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婁琰?是他認識的溇琰嗎?

溇琰曾與他說過, 他姓旁的三水是因堕民身份添上的,後堕民身份去除,但三水旁還是保留了下來,以作證。

“琰,琰圭的琰,琰圭有鋒芒、傷害、征伐、誅讨之象者。驸馬的名字取得可真好,諸侯有不義者, 王命使持琰圭之節執之,今之風憲将帥近之。北蠻歷來不義,就該征伐誅讨!”

吳永繼續說着。

陸放舟呼吸一窒, 琰!溇琰的琰便是這個“琰”字,當初孫閣老為新茶取名為黛玄眉時,溇琰曾點明過。

真是溇琰?

是怎麽回事?

長平公主的驸馬?

溇琰曾與他聊起過長平公主,對這位一己之力據守北境的公主頗為贊賞, 可溇琰沒透露出喜歡她的意思啊,溇琰喜歡的明明是他啊!

“呦~~陸放舟, 你臉怎麽了,白成這樣?緊張的?還是……難不成你也肖想長平公主?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就憑你這種也配?”吳永的聲音裏充滿了輕蔑。

要公主幹什麽?我要的是溇琰,溇琰是我的, 公主才是奪人所愛的那一個!陸放舟糊裏糊塗的想着,糊裏糊塗的跟着,連怎麽進的宮門,怎麽走的殿前廣場, 怎麽從旁經過含元殿,最後怎麽到宣政殿的一概都沒印象。

待點名的時候,陸放舟總算是稍微回了點神,好在他是最後一名,要所有人都點完才點到他,不是頭一個,要是頭一個就麻煩了,鐵定會定他一個殿前失儀的罪,那可是大罪,大梁律法規定是可以直接剝奪考生資格,永不許再考的。

不過……溇琰都不要他了,罪不罪的還有什麽意思?

陸放舟想着,情緒又低落起來,勉強堅持着應付完了點名、散卷、贊拜、行禮四個環節,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打開卷題一看,問策的題目是:清水無魚。

陸放舟想都沒多想提筆就開始寫,寫着寫着思緒又跑到溇琰身上了,溇琰是不是被逼當的驸馬?因為北境戰事吃緊,大梁卻無将可派,公主便尋上了溇琰,以驸馬之位相許,要溇琰出山帶兵?

不對啊,溇琰不像是會觊觎驸馬之位的人,長平公主……陸放舟癟了癟嘴,他與公主相遇過幾次,看着公主也不像是會拿驸馬之位誘惑別人的人啊。

到底是怎麽回事?

陸放舟恨不得立刻棄了卷子出去問溇琰,可現在在殿試,殿試要是交白卷或是沒答完題都是大罪。

他還要留着命去問溇琰,可不能死!

陸放舟一面想一面定睛看了眼卷子,乖乖的,他都答了些什麽?陸放舟忍不住扶額,清水無魚這種考題考的是考生對官場的一種态度,這題說好答也好答,說不好答也不好答。

好答的是又只需要冠冕堂皇的論一番,不需講究實務;不好答的是答過了,沒答過都是錯,答過了會讓皇帝認為你這個人将來會有貪污舞弊的傾向,沒答過會讓聖上認為你這個人過于清廉,不會委以重任。

可看看他答了什麽?

整一個魚類養殖方法!

我去,這、這不是找死嗎?問政,又不是問養魚,他真的會被皇帝以名不副實,确為舞弊的罪名下大牢的吧。

陸放舟整個人都吓了跳,默默看了下篇幅,趕緊着補救,将養魚之法論為比例,以此為例洋洋灑灑的空論了一番。

應該能圓過去吧?

陸放舟心想,忐忑的交了卷,殿試的成績将會在明天揭曉,考完試的考生安排在宣政殿外等候,待所有考生都交完卷方才一到離宮。

等候的時候,考生間曾有一個一陣小喧鬧,是靠近紫宸殿的那些考生發出的,據說是長平公主帶着未來的驸馬前來面聖。

陸放舟站得有些偏,努力的踮腳看了,只瞄到一個背影,他便如被雷擊。

是溇琰!真的是溇琰!

他與溇琰相知相愛一年,對溇琰身體的每一處都十分熟悉,那麽大個背影他自然認得出,便是沒有看清,兩人已然牽絆至深的心靈感應也告知了他那便是溇琰。

陸放舟頓覺天旋地轉,怎麽出的大明宮,怎麽上的馬回去都不清楚了,待聽到溇水說了聲:“老爺,到家了。”之後,陸放舟便坐倒在地上,喉間一鹹,一口血吐了出來。

“混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誰來告訴我呀!誰來……”

是夜,紫宸殿外。

溇琰垂手站立在殿外,腰背挺得筆直,宛如利劍一般。

長平公主先行一步入殿,殿內很快傳出了聖上愠怒的聲音:“不允!”

