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節
,被人掄圓了胳臂一巴掌搧到牆上然後腦震蕩。
一路走來,百姓慘狀難以細數,家破人亡,數裏可聞悲鳴。馬革裹屍聽起來很帥,可是親眼看到真不是能夠接受的。
向來都是被當閨秀一樣教養,連叫化子都沒見過幾個。慕容府對佃戶向來懷柔以
張仁義刷聲望值,她嫁妝田莊的佃農過得不錯。當了王妃,豐帝還是七王爺的時候內宅懶得管,卻很關心轄內佃戶百姓的生活,是讓外人忌妒的金包銀皇莊。
原本只是書上幾行幹巴巴的形容,突然變成凄慘的現實逼在眼前,慕容鹓真心受不了,才會忘情哭了說,「都怪我。」
事實上只是她良心太飽滿,又有個中二得老叨叨着「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叛逆老爹,對階級只在禮法卻不怎麽看重。所以她認為身為皇後,之前卻只是應付了事,導致百姓流離失所,将士舍身為國還吃不飽。
是的,軍中的飯真的很悲慘。有的還是發黴的米,但還是得吃,因為沒別的可吃了。她深深感覺到,自己就是「何不食肉靡」的昏君。
于是原本有點消極,遲遲沒辦法從「王妃」轉職成「皇後」的慕容鹓,一家夥三轉了,不但轉職成「皇後」,還進化成「國母」。
國母跟皇後,看起來相同,本質可差得非常遠。
豐帝默默聽着向來堅強的妻子哭訴,只是順着她的背安撫,沖擊倒是不那麽大。他還是七王爺的時候,能和他來往的不過就是幾個老農小商和書生,他更明白百姓的苦狀,很有一些心理準備。
「阿豐,你是皇父,我是國母,沒有見子女饑馑被賊所傷,然後坐視不管的。」
聽愛妻哭得這麽慘,他也非常難受。「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他絕美病白的臉孔堅毅起來。
--所以他頂着壓力把慕容鹓拖着一起上朝了。
坦白說,就大燕此時的現況,起碼要有十個皇帝頂在前面集思廣益,才有可能逆轉沈船的命運。眼前的事情千頭萬緒,還有一個功能非常低下的朝廷,不抽不動,來個雍正帝恐怕五年就過勞死順便亡國,這還是有名勤政的皇帝。
因為文官逃跑了一些,非常丢臉。武将各種病各種傷龜縮不出,結果皇後凱旋歸來,也只能低頭不語。禦史言官…有份量的外派去平民亂了。
盧宰相,盧宰相?您說句話啊盧宰相!您趕緊說說皇後上朝不行啊!
盧宰相,已裝死。
他老人家這兩個月是捧着心,沒事就滴兩滴眼淚,對文武百官從憤怒到沮喪直到絕望了。居然要未來的太後去督軍!萬一陣亡怎麽辦?皇子死國并不是特例!刀槍無眼以外,還有可怕的流矢!
未來的太後薨了,大燕真的完了。他已經打算去皇後娘娘的墳前上吊,史書還能博個好名兒。
幸好,幸好娘娘好好的回來了,但也瘦了一大圈,憔悴了!萬一落下病根怎麽辦?那是大燕未來的希望!
皇上很好啊,好得不能再好。又英明,又睿智,還知道不躁進,腳踏實地…可是娘娘出京兩個月,皇上病了五回。他快吓死了有沒有?!
娘娘上朝好,大大的好!誰想給你們這群廢物當槍使?當我智商不足?!
盧宰相裝死得非常心滿意足。
于是在有些詭異的平靜中,帝後同心協力的立志,要這艘破船,打造成大燕號航空母艦。
但是老天爺總是挺有幽默感,決議要讓這兩年貫徹為大燕抽風年。
晴天霹靂,北蠻求和獻妃。至于那個妃,已經随北蠻使節團抵京,決議要來個強買強賣。
豐帝和慕容後面面相觑,只覺得被雷劈得焦黑,堪稱執政以來最重大的(夫妻)危機。
十八
其實北蠻使節團也是一波三折的。
前線打得正熱鬧,突然北蠻收兵了。但是在這個時空沒有007,情報系統一整個悲情,努力打探只知道北蠻不曉得為何內哄,新上任的首酋求和。
這首酋使來的使者很驕傲的操着不太标準的燕語說,「使大燕公主依漢時規和親。」
這個使者連燕軍大帳都沒得出,被打成血葫蘆,兇手都揪不出來…在帳內的大小将兵一湧而上,真不好說是被誰打死的。
剛被女神光環激勵得嗷嗷叫的大燕軍哪能容忍這種事情?又不是打輸了,和親?肖想我大燕貴女?死遠點!
