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靠譜的病人

後來季晨離在醫院裏住了一個多星期,陶源那邊有孩子要照顧,醫院離得又遠,兩頭跑的實在顧不上,季晨離心疼她,怕她身體吃不消,于是幹脆把她趕回去不讓她來了。封采倒是時常來,第一次來的時候大盒小盒的帶了一大堆湯湯水水還有補品,說是要讓季晨離好好補補身子,季晨離住院這些天嘴裏沒味兒,什麽都不想吃,就想吃油香油香的紅燒肉,看到封采帶來的雞湯骨頭湯都沒食欲,她偷偷央着封采給自己買點紅燒肉糖醋排骨什麽的來,被封采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那可不行,晨離姐,醫生說了你得吃點清淡的,油膩刺激的東西不能沾。”

“你這個豬蹄湯就不油膩了?”季晨離嫌棄地瞧瞧碗裏那一大塊白花花的豬蹄還有湯裏漂着的油光,眼珠子一轉,嘿嘿地讨好封采:“我的好阿采,你去幫姐買碗紅燒肉呗?我只吃瘦的還不行麽?算姐求求你了!”

封采口風很嚴:“不行就是不行,上次的事我都擔驚受怕一個多星期了,您這要是再出點什麽事,明總非活吃了我不可。”

“那可不會,我姐喜歡的是我嫂子那形的,你長得太可愛了,不符合我姐的審美。”

季晨離和封采聊着天,外頭又插進來一個聲音,上揚的帶着笑意的音調,季晨離和封采不約而同地朝門口看去,只見門外探進來一個腦袋,齊耳的烏黑短發,t恤外頭套了件馬甲,牛仔褲上全是飛着絮的破洞,一條好好的褲子,破的部分倒比好的還多。

封采一看是明豔,臉立刻就黑了,下意識擋在季晨離病床前提防道:“你來幹什麽?”

明豔上次在片場算是謝青藍的幫兇,被明烺壓在家裏反思了好幾天,今天才解了禁,明豔從小玲珑剔透的,稍微一琢磨就知道這個嫂子恐怕不是表面上那樣不受自個兒姐姐待見,不僅待見,還相當重視,于是一解禁明豔就馬不停蹄地拎着水果負荊請罪來了。

一到病房,季晨離還沒發話呢,沒想到是這個小經紀人先炸了毛,明豔樂了,“嘿,你不就是上次趁機摸青藍姐胸的那姑娘麽?”這事兒還是好幾個月前了,明豔和謝青藍一塊兒喝酒的時候說漏了,提了一嘴,明豔當時追着不放把謝青藍逼得招了供,還揪着這麽點事嘲笑了謝青藍老久。

“呸!誰稀罕摸那個沒有職業道德的假導演的胸!我那是誤會!”封采漲紅了臉,明豔看着有趣,又逗她:“怪不得青藍姐念念不忘地惦記着你呢,別說,她就喜歡你這樣嫩嫩的容易臉紅的小妹妹。”

“你……你!”封采被明豔弄得說不出話來,季晨離冷着臉給她解圍,“行了,明小姐,你來有事麽?”

要說季晨離原先還殘存了些上輩子對明豔的好感,也早在片場敗光了,說白了這些千金小姐都一個樣,哪有什麽真的好人,想來上輩子明豔也只是看她可憐而已,說到底還是瞧不起她。

明豔苦着臉拖長音調:“嫂子……”

“停。”季晨離打斷她,“我和你姐已經準備離婚了,你還是叫我季晨離吧。”季晨離想起什麽,又蔑笑,“你還比我大兩歲呢,嫂子兩個字留着給韓欣遠吧,我可擔待不起。”

“嫂子……我錯了還不行麽……”明豔蹲在季晨離床邊,手臂搭在床沿上,下巴墊着手背,擡着眼睛可憐巴巴地看季晨離,“嫂子,我姐已經罰過我了,你要再不解氣你就抽我一頓,我保證不還手!真的!”

明豔的眼角和明烺一樣,都有些向下的弧度,這麽看着季晨離,眼睛濕漉漉跟個小狗似的,天生自帶可憐相,惹人心疼得很,季晨離作勢擡手,好像真的要抽她,明豔閉着眼慘叫:“別打臉!我粉絲會心疼的!”

