走去,越走越快。最後跑起來,穿過那片墳地時也不忘和住在這裏的人打招呼:“我回來了,好久不見,新年快樂。”
一座座墳墓沉默,只有沙沙風聲像是在回應着什麽。
“梧桐,梧桐,我回來了。”剛看到院牆葉雲疏就大聲喊道,一路順着小道來到門前,院門一把鎖鎖住,梧桐沒有在家裏。
“梧桐不在,難道是去山上了?”葉雲疏也沒有認為梧桐會出遠門,畢竟門前這條小路很幹淨,就連墳地間的空地都很幹淨,想必這些日子梧桐就是裏裏外外的打理家。
找了一大圈沒看到人,葉雲疏只好蹲下.身在牆的縫隙摸索,他和梧桐做過約定,每次誰出門就把鑰匙放在這縫隙裏。這樣另外一個人回來就有鑰匙可以開門回家。
打開院門,院子裏的架子上都晾着藥材,到處打理的幹幹淨淨,只是葉雲疏進到房間鼻子一酸。自己的那張床鋪的好好的,梧桐還是睡在那張小床上,葉雲疏就想到這些日子梧桐一個人在家裏,他得多孤單。
“公子。”看見院門打開,梧桐第一反應不是家裏遭賊而是知道葉雲疏回來了,臉上全是激動,進門的時候還被門檻絆了一下,“公子,你可回來了。”
“梧桐。”葉雲疏遇到匈奴偷襲的時候沒有哭,手臂受傷的時候沒有哭,被江晏恐吓的時候沒有哭,被江晏欺負的時候也沒有哭,可是看到梧桐,眼淚怎麽都止不住。
“公子。”手上的東西一扔,跑過去抱住葉雲疏就像幼時兩個孩子被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樣,“公子可是受委屈了?”
“沒有,只是第一次出遠門,很想念哥哥。”
哥哥二字一出,梧桐也忍不住紅了眼,自己在夫人和阿娘墓前磕了頭,發了誓要好好侍奉公子,可是他打心裏何嘗又不是将葉雲疏當做血脈相連的兄弟,“公子,回家了。”
“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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