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蒸饅頭争口氣

季晨離趕到片場時工作人員都已準備就緒,明豔坐在臨時搭起來的休息室裏背臺詞,謝青藍正在和攝影師調機位,還是夏天時看到的那頂棒球帽,大冷天竟然只在T恤外頭加了件棉夾克,臉上一臉的不耐煩,看得季晨離都替她冷得慌。

“我的晨離姐你可算來了!你再不來導演準得把我活吃了!”封采在片場裏找了好幾圈都沒找到季晨離,都快急哭了的時候季晨離總算出現,封采趕緊拉着季晨離的胳膊把她帶到謝青藍那邊去,邀功似的道:“導演!晨離姐到了!”

謝青藍從攝像師的鏡頭裏轉過臉,擺着一副季晨離欠她好幾百萬的臭臉,“你又遲到了。”

這次的确是季晨離做錯,她從善如流地道歉:“導演對不起,不會有下次了。”

可惜謝青藍并不領情,哼了一聲,言語間冷嘲暗諷,“總裁夫人能屈尊參演我的戲是我的榮幸,能來就已經是給了我天大的面子了,哪敢再勞駕總裁夫人道歉。”

季晨離本人并不十分出名,認識她的人也不多,就連攝像的幾個都不認識她,可是明烺的名號流傳已久,又是幕後出錢的大老板,最近還因為和女人結婚鬧得滿城風雨,是這幾個月的話題度秒殺一幹一線明星的人物,所以幾個攝像聞言立刻擡起頭來,機器也不擺弄了,就想看看能讓明烺拼着和衆多合作夥伴鬧翻也要與之結婚的女人到底長什麽模樣。

看了之後眼裏都露出失望之色,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也就是個普通人嘛,雖說是比普通人漂亮點,可混娛樂圈的有幾個是沒有幾分姿色的?就季晨離這副相貌,在美人如雲的圈子裏也就是個中等水平,普普通通的一個二流小明星,真不知明總裁看上了這女人哪點。

被衆人的目光注視着,季晨離幾乎能感受到他們眼裏的鄙視,好像被人扒光了當衆圍觀一樣難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過了好久才憋出一句:“只怕某些人想當總裁夫人還當不上!”

這話暗示的是韓欣遠,聽到圍觀群衆的耳朵裏就變了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眼前這個鬼才謝導演也想當明家的當家夫人,又紛紛轉過頭去看謝青藍。

封采一見氣氛有異,趕緊出來勸阻:“謝導演謝導演!晨離姐遲到是我沒有通知到位才耽誤了她的功夫,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這一次吧?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謝青藍看了封采一眼,對她眼神裏的可憐巴巴很是受用,她在和季晨離耍嘴皮子方面掰回一城,喉嚨裏梗了好幾個月的一口氣終于順了下去,連帶着看這個小經紀人都順眼了不少,大手一揮,大度地放她們走了,封采趕緊拉着季晨離開溜,季晨離繃着臉站在原地不動,她拉了好幾次才把人拉開。

季晨離和封采走後,明豔才捧着正在背的劇本慢悠悠晃到謝青藍跟前。

“機位都調好了沒有?”明豔問攝像師。

“調好了明小姐,随時可以準備開機。”攝像的師傅不認識季晨離,可明豔是圈裏響當當的腕兒,怎麽可能不認識,一見她過來立馬和顏悅色起來。

“辛苦了,麻煩各位,我想和導演單獨說幾句。”

幾個攝像雖然還想聽聽這些明星之間的八卦細節,礙着明豔在圈子裏的地位和她背後的身份,只得道了聲不辛苦趕緊開溜。

攝像工作人員全都走光了之後,明豔才合上劇本,拿着本子的右胳膊搭在謝青藍肩膀上,嬉皮笑臉道:“行了,不就晚了幾分鐘麽,青藍姐你至于生那麽大的氣麽?”

謝青藍白了跟自己勾肩搭背的明豔一眼,沒好氣道:“我真不明白明烺到底看中了那個二流小演員哪一點。”

明豔學着古裝劇裏的夫子,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山羊胡,煞有介事道:“情之一字,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我都是旁觀者,常言道清官難斷家務事,再說我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們的事我們哪裏管得着。”

謝青藍不甘心地拉低了棒球帽的帽檐,“管得着管不着,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明豔一聽她話裏的意思,笑了一下,“你悠着點,看我姐的意思對那小演員可上心着呢,別到時候連累了我背黑鍋。”

謝青藍鄙夷地看着明豔,“那你快滾吧,省的在我這背了黑鍋。”

……

季晨離回到休息室一直陰着臉不說話,封采知道她是心裏有氣,嘆口氣勸導她:“晨離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人家是導演,你何必跟她争一時之氣。”

季晨離嗤笑,“人活一世,不就是為了争口氣麽?”她活了兩輩子,到底也沒學會圈子裏的生存之道,她的骨子裏有點軸勁兒,學不來韓欣遠明豔又或者是封采長袖善舞的那一套,認準的道理非得跟人争個高低對錯,混了那麽些年,愣是半個朋友也沒混到。

“那也得看時候吧?”封采看季晨離的臉上有點脫妝,在化妝臺上拿了粉撲口紅給她補了補,“晨離姐,不是我說你……”

封采還要教育季晨離,只聽休息室外有人敲門,“請問季小姐在麽?”

