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楚愔回京

離了蕭家南下遠洲一月有餘的蕭家大小姐,可算要回京都了。這一事快馬加鞭先一步傳入京都,對于京都蕭家,大小姐回京之事卻是幾人歡喜幾人愁。

身為蕭府總管,練叔自是喜的,畢竟大小姐可是自己打小看着長大,從未在自個眼皮底下消失超過三日。如今一口氣近兩月沒有瞧見,饒是廂竹螢草在身側伺候,他這心裏頭免不得挂了憂。

就憂着這一路小姐受了苦,累了瘦了,所以得知大小姐返程且人已将入京都,練叔這憂了近兩月的心可算半緩落下。這幾日更是忙得連坐的功夫都沒有,一會兒叮囑廚房多備些雞鴨魚參,大小姐一回府便馬上給小姐補補身子。一面叮囑丫鬟上藥坊叮囑,近來新入的參藥靈芝,只要是好的,不管價錢如何,通通送入蕭家。

裏裏外外忙得歇停的時候都空不出來,練叔就恐着哪一處沒想到,大小姐回府還沒備齊,到時可就糟了。

對于蕭楚愔回京,練叔自當滿心喜的,只不過這蕭家也不是人人都盼着大小姐回京。至少有一人,在聞了蕭楚愔已回京都并且不過兩日便可入府時,一口老氣幾乎嘆得心肺都快竭了。

幽幽一聲長嘆,而後看着裏外忙碌不休的小厮丫鬟,一口氣再度從口中吐道而出。此時坐在庭院裏看着蕭府一派碌忙不住嘆氣的不是旁人,正是蕭家大少爺。

蕭楚傑。

自打聽聞長姐辦妥遠洲茶田之事,不日便當回了京都起,蕭楚傑這一口氣就沒停過。連着嘆了這麽多日,并非蕭楚傑不希望長姐回家,只是他萬萬沒料到長姐竟然回得如此之快,而且還在這當口回了京都。

好死不死偏選在他就焦結的時候回來,蕭楚傑甚至都能想到回了府,知了他所行一切的長姐,那一通火到底能蹿多高。一想着長姐壓着火瞪着眼,看着自個那可怕模樣,蕭楚傑忍不得顫了三顫,而後看着蕭福說道。

“蕭福,你說少爺我當怎麽辦?”

看着自家大少爺那一臉老實敦厚的模樣,此時蕭福心裏也是含着淚的,當下耷拉了一張臉,蕭福說道:“大少爺,事到如今小的哪曉得大少爺當怎麽辦啊,小的現在就只想知道小的自個該怎麽辦了。不管怎麽說,大少爺終歸是少爺,大小姐再怎麽生氣也舍不得真将你給打死了。可是小的不同啊,大小姐不在府內這段時日,大少爺您做的那些個事。”

一想到蕭楚愔離了京都,這宛如沖出栅欄般什麽都忘了的大少爺,蕭福便覺自己的命已休矣。當即面上又是苦了幾分,蕭福說道:“大小姐離京前可是千叮咛萬囑咐,叫小的務必看緊您,可是這兩月小的哪次把您看緊咯。這大小姐眼看着就要回了,要是這些事叫大小姐知了,小的保準會叫大小姐打死的。”

蕭楚愔離京前的千叮咛萬囑咐,着實為難蕭福這當小厮的。雖說大小姐親發號令,自己當聽從才是,可是他就一伺候主子的小厮,那敢真管了自家少爺。

故而大小姐前腳剛剛走了,不過消停幾日的大少爺便徹底坐不住了。大少爺不肯坐着,他這個當小厮的能怎樣,也只能苦哈了一張臉跟在後頭候着。

背了大小姐的令,最重要的還由着少爺,如今兩個月累積下來,大小姐必然會要了自個的性命。一想着蕭家家主的火氣,蕭福這兒忍不住顫了一下,心裏頭已經開始琢磨着大小姐回府要不要負荊請罪。先一步招了免得等着大小姐自個發現,到時候死得更慘。

蕭福這廂已經開始謀思着要不要棄主保命,而那廂的蕭楚傑,在聽了蕭福一份苦語之後,原本已是長嘆不止的氣,這當口嘆得更勤了。

一口氣,吐了渾,蕭楚傑說道:“事到如今說這些有何用,我哪曉得長姐竟回得這麽快,原想着這一路颠簸,再加上邊上還有三弟四弟兩個能惹事的,長姐還打算順帶上一趟蒼騰,這來來往往總該也得兩餘月才是。可如今長姐竟然提前歸來,少爺我哪能算到這一遭,現在這情形,長姐回來怕是蕭家也得掀天了。”

他原先算得還挺好的,雖然眼下是出了點麻煩,不過長姐沒那麽快回來,只要再給他幾日,興許這惹出的事他就無聲無息一筆帶過。神不知鬼不覺,倒是誰也不曉得,一切就這樣風平浪靜的過去了。誰知人算不如天算,長姐竟然沒如他所盼再路上多耗個一時半月,而是眼看着人就在京都外頭。

蕭楚傑這心如何不糾結。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這要緊的時候回了,這不是存心要他的命嘛!

