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車禍 ...
周三傍晚, 吃完飯後唐岚接到一個電話, 來電顯示是昌俊良。
一中不允許學生帶手機來學校, 是以開學後她就将手機設成了震動, 躲過老師的視線。
“唐岚,你什麽時候有空?來診所把落下的東西拿走呗。”昌俊良在電話另一端的聲音顯得很高興,說完還笑了笑。
唐岚不由得有點好奇:“昌醫生,什麽東西啊?”
昌俊良似乎是低聲和別人說了些什麽,過了一會兒才回複唐岚的話:“是許準落在我這兒的一只錄音筆,診所要搬遷了,我又聯系不上他, 所以就打電話給你了。這東西對我們也沒有,你要是不來拿,我就只能給扔掉了。”
“您什麽時候搬?”唐岚手搭在走廊角落的欄杆上,垂眸看遠處操場:“你說個時間,我盡快去拿。”
“下周一,下周一我們就搬到別的地方了。”昌俊良笑呵呵的說。
“今天晚上可以嗎?”
“行。”昌俊良說完,挂斷了電話。
唐岚把手機放回口袋,整理了一下, 确保看不出來後才回了教室。
高一周三沒有安排晚自習, 晚自習的時間用來自習,或者學生提前離開也可以, 所以班上留下來的同學不多。
唐岚收拾好東西,看了一眼身邊空蕩蕩的座位——這座位自開學以來已經空了十天了,她的那位同桌除了第一天來上過課之外, 其他的時間都不知道在哪裏混。
她起身走出教室,腦中想起昌俊良說的是錄音筆。
許準的錄音筆?裏面會有什麽?
路過一班教室的時候,唐岚停下,透過透明玻璃窗,看向教室裏面。
白熾燈光明亮,黃色課桌上堆滿了書。教室裏大約只留下來了十個人,其中并沒有許準。
并沒有直達棕熊診所的公交,是以唐岚坐的士去。
出租車司機一直在找話題和她閑聊,唐岚坐在後座上,漫不經心的應着,腦子裏昏昏沉沉。
她有個毛病,座上汽車就會想睡覺。
“刺啦!”
出租車猛烈地晃了晃,緊急剎車。
唐岚額頭随着慣性撞到前座的椅背上,陡然清醒。
司機破口大罵:“格老子滴!擱這兒路中間打人啊!”
出租車前方五米左右的馬路上,三四個黃頭發穿着背心的不良青年圍着一個看不清身形的人,他們旁邊有一個擺着小飾品的小車子,車子上的東西散落一地,領頭的手臂上紋着青蛇紋身的青年罵罵咧咧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這條路偏僻,治安也不太好。如果不是為了抄近路省油錢,出租車司機說什麽也不會走這條路。
“真是晦氣!”司機猛打方向盤,沖後座的唐岚道:“姑娘,坐穩啦,拐彎兒了!”
天色已經黑了,路邊的路燈在這一瞬間亮起,唐岚手扶着前座椅背,點點頭看向前方。
燈亮起的剎那,她瞥到一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
從一個黃發青年的腿間,唐岚看到一張青澀的少年面孔。
“師傅!等等!”唐岚出聲。
司機師傅方向盤打到一半,聽到唐岚的話後問:“怎麽了,姑娘?”
拐彎拐到一半的出租車不尴不尬的停了下來。
車停下來後,唐岚看清了那個少年的臉——于志橋。
他曾經意氣風發的站在主席臺上口若懸河的談着自己的理想,也曾經在布滿星子的夜空下說“岚岚,我喜歡你”,更曾經涼薄的說,“唐岚,我們不合适”。
可是現在,那個人,在被群毆。
他被揍得鼻青臉腫,他身邊的小攤子混亂。
唐岚連忙塞了幾張錢給司機:“師傅,拜托您了,我們能帶他一塊兒離開嗎?”
司機點了點錢,皺眉看着那群年輕力壯的青年,最後還是推給唐岚:“姑娘,我這不是……”
話未落,唐岚已經從車上下去了,她動作利落的撿起路邊被閑置的鐵棍,在地上敲了敲。
那群青年聽見聲音,打人罵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回頭看着唐岚。
見是一個單薄的小姑娘,而且這小姑娘長得還十分的不錯後,領頭的青年笑了起來:“怎麽,小姑娘,你……想管閑事兒?”
