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長風幾萬裏,吹度玉門關
葉仁欽和唐子參等大臣求見被宣召觐見的時候,陸久安還跪在地上求旨。
“望皇上準許微臣出征。”
長慶帝實在沒有拿好主意,究竟如何是好,見葉仁欽們進來,忙讓陸久安起來:“陸将軍,你先起來,朕和你一起聽聽其他卿家的意見。”長慶帝說罷,伸手欲扶陸久安。陸久安見這,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朝長慶帝作揖:“臣惶恐。”
禮王将事情的大致說了一遍。伯夷軍的入侵其他大臣也早有聽聞,也有不少大臣上奏,等着長慶帝召見。
“葉卿家認為如何?”
“我大尤乃萬世之邦,絕不可對蠻夷之國委曲求全。微臣贊成陸将軍的說法,戰。”
唐子參聽葉仁欽說罷,忙反對。“伯夷這些年的兵力漸盛,此次又是伯夷兵力最強的虎嘯軍出動,虎嘯軍的彪勇別人不知道,陸将軍總有耳聞。我朝軍力雖強,但壽國公的遠清軍還在南處抗敵,喻王的伐夷軍又遠在西處,能動用的軍力只有陸将軍的鎮國軍,可是如今的鎮國軍裏又有多少像逐北侯那樣的将軍。”唐子參說到陸正北,陸久安的身子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長慶帝也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出生的時候,陸正北已經戰死。逐北侯的名字在那些太傅的嘴裏毀譽參半,但唯獨沒有差別的說法就是大尤多少年才能出一個像逐北侯這樣的将軍。
唐子參是唐子清的胞兄,現任大尤兵部尚書。
“唐卿家以為如何?”長慶帝摩挲着袖口上鑲着的那條金龍。
唐子參接着說道:“微臣認為,多事之秋還是要以和為貴,萬一內憂外患齊來,這事情就多了。”
“哦?”在一旁良久沒說話的禮王開了口,“此時只有外患,不知道尚書說的內憂是什麽?”
唐子參的意思禮王當然知曉,喻王的蠢蠢欲動又不是朝夕之事。
唐子參聽得禮王問出口,也是愣住了,急忙跪下,不再任何言語。
長慶帝雙手背在身後,絞了起來,在未登上皇位之前,他的視野很大,家國天下,稚子也能為百姓謀福祉,而現在他的視野卻小了起來,這張龍椅,這個皇位似乎比家國天下重要了不少。他張了張嘴,正想說話,外面卻傳來了奏報。
“報!八百裏加急,喻王求旨馳援屬王。”
“呈。”
在場的幾位大臣不發一言地立在一旁,觀察着長慶帝看喻王奏折時的神情。“啪”的一聲,長慶帝合上奏折。
“朕下旨。”
長慶帝下旨:準喻王所奏,伐夷軍馳援屬王,将伯夷軍驅逐出屬王封地,重掌走馬關。陸正南為主帥,林會雄為副帥,鎮國軍開拔馳援雲城關。陸久安統領後援軍随時待命,葉仁欽為監軍,向長慶帝報告戰況。
陸久安回到鎮國軍軍營的時候一臉疲倦。
他集結了有官階的軍士,将長慶帝的谕旨帶回宣讀。
陸久安将帥印交到陸正南手裏。
陸漢回到自己的前鋒營,便召集所有前鋒營的将士做了動員。陸商雖然入軍不久,還沒有适應軍隊的戰前動員,但聽到鎮國軍要打金必斜的虎嘯軍,情緒立刻高昂了起來,跟着其他士兵執拳高聲疾呼:“殺、殺、殺、殺、殺……”
動員會後,陸漢找了陸商。
兄妹兩人一同騎馬前往鎮國将軍府。
陸漢騎得很慢,陸商也緊跟着他,兄妹兩人明明有很多的話要說,卻沒有人先開口。今天晚上街上比往常還要沒有人,安靜地讓人害怕。陸漢憂心忡忡的模樣,卻沒有被身後的陸商看到。
“哥。”陸商還是率先開了口,“有什麽事情你就說吧,等會兒你回到将軍府,我也就回府了。”
陸漢定了定心神,有些無奈地張口:“商兒,要是不打仗,你在軍營裏要怎樣就怎樣,但真的要上戰場,我不想你去。大伯母只有你這個孩子,要是真出了什麽事情,你讓我怎麽向大伯母交代。”
陸漢拉着馬缰,讓馬停住,他等陸商騎馬往前和他并肩。
“商兒,你真的要考慮清楚。”
陸商的神情有些失望,在沒有聲息的夜裏,還顯出了一絲落寞。“要是和其他國家我不去就不去了,但這是和伯夷啊,還是金必斜的虎嘯軍。”
陸漢的手緊緊地拉住馬缰。
“金必斜的虎嘯軍。”陸漢念了一句,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我也知道不能勸你,好了,這兩天在家準備下,就出發吧。”陸漢用力地夾了夾馬肚,馬嘶了一聲,朝前奔去。
金歡的軍隊沒有打到屬王的王邸,只是将王邸圍了個圓,沒有讓任何士兵去打擾,也沒有讓裏面的人出來。
屬王的家眷和謀士都被圈在屬王府裏面,衆人焦頭爛額,也沒有盤算出什麽辦法,也沒有任何出去找救兵的門路。
金歡在城外駐紮。
年少時就随着父親到處打仗,在行軍過程中要是睡在搶奪來的府邸是非常不安心的,只有駐紮在荒地,能聽得所有的風吹草動才能夠好好休息。
蕭玖兒也跟在金歡在城外駐紮,就在金歡邊上的帳篷。
“玖兒睡了嗎?”