蕭福的苦憂,蕭楚傑明白,他剛才的那一番話蕭楚傑也聽入耳中,只是這話裏頭有一事蕭楚傑卻不茍同。擡起頭看着靜無蕩波的湖面,蕭楚傑說道:“少爺我是少爺,長姐就算再如何動了怒也不可能将我活活打死。哎,蕭福你在說什麽呢,長姐那脾性你又不是不曉得,這一遭啊,少爺怕是自個也難保咯。”

這話一出,蕭福再次抖了三抖,本就挂在臉上的苦樣此時瞧着更甚,蕭府耷拉着臉說道:“所以小的才一直勸您啊,別去,千萬別去,要不然大小姐可是要動氣的。可是少爺您就是不聽,而且還……這下子是真沒救了。”

“我要是管得住自個,還要你作甚,我說你個蕭福,平時少爺也沒虧待你,怎麽關鍵時刻你就不曉得勸一下。”

越想越覺着這一件事就該賴身後這個不中用的小厮,當即正了身看着蕭福,一臉責備。只是這責備的話可叫蕭福冤了,不曾勸說,他這都快啞的嗓子還不是勸自家大少爺勸出來的。可是自個的勸,大少爺聽嗎?

當下人也是悶了,可鑒于大少爺這會子正煩呢,蕭福就不為自個叫屈了。杵在一旁苦皺着臉,蕭福說道:“大少爺,要不然等着大小姐回了,咱主動負荊請罪?”

“負荊請罪,莫開玩笑了。”聽了蕭福的建議,蕭楚傑整個人險着從石椅上蹦起來,搖着頭正色看着蕭福,蕭楚傑說道:“就算長姐回來,這次的事也不見着能瞧出,可要是你我負荊請罪,這不是不打自招?要是叫長姐知了你我趁她不在的時候都幹了什麽,咱們還想要命了?”

你我?

大少爺這一句“你我”說得蕭福欲哭無淚,他明明什麽都沒做,為什麽得攤上如此可怕的事?心裏頭越想,臉上委屈的耷拉越甚,蕭福幽着臉說道:“可要是不負荊請罪,叫大小姐自己察覺了,大少爺,到時咱才是真的不要命了。”

“長姐自己察了,應當不會吧。”話是這麽說,不過蕭楚傑這個也不敢肯定,咽吞着口水,說得幾分怯怯,話後看向蕭福,蕭楚傑說道:“蕭福,你說咱那樣,能瞞過長姐的眼嗎?”

“這……小的什麽都不知道。”

如今的大小姐,可跟狐貍似的,賊精得緊,就少爺那點心思,能否瞞住大小姐的法眼,這還真難說。本來心裏就幾分忐忑,如今見着蕭福那一副想言又不敢言的郁結樣,蕭楚傑心中更是沒個底,只是要他主動請罪,告知長姐不在的這段日子自個是如何管克不住這兩只手的。

呵呵。

要是真招了,長姐會不會剁了自個的爪子?

越想心中越是不安,一番上下湧思,蕭楚傑最終看着蕭福警告道:“總而言之,這事你不許與長姐說,若是叫少爺曉得你私下告密,少爺我就拽了你跟四弟換了蕭歡去。”

拿他與蕭歡換了,這不是要他伺候自家四少爺,雖然四少爺長得好看,可心思壞啊。

聽了大少爺竟要遣了自個上蕭楚瑞那處候着,蕭府這廂更是欲哭無淚。當下那一張臉更是緊皺得緊,蕭福只能一面應了大少爺之意,一面在心裏頭祈禱着,大小姐可莫要看出纰漏才好。