唐岚右手轉了轉手上的鐵棍,被揍趴在地上的于志橋聲音虛弱的說:“小同學,你別管了,快走……”
一個黃發青年對紋身青年耳語了幾句,不知說些了什麽,紋身青年笑開:“小姑娘,要我們放了他也可以。”
唐岚手指捏緊鐵棍,“怎麽?”
紋身青年咽咽口水,黑黝黝的臉上露出笑:“你把衣服脫了,我們就放了他。”
話音未落,唐岚一棍子敲在他腿窩上,她手勁兒不大,但是這一棍子快、準、狠,直直将那青年打的單腿跪在了地上。
在一邊的三個黃發青年愣了愣,唐岚沖躺在地上的于志橋道:“上車!”
于志橋連忙趁次機會從地上爬起來,彎腰撿起地上的小飾品,他撿的仔細,生怕落下一個。
唐岚:“……”
紋身青年反應過來後就想去槍唐岚手上的鐵棍子,唐岚又一棍子打在他背上,紋身青年一口水吐了出來。
唐岚環視了一圈另外三個青年:“你們離這裏五米遠,不然——我打死他。”
她将鐵棍對準被她踩着腿窩的紋身青年後腦勺,又厲聲對那群黃發青年道:“聽見沒有!”
紋身青年察覺到她話裏的狠意,忙對着那群人使眼色。
那群人緩慢的一步一步往後退,他們的眼睛盯着她,裏面滿是憤怒。
看着地上撿着飾品的于志橋,唐岚恨鐵不成鋼:“上車!撿什麽撿!這些東西比命還重要!?”
少年縮着脖子,看向不遠處的出租車,踉跄着步子上去了。
司機師傅嘆了口氣。
待他走了,唐岚看了看那群黃發青年,鐵棍子轉了轉,打在了紋身青年的背上,将那青年打的往前摔。
她打完,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上車,再将鐵棍子扔的遠遠地,關上車門道:“師傅!開車!”
出租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像一道雷一樣拐彎兒,沖向這條路的反方向。
後頭的青年追了幾步,追不上後都停在原地喘氣兒。
唐岚捂着心口,劫後餘生般的呼吸着新鮮空氣:“吓死我了。”
司機師傅:“姑娘,你剛才打人那幾下不像是新手啊?膽子還挺大的啊。”
唐岚看了一眼在後座上坐得離自己保持了最遠距離的于志橋,“師傅,我們去醫院。”
“好勒。”
去醫院的路上,車裏一直保持着一種詭異的安靜,街道上霓虹燈亮着,燈影在車窗掠過,像捉不住的飛鳥。
“謝謝你。”于志橋似乎終于反應過來,扭頭對唐岚說了這麽一句:“坐車的錢,還有去醫院的錢,我都會還給你的。”
唐岚不知是想到什麽,忽然心煩:“不用了。”
于志橋慢慢吞吞地下車,腳踩上地面時差點摔在地上,唐岚虛手扶了他一下。
于志橋像被電觸到一樣,連忙松開她:“不好意思。”
“沒事兒,你自己小心點。”唐岚手回手:“別總這麽狼狽。”
這句話太過熟稔,于志橋忍不住看了唐岚一眼,他眼神帶着好奇,唐岚別過頭:“好了,你去挂號。”
她走在前面,帶着于志橋往醫院裏走。
不知為什麽,她走的極快,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擺脫他。
醫院過道上突然緊急的沖過來一輛手術車,大堆的護士推着車,将唐岚裝得踉跄。
于志橋伸手扶住她:“你沒事兒吧?”
唐岚搖搖頭,沉默着掙開他:“我還好。”
于志橋尴尬的笑笑:“那就好。”
于志橋包紮好已經是九點,唐岚在一邊給昌俊良打電話,說是自己遇到一點事兒,去不了了。
昌俊良善解人意:“下次再來也成,不過如果我們診所搬了,那你以後來找得費點兒功夫了。”
唐岚挂斷電話,扭過頭:“你還疼嗎?”
“不疼。”于志橋動動胳膊,表情扭曲的說。
唐岚“嗯”了一聲,“那走吧。”
不知為什麽,她說了這一句,于志橋的腿就像不受控制般的跟了上去。
“他們為什麽要打你?”唐岚手插在兜裏,輕聲問:“是因為你欠他們錢嗎?”