季晨離和封采:“……”

要不是這倆姐妹輪廓長得像,還真沒人會覺得明豔是明烺的親妹妹。

季晨離的手越過明豔,端起了床頭櫃上的馬克杯喝口水潤潤嗓子才道:“明小姐,沒什麽原諒不原諒的,咱們畢竟還要共事三個月,不敢當。”

明豔一聽這口氣就知道自己這個嫂子還生着氣呢,眼神更可憐了,“嫂子,你不知道,我姐都罰我跪了好幾天祠堂了,我兩個膝蓋到現在還是腫的,你要再不原諒我我姐非得把我廢了不可……我知道我上次辦的事混我就是個混球兒還不行麽,你要不相信我在地上滾給你看……”

封采在旁邊聽得直樂,這個明家的二小姐也太逗了,說話跟相聲似的,太可樂了,不過季晨離臉上倒是沒什麽笑意,淡淡道:“明小姐,謝謝您百忙之中抽空來看我,我累了,阿采,送明小姐走吧。”

“好。”封采笑着應了,又對明豔道:“明小姐,晨離姐要休息了,您看……”

明豔就知道今天肯定是沒戲了,自己這個嫂子主意定,認定的事從不輕易改變,明豔愁眉苦臉,心裏那個毀呀,只恨自己不該和謝青藍一起湖鬧,這下還不知道怎麽收場呢。

“那嫂子你休息,我……我下次再來看你……”明豔耷着腦袋開門,正好有人從門外進來,個子還挺高,擡頭一看,果然是自己的親姐姐。

“你來幹什麽?”明烺和明豔撞個正着,皺着眉問。

“我……我來負荊請罪的……”明豔上次被明烺罰了的心理陰影還在,看到明烺都有點後怕,縮着脖子道。

明烺聽了,微微點頭,“晨離怎麽說。”

明豔嘆氣,“我下次再來吧,姐,給你惹了個大麻煩,我對不起你……”

“回去吧,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我開車來的,姐你還是陪陪嫂子吧。”明豔往出走,走出了門之後又折返回來,探出半個身子道:“對了姐,嫂子說她想吃紅燒肉!”

季晨離:“……”要你多嘴。

明烺一聽,眼角彎了彎,對季晨離道:“醫生說肺炎兩個星期才能好,忍一忍吧,等你出院了想吃什麽都行。”

原來季晨離床邊的椅子是封采坐的,如今明總來了,封采識趣地把椅子讓給了自己的大老板,并自以為體貼的找了個蹩腳借口迅速溜出病房,季晨離連開口阻止都沒來得及。

明烺坐在床邊問:“想吃紅燒肉?”

“不想。”季晨離木着臉道,“我好了,我要出院。”

“不行。”明烺毫不猶豫地拒絕,說完大概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硬了,又緩和了語氣問:“這麽急着出院做什麽?”

好像自從上次季晨離拿刀威脅明烺的那天過後,明烺對季晨離的态度就變了,要說以前還端着點矜持裝高冷,現在完全走的就是平民路線了,送飯端茶噓寒問暖的,堂堂一個大總裁搞得跟古時候的丫鬟似的,關鍵還做得順手,倒是搞得季晨離的心裏老大不舒服。

季晨離問了好幾次明烺想幹嘛,明烺都答得挺坦蕩,“不幹嘛,就想照顧你。”

如此無恥的坦然,季晨離當時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只好冷眼看她殷勤。

明烺見季晨離又出神了,再問了一遍:“這麽急着出院幹嘛?”

季晨離擺弄着手裏的馬克杯,“還能幹嘛?拍戲呗。”要說《遙不可及》這部電影上輩子也沒這麽千難萬險啊,除了演那個角色有點勞心勞力之外其他都挺順利的,怎麽現在給搞成這樣了,季晨離真是想不通。

“別拍了。”明烺道。

季晨離嗤笑,“合同都簽了,為什麽不拍?”

明烺從明豔拿來的水果裏挑了個山竹剝開,外面那層紫紅色的殼剝掉,露出裏頭蒜瓣一樣白嫩的果肉,她把山竹遞給季晨離,道:“晨離,如果你不願意,就別勉強自己。”

季晨離拒絕了明烺的山竹,嘲諷地笑道:“願意,怎麽不願意?我願意死了,拍,不僅要拍,還要照着得獎的規格拍,你不是許諾我一個影後麽?到手的獎杯,不拿白不拿。”她這些天因為明烺的舉動憋得一肚子氣,陰陽怪氣道:“你說這電影拍完你就和我離婚,我還等着呢,離婚協議我都準備好了,可千萬別忘了。”

季晨離以為明烺要顧左右而言他,糊弄過去,沒想到明烺挺認真地肯定道:“我說過的話從不反悔。”

季晨離心裏一喜,忍受三個月就可以擺脫明烺,這輩子都沒做過這麽合算的買賣,“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醫生說行的時候。”

“好,我等着。”

可季晨離又在醫院呆了半個星期,醫生還是說的不行,季晨離都以為那個醫生是明烺故意派來整她的了,她自己一個人嘟囔,被醫生聽了去,醫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表情嚴肅,“你放心,我還沒忘了希波克拉底誓言,不會因為誰的吩咐而對誰特別關照。”

終于來了個不畏強權的靠譜家夥了,季晨離對醫生嘿嘿笑了下,“女士,你一定能當個好醫生。”

然後那醫生大筆一揮,道:“病人已痊愈,可以出院了。”

季晨離眼前一亮,回病房換了衣服就跑了,一溜煙沒了影,比兔子還快。

“……”醫生和封采面面相觑,封采尴尬地笑了,“那什麽,辦理出院手續必須本人麽……”

“……”醫生表示從醫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麽不靠譜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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