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十次 ...

十次

入冬後南城下起了雪, 大雪紛紛揚揚落在地上, 将大地染成潔白一片。

許苓戴着紅色的棉帽子, 圍着厚厚的圍巾, 小手撐着傘,懵懵懂懂的看着在空地上反複騎着摩托車的哥哥。

“砰。”

這已經是哥哥第九次摔倒了。

摩托車的車輪子在地上轉啊轉,呼呼聲吵得人耳朵疼。

哥哥沖破了皮的手心哈了口氣,然後從雪地上爬起來,熄滅摩托車的火後,艱難的把笨重的車身扶了起來。

他身上濕了一片,膝蓋上全是泥。

許苓小心的踩在雪地上, 腳丫子在地上留下一個個印子:“哥哥…”

許準手扶着摩托車把手,自然而然的嗯了一聲:“怎麽了?”

“好冷啊。”許苓擡起頭,從小雨傘的縫裏仰頭看許準的臉,他的臉凍的通紅,睫毛上粘着雪花,像一個巨大的雪人,許苓吸了吸鼻子,“我想回家。”

許準彎腰, 單手摸摸她的臉, “哥哥學會騎摩托車了,就回家給你做飯, 好嗎?”

朱姨得了子宮癌,被兒子接去了醫院,家裏就許準和許苓兩個人。

許苓小臉上滿是委屈:“可是哥哥好笨的!”她伸手, 握了個拳:“哥哥都摔了九次了!還沒有學會!”

許準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

九次都學不會,他的确是很笨了。吳瑞輕而易舉就能學會的東西,可他摔得遍體鱗傷,卻還是學不會。

他輕笑。

真的是,很笨了。

“哥哥,苓苓冷。”許苓眨巴着眼睛,又縮了縮脖子:“真的好冷啊……”

在經歷第九次從摩托車上摔下來後,許準終于決定回家。

鵝毛般的大雪落在他臉上,眼睫上,有些化成水,順着臉落進頸脖,冰涼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死去。

他從大衣外套摸出鑰匙,用凍的通紅的手打開門,側頭看了一眼隔壁的房子。

鐵門關着,院子裏落滿雪,很久沒人住。

唐伯伯他們一家在放寒假後,就帶着唐岚和唐茂哲去三亞度假。

已經走了十三天。

廚房裏光線冷暗,許準打開天然氣,許苓站在邊上:“哥哥,我想喝牛奶。”

許準把冰冷的牛奶插上吸管,遞給她。

許苓砸吧着嘴:“想喝熱的。”

許準不搭理她,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線,眼底淡漠。

客廳裏電話響了,許苓趿拉着棉拖鞋,“哥哥,我去接電話。”

許準點點頭,末了提醒道:“許苓,你要記得哭,還要說,你很想她,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可是我哭不出來。”許苓睜着眼睛對電話那頭的人說:“岚岚姐姐,哥哥要我哭,可是我哭不出來。”

唐岚捏着電話,另一只手捧着唐茂哲給她的貝殼,好奇:“苓苓,為什麽要哭?”

許苓想了想,把手縮進溫暖的手套,“可能是哥哥覺得,姐姐你喜歡聽我哭吧。”

許苓皺眉思索好一會兒:“姐姐你什麽時候回來?”

她擡頭,就看就許準撐着下巴,兇巴巴的盯着她。

許苓吓得不行,拿着電話的手都開始發顫,帶着哭音說:“哥哥不要生氣,苓苓馬上就哭。哇……姐姐我好想你,嗚嗚嗚……”

許準搶過電話,生硬的說:“你以後不要打電話過來了。”

他垂眸,不自覺的咬着唇,委屈的撅起了嘴。

別打電話了,直接回來不好嗎?

唐岚問:“為什麽呀?”

“我們家裏的電費很貴,打不起電話。”許準解釋,末了又補充:“許苓在哭,她很想你。”

“那你呢?”唐岚笑。

“……什麽。”許準輕聲說,“你在說什麽?”

唐岚耐心的重複一遍:“許準,你想我嗎?”

“……我……”

電話直接被人挂斷,手機裏響起嘟嘟的忙音,唐岚無奈的嘆了口氣。

許準這孩子好像進入青春期後,對她就一直冷冰冰的,講個電話也沒耐心。

甚至有時候還會躲着她,放學也總是一個人先走,每次都兇的像要吃人。

回家已經是三天後,雪已停,處處洋溢着新年的熱鬧。

唐岚回家那天,許準照例在小區空地上練習着騎摩托車,他不得要領,每次都會摔,摔倒之後,卻又還是不甘心。

不甘心。

他還是學不會像大人一樣成熟,看見她坐別人的車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妒忌。

妒忌的發瘋,甚至還會想要殺了吳瑞。

這樣不好,他知道,然而知道了,卻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可是…明明他已經決定了,要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去對她好。

他答應過她,要做一個溫暖的大人,一個善良的人。

第十次摔在地上的時候,許準看着結着黑色痂的手心,忽然升起一種委屈來。

她說過會學着愛他,會對他好,甚至還說,長大了就嫁給他。

可是她會對別人笑,會抛下他那麽長的時間去拍戲,他去了,她也不挽留。

甚至,她都不懂他的感情。

他其實不想長大,也不想她走。

他只想像小時候一樣,把她抱在懷裏,她親他臉。然後,他就像是擁有了全世界。

然而她什麽都不懂,不懂他的,這種像怪物一樣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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