“父皇!”長平公主跪地道,“此番北蠻大軍壓境,雖說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分出了部分兵力保護他們的王庭,但北蠻多為騎兵,千裏奔襲不是難事,一旦被他們察覺我們有固守之意,必然全力攻城。須得有人在外牽制他們,那人須得經驗豐富,洞察敏捷,縱觀而今大梁衆将,無人能擔此重任。”

“長平,論行軍打仗,父皇不如你。可父皇管的是整個大梁,此事牽涉甚廣,難平衆議。”皇帝沉聲道。

“可大梁危在旦夕,已不是平不平衆議的問題,如此危機關頭,便是父皇乾綱獨斷亦無關系。”長平公主駁。

皇帝聞言不語,臉上亦無什麽表示。

長平公主見曉之以理沒用,便動之以情:“父皇,有句話女兒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父皇心系大梁,危機之下不忘考量大梁之将來,可父皇要清楚,如此危機之下,真正為大梁考慮的人并不多。不是每個人都知道什麽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長平公主的意思是大梁一旦國破,大臣們未必會死,或有甚者還會有從龍之功,可皇帝斷不會活,若是此時還在考慮如何權衡朝廷,不合時宜。這屬于僭越之言,皇帝自然聽得懂,頓時沉臉怒言:“長平,父皇這些年是不是太縱容你了?”

長平公主沉默,但未改态度。

皇帝冷哼了聲:“你說的父皇何嘗不懂?可是他,婁氏餘孽,父皇怎可能在如此危機之時信任他?”

“那父皇信不信任女兒?”長平公主反問。

“你是父皇的掌上明珠,父皇自然信你。”

“有女兒在,他又傾心于女兒,何須畏懼?退萬一步說,他若真反,女兒亦能節制他,且一旦成為驸馬,是有諸多節制的。”長平公主道。

“他是否是真心傾心與你呢?”皇帝問。

長平公主一笑:“父皇放心。”

皇帝聞言,眼神深邃了起來,許久才道:“如此便讓他進來,你在殿外等候,父皇有些話要單獨與他說。”

長平公主頓了頓,并未立刻執行,皇帝笑了:“怎麽?擔心父皇欺負他?現在都這麽護短了,父皇可不信你将來能節制得了他。”

“父皇~~盡拿女兒取笑。”長平公主說着,出門喚了溇琰。

溇琰聞言入內,他對紫宸殿并不陌生,當年婁家軍風頭正勁的時候,不少子弟都随他父親來過紫宸殿,他并未去過,但去過那些人的描繪足矣讓他對這座莊嚴的宮殿有一定了解。

當今聖上坐在龍椅之上,自溇琰進入時便緊盯着他,溇琰坦然面對,坦然行禮。

皇帝冷笑了聲,命左右關閉了宮門:“朕就長平這麽一個愛女,便宜你了。”

“得公主青睐,乃畢生榮幸,定不辜負。”溇琰回答。

“不負?”皇帝冷哼,從案上拿起一卷,“給他。”

內侍舉雙手接過,下階奉于溇琰,溇琰接過打開,竟是……陸放舟殿試的卷子,溇琰神情一凜。

“朕問清水無魚,他答的卻是如何養魚?這也算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吧,哼!”皇帝掃了溇琰一眼,“人,朕替你看着,亦會給個好差事,放你去北境,莫要動不該動的念。”

溇琰聞言,雙拳一緊,勉強平靜聲音道:“是。”

“下去吧,朕今日不想再見你。”

溇琰行禮離開紫宸殿,皇帝盯了會溇琰的背影,然後将目光投向了案前的一份奏折,是四殿下安王和內閣首輔杜明聯名上的折子,其內亦提名了溇琰為此番迎擊北蠻的人員,并羅列了幾條原因。

一是婁家軍最為熟悉北蠻;二是北蠻此番來勢洶洶,初戰便挫其銳志方是取勝之關鍵;三是朝中各将領在瓜分了婁家軍的兵權之後,羽衣逐漸豐滿,此番命其中任何一人挂帥,都會助長出現另一支婁家軍,而溇琰此人并無勢力可言,可利用。