本來以為斬殺來使會激化戰争了,結果首酋居然姿态很低的派了兩個斯文些的使者,說前一個使者粗魯不文,話都傳不清楚。事實上,他們是想正式提使節團入京,獻國書和談。
這個,就輪不到他們軍隊說話了。将信将疑的使快馬回京奏報,鴻胪寺上奏,豐帝批準了。這本來是正常流程,打仗不是外交的唯一手腕,談判也是重中之重。
于是浩浩蕩蕩的北蠻使節團上京。獻國書卻加了一行雷人,雷得大燕朝廷外焦內酥:和親不行,那麽北蠻願意被和親,人選已經跟着使節團一起來了,還是北蠻最美麗的女人,號稱草原上最優雅的白鳥。而且呢,還是首酋的女兒,算公主了。
聯姻嘛,都是親戚,你不打我我不打你。
這招先斬後奏、強買強賣,讓大燕朝廷掀起狂濤怒潮,也讓後宮翻雲覆雨。
前朝贊成和反對的五五開,後宮帝後戰況也非常激烈。戰損如下︰兩幅床帳被撕毀,陣亡一套茶具和花瓶擺設若幹。
然後一直非常恩愛的帝後,好幾天不講話。
皇後大概是不願意。哎,果然年紀還太輕,又一直獨寵。再怎麽睿智還是有不懂事兒的時候…連盧宰相都這麽想。
但是,這個和談條件,還是可以的。現在不是打仗的時候啊!燕雲十八州正是雨雪交加的時候,運輸更不便利。現在這時代,糧草運輸馬的還是用腳夫推獨輪車運的哈!看看戶部,好了,欠了十年國債。現在的軍需是怎麽來的?弄得皇後現在頭上還在簪烏木釵啊喂!是全國上下的官員內眷刮了一層油水來的!
這是可以永續維持的來路嘛?別鬧了。
銀錢不湊手,連糧草都運輸艱難。好了,能頂兩個月就要斷糧了,面臨接不上的窘境。趕緊的,和談就和談吧,北蠻既然內哄,總有個兩三年喘息,獻妃被和親大燕的面子也夠了。
皇後不要任性啊,乖。皇帝也是身不由己…後宮總是會進新人的。
事實上,慕容鹓這只黑鍋背得非常冤。
馬的她是贊成和談的那一個啊!抵死不從的是豐帝!
豐帝不肯,說什麽都不肯。他少年陰影實在太重了,最恨別人強迫他睡誰(或他被睡)。而且這個有抱負有理想的青年,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身心靈都契合的愛侶,結果他愛得如癡如狂的老婆卻要他去睡別人!!
他的內心受到嚴重無比的創傷,整個泡在凄風苦雨中。而且還不小心聽聞,大燕軍言必稱娘娘,愛戴得要死…更雪上加霜了。
于是整個陷入「我的愛成為大家的偶像,而且我的愛人為了社稷寧願把我推出去賣肉」的凄涼想象無法自拔。
冷戰三天,慕容鹓氣勢洶洶的奔進來,對他吼,「糧草只剩下兩個月了!這些只夠讓部隊回防,沒辦法繼續打了!」
豐帝哭了。
「妳心裏只有軍隊和社稷,我居然得排在他們後頭!」豐帝睜着朦胧的眼睛梨花帶淚,一字一喘的說,「我知道我只是絲蘿,配不上妳這樣的猛虎啊!嗚嗚嗚…」
慕容鹓安靜了。自戰場返京,她知道不能急躁,內心卻憋着一把狂怒的火。她最大的優點,甚至是後世評論她最大的贊嘆就是,慕容鹓一直是個善于化悲憤為力量的人。
很少糾結自尋煩惱,遇到任何困境都很快的恢複過來,然後将任何負面情緒化為力量。
她以為自己控制得很好,也強勢得很适當。但是,再怎麽說,都不該拿這壓折已經太苦,對她全心全意的夫君。
她想到閨中大學士傅佳岚的一幅猛虎圖,水墨畫就的白老虎,彎着身子,低頭靠近一朵薔薇,那薔薇是整福圖唯一豔麗的顏色。
「阿豐不是絲蘿。」她俯向豐帝白芙蓉般的臉龐說,「我心有猛虎,在細嗅薔薇。」
豐帝也想到了那幅畫,這對七世紀的帝後,非常超脫的理解(或說曲解)了二十世紀的詩人Siegfried Sassoon的詩作 In me, Past, Present, Future meet。
于是相擁而泣。皇帝和皇後是沒有任性的權力。
納妃其實也就是一頂轎子的事情,沒什麽儀式…只有納後才有儀式好嘛?倒是允許北蠻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