“在。”封采對着門口喊道,“請進。”

門外進來一個年輕人,走到季晨離面前笑了笑,“季小姐,導演說今天第一場戲先放放,先拍第二場。”

封采覺得奇怪,“不是已經定好了第一場麽?妝都化好了,現在臨時改來得及麽?”

“來得及來得及!”年輕人連忙點頭,“導演說了今天的天氣不适合拍第一場,再說兩場戲都是校園戲,一個片場,那邊的機器已經搭好了,讓我帶季小姐過去呢。”

封采也跟着季晨離進過幾個劇組跟過幾部戲了,臨時改戲的事雖然少但也不是沒有,謝青藍和季晨離有點私人恩怨,但在劇組裏總要以公事為重,應該不會故意為難季晨離,于是對年輕人客氣地笑道:“知道了,那麻煩你給我們帶個路,辛苦了。”

“封小姐說哪裏話,應該的。”

第二場戲在人工湖附近,主要情節是季晨離扮演的女一意外落水被明豔扮演的女二意外搭救,一般這類落水情節都由替身演員來完成,主演只需要在水裏拍幾個特寫鏡頭完成幾句簡短臺詞就行,可季晨離到的時候卻被告知這場戲沒有替身演員,全由本人完成。

“那怎麽行!我們這邊演員出了事你們付得起這個責任麽!”封采一聽就急了,跟來通知的副導演理論,“再說現在天氣這麽冷,萬一演員生病了耽誤拍攝進度,這個責任誰來承擔?你承擔得起麽?”

“封小姐息怒。”副導演苦笑,“導演的脾氣你是知道的,說一不二,你也知道我們這些人說的好聽點是副導演,還不都是給導演端茶送水頂雷的麽?您大人不計小人過,也體諒體諒我們。”

“我體諒你,誰來體諒我們?”封采這會兒已經全然抛開了平常對誰都笑眯眯好說話的老好人樣,瞪着副導演據理力争,“這事我們絕對不能同意!導演在哪?我要見導演!”

“阿采!”季晨離低聲喝制住了封采,面無表情地看向滿頭冷汗的副導演,“你去跟導演說,我拍。”

“晨離姐!”封采急得直跺腳,“那個謝青藍分明就是跟我們過不去!虧我還以為她既然擔得起鬼才導演的稱號,好歹不會那麽小肚雞腸,沒想到也是個假公濟私的卑鄙小人!不行,這事我得找明總說去!”

“你給我站住!”季晨離冷着臉又呵斥了一聲,“你想再讓謝青藍戳着我的脊梁骨罵麽?”

不蒸饅頭争口氣,季晨離上一世已經活得夠窩囊,當面背後的因為一個明烺不知被人明嘲暗諷了多少回,裏子面子丢的一幹二淨,這輩子裏子怎麽樣暫且不提,怎麽着都得把面子掙回來,至少是個堂堂正正的人,而不是“和明總結婚的那個小演員”,仿佛脫離了明烺,自己連個人都算不上。

……

燈光攝像準備就緒,現場收聲,季晨離站在人工湖邊,看了眼自己斜後方的鏡頭,只有一瞬間,很快又轉過身去對着湖面。

謝青藍坐在監視器前,正好對上了季晨離的眼睛,分明只是個二流的小演員,長得不怎麽樣,還用卑劣的手段要挾明烺和她結了婚,那麽一個眼神,卻從骨子裏帶出來一點孤傲,她捧着書面對湖站着,深秋初冬的冷風裹着寒意襲來,把季晨離身上寬大的校服都吹得貼緊了身體,包裹出她坦蕩蕩站立的線條,明明是娛樂圈裏的戲子,卻偏有了些文人的清雅風姿。

都這時候了還故作什麽清高,真是當了那什麽還立牌坊,謝青藍冷笑了一聲,拿着自己的喇叭喊道:“各部門準備。”

場記拿着場記板道:“《遙不可及》一場一鏡一次,action!”

季晨離捧着書走過湖面,攝像機開始跟着她的腳步移動,她全神貫注在書本上,似乎沒有注意到湖邊有一個小小的缺口,突然腳下一滑,摔進水裏去。

撲通一聲,微風吹過,帶着點波紋的水面掀起一陣巨大的水花,季晨離在水裏撲騰幾下,只聽導演拿着喇叭喊:“咔!”

“演員摔的動作太僵硬,再來一遍!”

湖水不深,季晨離全身濕透的從水裏站起來,對着鏡頭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微笑,水溫刺骨,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發抖,面部肌肉還是生理性的抽搐了一下。

……

明烺剛開完一個會,是關于明年公司投資計劃的,董事會上的那些老油條哪個沒點自己的小算盤,你來我往地拉扯半天,一個會從上午開到下午,總算有了點眉目,明烺按着額角疲憊地散了會,很快會議室就空了,只剩她一個人。

空調開得很足,明烺卻突然身子發冷,不自覺地就哆嗦了一下子。

十一月一到就意味着年關将近,正是一年最忙的時候,明烺已經連續好幾天忙得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了,終于騰出這麽片刻的功夫,想撐着額頭打個盹,卻猛的想起了季晨離來。

算算日子,電影大概已經開拍了,也不知那人看過劇本後是個什麽反應。

于是明烺剛眯起來的眼睛又睜開,問身後站着的助理道:“季晨離的電影進度怎麽樣了?”

“今天剛開拍。”

明烺思忖了片刻,又問:“下午還有計劃麽?”

“明總,下午分公司那邊要派人過來,還有A國那邊的幾個客戶……”

“推了。”明烺道,“下午去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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