奏折中着重強調了“利用”,自然意在此戰得勝之後要處理掉溇琰這個禍患。畢竟曾是婁家軍一員,委以重任恐其将來叛亂謀反。

奏折中還詳細闡述了如何戰後處理,戰時如何節制,陸放舟之名也赫然在其中。

奏折的內容樁樁件件說到了皇帝的心裏,皇帝的眼神略動了動:“來人,拟旨。安王進谏有功,賜九珠冠,享雙俸。”

一個時辰後,長平公主府偏院。

久未住人的偏院內今日亮着燈光,院前空地上站着兩人,一人是長平公主,抱臂望着天上繁星,似在想着什麽,另一人身材高大魁梧,竟是許久不露面的溇清,他看了眼亮着燈的屋子,又看了眼長平公主,自從方才從宮裏出來,他家老大就一直把自己關在屋裏,一道同去的長平公主則什麽都沒說,一直站在院裏看星星。

溇清咂咂嘴,你們倆倒是說話啊。

長平公主察覺到溇清的視線,攤手:“別看我,我也不知道,我是照着他的話去辦的,辦完了他半句話都沒跟我說。”

溇清撓了頭,這可怎麽辦?他五大粗的,不懂得聰明人的那些彎彎角角,溇琰吩咐他怎麽做,他便怎麽做。現在好了,鬧成這樣了,他什麽頭緒都沒有,偏偏山子還不在,要是他在,他鬼點子那麽多,必然知道怎麽辦。

正想着溇山回來了,溇清一見像是看到了活菩薩,忙不疊的迎上去。

不想溇山沒理會溇清,而是徑直走向長平公主,行了大禮:“此番多謝公主襄助,天色已晚,公主鳳體重要,當早些歇息。”

“呦,事情成了就趕我走?有你這麽過河拆橋的?”長平公主笑說。

溇山忙笑回:“此處便是公主府,豈有“趕”走主人之理?”

“行了,我知道你們背着我有事,我也不問,只要回頭打北蠻別給我掉鏈子。”

“公主放心。”溇山忙說,長平公主爽快的離開。

溇山忙吩咐溇清守好院門,自己則立刻推門進去,溇琰背着門坐着,一只手垂下,一只手擱在桌上,兩手無一例外都緊握着,擱在桌上的那只手旁甚至隐約可見血跡。

溇山看得一驚,忙道:“少将軍切勿……”

“可查到什麽?”溇琰打斷溇山的話。

溇山忙說:“方才聖上着人去了安王府宣旨,嘉獎了安王,賜了九珠冠。至此事情的來龍去脈基本搞清。”

“說!”

“露餡的是我為陸秀才鄉試時做的那塊雨布。”溇山說着,雖然陸放舟已然快是個進士出身,但溇山依舊喜歡用當初在小潭村時對陸放舟的稱呼。“三殿下的身邊有神機營的叛徒,叛徒狡猾,與三殿下四殿下皆有來往,他識破了我的身份,洞悉了我們的存在。三殿下近年來與四殿下抗衡中屢屢失敗,十分被動,便意欲尋一些勢力對付四殿下依仗的雲夢杜氏,我們成了他的目标,陸秀才的亞魁亦是他的手筆。至于會試得中,則是四殿下的手筆,叛徒亦将我等身份告知了四殿下,正逢北蠻大軍壓境,四殿下便與杜氏商議推舉我等領兵,同時将可制約我等的陸秀才送到聖上面前。”

“哼!”溇琰聞言冷哼。

大梁的皇子與當今聖上真是一脈相承,個比個的會玩權術,快滅國了都猶未知!杜氏也一樣,皇帝和四殿下是他的依仗,要問朝中除皇帝外誰最怕滅國,那便是他了。他必然要尋一個一定能将北蠻大軍擊敗的人,于是選中了他溇琰。

選中之後還一手漂亮的“捧殺”,讓他出去領兵為其效力,回來便是殺之。

很好!

“照原計劃進行,優先拿到兵權。”溇琰對溇山道。

溇山領命,而後問:“陸秀才怎麽辦?聖上即已知道他,必然拿他牽制我們。”

“方才面聖,他已然這麽做過。聯系三殿下,說我要見他。”溇琰道。

“借三殿下的手要回陸秀才?他會放?”溇山顯然不信。

溇琰冷笑:“那是個自以為是的家夥,已然失了一局,他必然心焦,他會定一個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将人假裝送過來,我們屆時擊破便是。”

“少将軍所言甚是,我這就去辦。”溇山道。

“嗯,去吧,我去看看放舟。”

作者有話要說: 陸放舟:溇琰,我、我、我都吐血了/(ㄒoㄒ)/~~

溇琰(看作者,挑眉):親媽?

蠢作者:絕、絕、絕逼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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