于志橋笑了笑,扯到嘴角的傷,又抽了口氣,樣子狼狽到了極點:“不是。”
生活的苦,他向來不輕易與人說。
可是這一刻,對着這個走在他身邊,模樣漂亮精致,一看就是富家小姐的姑娘,他卻有幾分傾訴的欲望。
醫院邊的綠化做得很好,空氣清新,天空中綴滿星子。
于志橋腳步慢了下來:“其實,是因為……”
“既然你沒事兒,那我就走了。”
他話還沒說完,就已被唐岚打斷。
唐岚叫了一輛車,一言不發的坐了上去。
于志橋站在原地,頭一次生出了一種難言的惋惜。像是酒瓶子打碎,酒香溢出來,将人勾的魂不守舍,卻永遠也無法永久留住這種酒香。
這個小姑娘像英雄,拿着鐵棍子,站得筆直,将他從泥潭拉出來。
周四周五許準都沒有去上課,就連家裏也不見人影。
許苓餓得很了,總是眼巴巴的纏着唐茂哲來他們家吃飯。
唐岚問:“許苓,你哥哥呢?”
許苓搖搖頭,皺巴着臉:“哥哥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什麽話也沒說嗎?”唐岚皺眉:“你哥哥幾天都沒有回來?”
許苓點頭,怯生生的啃着雞腿,啃的滿嘴都是油。
唐岚摸摸她腦袋,安慰道:“沒事兒,哥哥很快就會回來的。”
許苓眨巴着眼,又啃了一大口肉。
周六清晨,唐岚下樓吃早餐,唐立輝手上拿着手機,講着電話。
不知聽到哪句話,情緒一下子就變了,他幾乎是吼:“你說什麽?!誰?!”
過了一會兒,唐立輝深吸了口氣,挂斷電話。他手緊緊捏着手機,甚至手背上都暴起了青筋。
他放下手機,繼續看着報紙。
萬代雲給他夾菜,唐茂哲好奇:“爸爸,剛剛你在和人說什麽?”
唐立輝從報紙裏擡起頭,面色已經平靜了下來,他說:“先吃飯。”
唐茂哲“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喝粥。
唐岚拍拍他肩,“有句話叫,反派死于話多。”
唐茂哲将眼睛瞪得銅鈴大,烏溜溜的眼珠子瞪着唐岚,兇巴巴的。
唐岚嗤笑,給他夾了筷子青菜:“吃點青菜下下火。”
等他們吃完後,唐立輝碗裏的東西都還一口沒動。
萬代雲問:“老唐,你怎麽不吃?”
唐立輝像呼吸困難一樣,又吸了口氣:“都吃完了吧?”
唐岚、唐茂哲、萬代雲都點頭:“嗯。”
“吃完了我們就去醫院,去醫院看看老許。”唐立輝起身,手松着領帶,餘光瞥到唐岚身上的紅色裙子:“小岚,換一身,別穿這麽喜慶。”
唐岚換好衣服下來,唐立輝在車上等她。
她換了一件素靜的灰色外套,穿着牛仔褲,頭發散下,像從山水畫卷裏走出來。
“許叔叔怎麽了?”坐上車後,唐岚問。
唐立輝手搭在方向盤上,車廂裏放着輕音樂,他的聲音有幾分缥缈:“出車禍了,說是昨天剛搶救過來。”
他說完,輕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又換了副笑臉。
唐岚沉默起來。
許陽嘉的病房在五樓,醫院裏人不少,電梯足足坐了三分鐘才到。
病房門前守着很多人,唐岚一眼看見了馬成,他身邊還站着一個眉眼肖似許陽嘉的中年男人。其他的人都穿着正裝,表情嚴肅。
唐立輝探進病房,看見許準坐在病床邊,他身邊站着一個模樣酷似律師的男人。
男人手裏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戴着無框眼鏡,看着很人模狗樣。
唐立輝笑了笑:“小準,伯伯來了。”
馬成迎了上來,“唐先生。”
“老許怎麽樣了?”唐立輝問。
“前天做的緊急手術,正在輸液,還沒有度過危險期。”
馬成不緊不慢,像是泰山崩塌都能面不改色。
許準扭過頭,聲音虛無:“唐伯伯。”
他臉色稱不上好,眼下有明顯的青黑。
唐立輝點點頭,又開始與馬成交談起來。
許準長長嘆了口氣,又坐回去,看着唐立輝包紮嚴實的身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