就這樣提心吊膽過了一日,那早就在路上的大小姐可算回了府,早早練叔就在府外候着,瞧了大小姐的馬車徐徐而來在府外停下,這侯了數日的練叔忙着下了石臺迎了上去。

馬車剛剛停穩,四少爺頭一個掀了門簾躍下馬車,繼四少爺離了馬車,三少爺這才跟了出來,随後是廂竹和螢草,最後蕭楚愔才在廂竹的攙扶下出了馬車。

剛回京都,葉知秋便因有事先行離了,而韓華也是随了他們離京兩月,也當回家看看,故而入了京都皇城也與他們暫別,朝着府邸行去。如今回蕭府的便只有蕭家一行人,瞧着大小姐出了馬車,練叔急急上迎幾步,一眶老淚險着止不住,上下一番打量看着滿是風塵明顯消減不少的蕭楚愔,練叔說道。

“大小姐,您瘦了。”

“路上晃悠了一圈,瘦是自然的,回家後沒個幾天就回來了,練叔不用操心。”

以前不管如何辛苦,幾時回家,等着自己的都是一屋子漆黑以及空蕩蕩的四壁,何時能有人問上一句關切。練叔這一番“您瘦了”,宛如暖流直接湧入心中,叫蕭楚愔的心柔了幾分。

揚了笑看着練叔,蕭楚愔笑道無需操心。倒也是大小姐這一番笑,讓練叔擦了擦眼角滲出的淚,說道。

“回來就好,這一路奔波勞累,大小姐辛勞了,回來這幾日可切莫再動心思,可得好好養上幾日方才妥呢。”

憂着大小姐這一趟回來又急着勞心生意上的事,練叔幹脆先一步叮咛,盼着大小姐能叫自己歇息幾日。旁人心心念念的都是生意上的銀子,倒是這位練叔,比起蕭家的生意更加在意小姐少爺的安康,倒也是真将他們視為己出。

練叔關心她,蕭楚愔心中當清,橫豎這次南下的确有些疲累,也當空出幾日清閑。故而練叔的話落後,蕭楚愔點着頭笑應說道。

“知道了,練叔,大不了我走道都拐避着書房,成了吧。”

“只要大小姐注意歇息就好,這書房啊,能拐道咱就拐道。”

“是是是。”

這廂長姐應得眼笑,那廂叫練叔忽視的兩位少爺可不樂意了,明明人是一道回的,怎的在練叔的眼中就好像只瞧見長姐似的?當即楚瑞面上可露不滿,抿噘了唇而後上翻着眼,楚瑞怪着聲調說道:“練叔的眼是越來越往前偏了,眼裏頭除了長姐,倒是旁的一概都瞧不見呢。”

陰陽的語調下帶了幾分小小的吃味,倒是透了些許孩子脾性,當下叫蕭楚愔和練叔樂的,忙着看向少爺,練叔笑道:“就算練叔這雙眼再怎麽直偏,眼睛再怎麽老花,也不可能沒瞧見兩位少爺的。四少爺,您最愛的蓮子桂花羹正在竈頭上煨着呢,可要練叔吩咐丫鬟給四少爺盛來?還是說四少爺想要先行沐浴更衣?若是四少爺想先梳洗一番,這熱水也都備妥,少爺回院就成。”

普天之下誰就了解他們,當屬練叔無疑,瞧着練叔連說了那樣多,蕭楚愔不禁笑道:“看,練叔待你兩多好,還什麽都沒說呢,你兩心裏頭想着練叔這廂都備齊了。怎的,莫不成這樣還想怨了練叔眼睛直偏了不成。”

有關他們的事,只有他們自個想不到,斷然沒有練叔事先不備齊的。倒也是因着練叔樣樣事事都想清備妥,以至于蕭楚瑞想要借了心思鬧上一番也沒理了。當即眼又是一個轉悠,倒是罕着就此安定下來。

人都已杵在家門口,哪有站在外頭說話不進屋的道理,又是一番上下端詳,确定大小姐和兩位少爺消瘦了,得好好一番大補,練叔這才吩咐家丁将小姐少爺的行囊搬回府中。蕭楚愔行于前頭,楚恒楚瑞随在身後,在踏上石階的時候楚瑞不忘扭了頭說道。

“練叔,我的水也備齊了吧。”

“四少爺的事記着,三少爺的事練叔會忘?備着呢,連三少爺最愛的那套白衣雲錦也差人取出放在屋中,三少爺一會穿了便是。”

“倒是練叔最懂我了。”桃花上挑,眸轉言笑,待蕭楚恒笑落準備随着長姐回府時,行于前頭的蕭楚愔突然頓下。停下,随後朝着周遭四瞧,一番審瞧後蕭楚愔回頭問道。

“練叔,怎麽沒瞧見楚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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