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蕭玖兒發現自己的手還搭在陸商的腰上,但是并沒有感覺到有任何不妥。
“父親。”蕭玖兒沖着蕭攸森笑着,“父親怎麽會在這裏。”
陸商将蕭玖兒搭在她腰上的手放了下來,将她扳過身來,面對着蕭攸森,手搭在蕭玖兒的肩膀上。“一直沒有機會和郡王爺說上話。”
蕭攸森沒有看陸商,而是繼續和蕭玖兒說話。“玖兒,過來。”
蕭玖兒的眼睛眨啊眨的,沒有琢磨到蕭攸森話裏的意思。“父親是專門過來找玖兒的嗎。”,蕭玖兒看着蕭攸森一臉凝重的樣子,慢慢地朝他走過去。
蕭攸森滿意地望着蕭玖兒。
橋下的流水聲在這靜谧的夜裏,顯得十分悅耳,橋上的三個人一個擔憂,一個懵懂,一個機心。
蕭攸森講蕭玖兒拉到身後,這才将目光轉到陸商身上。
“跟我回去,我們有的是機會說話。”
陸商歪着頭,不置可否地笑着。蕭攸森一手牽着馬,一手牽着蕭玖兒走在前面,陸商跟在後面。月光照出了他們的影子,陸商突然明白蕭攸森怕的是什麽,這種神情,她當年在沈淺淺的臉上看到過。不知道陸依是不是已經被選中做上皇上的妃子了。
到京師的鬼面軍被全數殲滅,司徒一揚被抓進天牢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屬地喻王的耳朵裏,喻王深知自己的謀反的事跡敗露。
喻王派人将屬王請來。
屬王從金歡的虎嘯軍的陰影裏剛剛緩過勁來,對喻王可謂是感恩戴德。
“大哥。”
“我也不和你繞彎子,老四,我準備和老七鬥到底,這皇位我要,你是站在我這邊,還是老七那邊。”喻王開門見山,有些事情開始做了,要是暴露了,就索性做的更為徹底一點。
屬王一聽,吓得從椅子上滑了下來,瞠目結舌:“大哥,你要,你要,篡位?”
“不是篡位,是拿回屬于我的皇位。你就說,你站在哪邊。”
“我,我,當然站在大哥這邊。”屬王看到喻王身邊的侍衛已經将手放在刀柄上,吓得哆嗦,不敢和喻王對抗,眼珠滴溜溜地轉着,對着喻王跪下,谄媚地笑着。
自此,大尤的西北角,從喻王的封地到雲城關,都是喻王的勢力範圍了。喻王自立為帝,立國號大奎。
陸漢回到鎮國将軍府,一身風塵,目光悲怆,拖着已經不便的腿,硬是掙紮的到逐北侯府前跪下。
逐北侯府的府門一直緊閉着,沒有人開門,沒有人出來。
沈淺淺在陸漢身邊不停地勸着,“漢兒,你為什麽要這樣,商兒沒有回來又不是你的錯,你自己還有傷,需要好好養着。”
陸漢不聽,支撐不住了,就雙手撐着地,慢慢地讓自己再跪直。
“兒子,你不要這樣,我很心疼的。”沈淺淺在陸漢身邊,不斷地絞着手帕,心疼極了。“來人,把少爺帶回去。”
家丁們要上前強硬地扶起陸漢。
卻聽到身後有聲音響起。
“讓他跪。”
蒼勁有力的聲音,是陸久安。
“你帶着商兒去雲城關的時候,你說過什麽,會保護好商兒,不會讓她有半點危險,現在你連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怎麽做哥哥的。”陸久安雖然知道陸漢也是無能為力,但還是生氣身為陸家男兒的陸漢無法保護陸商。
陸正南也來了,聽到陸久安說的話,忙過來跪在陸久安面前,“爹,是我不好,是我沒有派兵去支援雲城關,讓前鋒營孤軍作戰,才有這樣的結果,是我的錯。”
陸久安聽到陸正南這樣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望着逐北侯府的大門,對唐子清的歉意加重,不止沒有保住陸正北,也沒有保住陸商。
不遠處有輛馬車,車裏的人将簾子輕輕地撩起,望着跪在那裏的陸漢。姚蘇謹入秋就要嫁給陸漢了,兩人就見過兩面,總是聽着父親說自己的未來夫婿是少年英雄,将來前途無量。之前知道陸漢統領前鋒營支援雲城關的時候,心裏構想着他的未來夫婿在戰場上所向披靡,保家衛國的英姿,可是一次次從父親的口裏聽到的是雲城關危機,不自覺地為這個未來的夫婿緊張起來。現在她看着陸漢一臉頹唐地跪在逐北侯府前,心裏揪着疼。
陸正南陪着陸漢跪在逐北侯府門前。所有人盯着那緊閉着的侯門,等着人出現将侯府的門打開。
從天明跪到快天黑,那緊閉的侯門終于開了。
唐子清走了出來,雖然擦過臉了,但還是很明顯地能看到唐子清的眼眶紅紅的,明顯就是哭了很久。