金歡在帳外詢問蕭玖兒随身的婢女小萍。帳內有光露出來,但金歡沒有把握蕭玖兒是不是真的沒有睡。
“小姐還沒有休息,在裏面坐着。”小萍将帳簾微微錯開一條縫,“小姐,金将軍來了。”
“讓他進來吧。”蕭玖兒的聲音傳了出來。
小萍對着金歡點了點頭。金歡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蕭玖兒雙手撐住下巴,靠在桌案上,像是在考慮什麽卻沒有得到結果。
“怎麽,行軍打仗很無趣吧,讓你不要跟來。”金歡朝蕭玖兒走過去,随手順起一個擺在一旁的蘋果,咬了起來,“這蘋果倒還甜。”
“金歡哥,你帶我來卻一直讓我待在帳篷裏,怎麽可能會不無趣,你想想,帶我上戰場玩玩好不好。”蕭玖兒往金歡那邊挪了挪,撒嬌地搖了搖金歡拿着蘋果的手。
金歡啧了一聲,不置可否。
“金歡哥,你那麽厲害,肯定能夠保護我的,不要擔心我的安全。”蕭玖兒見金歡沒有答應,只能再撒撒嬌,動搖金歡的決定。
金歡朝蕭玖兒瞥了一眼:“要不是你父親不知道為什麽肯讓你來,我怎麽會帶你來。帶你來了之後,我天天提心吊膽的,連上陣都不安心,要是把你帶到戰場上,我會分心分成什麽樣子。”
“我保證,我會保護好自己,等在後方。”蕭玖兒擡手對着金歡保證着。
“不行。”金歡還是搖頭。
蕭玖兒賭氣地将身子轉到一邊,“金歡哥,你現在就不答應我了,以後我要是嫁給你了,你還不定變成什麽樣了。”蕭玖兒不知道這樣便抓住了金歡最大的把柄。
金歡年少時就想着能高頭大馬娶蕭玖兒進門,現在蕭玖兒以這個來揣度自己對她的那份心,聽着有些過分,但就架不住自己想滿足蕭玖兒的念頭。
金歡狠狠地咬了口蘋果。“好,我答應你。”
蕭玖兒喜出望外,牽着金歡的手搖了又搖,“金歡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不過我今天本來要說另一件事情的。”金歡欲言又止的,充滿了神秘。
“什麽事情?”蕭玖兒滿臉喜悅地看着金歡,“你有什麽神秘的事情要告訴我。”
“這邊的戰事穩定,屬王沒有喘息的機會,也不可能有什麽轉機。我接到父親的軍報,雲城關那邊戰事吃緊,讓我帶着一半兵力去那邊。我本來想讓你留在這邊,和副将一起處理糧草供應的事情,看來你現在是非要跟着我去雲城關不可了。”
“啊,又要啓程了啊。”蕭玖兒雖然想跟着上戰場,但一想到又要長途跋涉那麽久,有些怯怯的。要是在這裏還能主事,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跟着金歡去了。
金歡壞笑着看着蕭玖兒,“那你還要不要跟我去了。”
“去。你去哪裏我就跟去哪裏。”蕭玖兒思索了一下,用力地點了點頭。
雲城關外,遠江郡王手下的五萬大軍壓陣,沒有想要去幫忙虎嘯軍,只是待在原地待命。
“父王,你這樣私自帶着大軍出征,你不怕大王找你麻煩。”
“你表叔怎麽會找我麻煩,我又不是帶兵打他,我是在這裏替我們伯夷壓陣。”蕭攸森的濃眉裝模作樣地朝蕭凄擠了擠。
“老不正經,難怪太後每次都和我說讓我好好管管你。大王那是大度,不跟你一般見識。”蕭凄的細眉也裝模作樣朝蕭攸森挑了挑。
“凄兒,你每次這麽和父王我對着幹,你真的不怕我發火啊。”蕭攸森假裝嚴肅起來。
蕭凄剛想繼續和蕭攸森鬥嘴。
卻聽得遠處傳來了馬蹄聲,守在遠江郡王邊上的親兵急忙回頭看,只一眼就紛紛跪倒在地。
蕭攸森對着蕭凄無奈地笑了笑,“我們倆別争了,最厲害的人來了。”
芷江郡主來了。
她一身紅色的披風,顯得高調而張揚,就像她一如既往的性格。
“大哥你多久沒有帶兵了,這五萬大軍你還掌握的住嗎?”一如既往的嘲諷口吻。
蕭攸森對着蕭凄卷了卷袖子,一副明擺着快攔着我打她的神情。
蕭凄笑了笑,背手轉過去不說話。
蕭攸森下不了臺,只能象征性地朝蕭攸林地揮了揮拳頭,然後假裝生氣地朝親兵們說道:“好男不跟女鬥!”
跪着的親兵們忍不住發出笑聲。
暗幽幽的聲音飄到蕭攸森的耳邊:“我就說你掌握不住這些兵,你還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