“跪在這裏有什麽用。”
“大伯母是我不對,是我沒有保護好妹妹,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陸漢跪着往前挪。沈淺淺急忙拉着了他,“你小心你腿上的傷。”
唐子清往前走,走到陸漢面前,蹲了下來,将他扶了起來,“我知道你沒有錯,你也差點回不來。”陸漢站着有些不穩當,沈淺淺忙撐住他,讓他不要摔倒,家丁将做給陸漢的拐杖拿了過了,讓他拄着。陸正南也站了起來,唐子清看向他,擡手就是一個耳光,啪的一聲落在陸正南的臉上。
“陸漢我不怪他,可是你,你的子侄在戰場上搏殺,你卻躲在後方做縮頭烏龜。”
“我不是,是因為。”陸正南捂着臉要辯解。
“是因為什麽,不要跟我說大局為重,京師危險,你要調頭支援京師。京師再不濟還有好幾萬人,可是雲城關呢,撐死萬人的軍隊,伯夷大軍壓境,你覺得一萬人就能抵住嗎?”唐子清的聲音兀的提高,手指戳向陸正南的心口,“你扪心自問,你是真的覺得他們能守住雲城關,還是你自己怕上戰場,十七年前的事情你還記得嗎,當初是不是也是因為你正北再也回不來了。”
正北兩字一出,陸正南啞口無言。
常安軍啊,逐北侯引以為傲的常安軍,陸正北除了自負沒有準備援軍之外,同時也是因為陸正南當時初上戰場,毫無經驗,将最精銳的部隊留下保護陸正南。常安軍被引入金淼江的時候,陸正南是收到了消息的,但是因為膽怯,也是因為對陸正北的相信,沒有派出軍隊支援。
兩人各有錯處,實在無法追究對錯。
但是在唐子清眼裏,陸正南就是個貪生怕死的鼠輩,先是害了她的丈夫,然後害了她的女兒。
“大嫂。”陸正南還是想辯解。
唐子清狠狠地剜了陸正南一眼。“不要在逐北侯府前跪着,髒了我府前的這塊地。”
陸正南低着頭,站到陸久安面前。
陸久安拍了拍陸正南的肩膀,“過去的事情本來就不該再提,帶着陸漢回去吧。”
陸漢欲言又止,但還是跟着所有人回去。
姚蘇謹看着陸漢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樣子,心裏很不是滋味。随從提醒着姚蘇謹,“小姐,天色已晚,老爺很快就要回府了,還是先回去吧。”
姚蘇謹應了一聲,放下簾子,随從駕着馬車回尚書府。
雖然喻王自立,大奎建立的消息傳到京師,但畢竟還是章家天下。長慶帝雖然暗自有了盤算,但沒有下令做任何的事情。成王留在京師,時常和長慶帝商量政務,成王的權謀之術讓長慶帝受益匪淺,親兄弟之間還是要有些信任。
“你們兩個這麽要好,哀家甚是安慰。”長慶帝和成王在禦花園下棋談天,皇太後為賞花路過,看到兄友弟恭,着實開心。
“兒臣問母後安。”兩人異口同聲。
“喻王的事情,皇帝準備如何。”皇太後在兩人邊上坐下。
“這種煩惱事,母後為何要在這樣的風光中提起。”長慶帝岔出話題,示意皇太後他并不想說喻王的事情。
皇太後尴尬地笑了笑。
“既然皇帝認為這是煩心事,那就找個不煩心的事情做做。”
“還請母後明示。”
“上次選的秀女在宮裏已經陪你這麽久了,你是該給她們正式的名分了吧。”
長慶帝在成王和皇太後的目光中看到了期許,“兒臣全憑母後安排。”
長慶帝與皇後大婚,張燈結彩,一時間沙場的血腥都被忘在了腦後。其餘的秀女也被正式晉封。長慶帝宿在皇後宮中。
長慶帝的後宮當中現在最心神不寧的也就是惠妃陸依了。
一次戰禍,陸漢成了瘸子,陸商生死未蔔,鎮國軍前鋒營死傷無數,自己被留在這個深宮大院裏,沒有出路。她心裏的悲傷不知道和誰說,那個雖為她夫君但也是君王的長慶帝不可能能夠理解她內心的苦悶。更何況,她對陸商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不然也不會在那年被母親送到了江南的舅舅家。
那年,葉仁欽為葉恪守向陸商提親,自己的內心十分不痛快,郁郁寡歡的模樣在母親的眼裏長出了一根刺。陸商拒絕了葉恪守之後,自己歡呼雀躍的樣子讓母親眼裏的刺生根。母親本來以為自己是喜歡葉恪守,如果母親一直這麽以為就好了。可就在自己抱着陸商,說着還好你不嫁的話被母親看到後,自己就被送到了江南表舅家。
陸依不懂自己,陸商也不懂陸依,沈淺淺也不懂,所以對陸商的厭惡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