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金必斜來找蕭攸林。
“金将軍可算是願意回府了。”蕭攸林看到滿臉歉疚的金必斜,忍不住地要嘲諷一番。
金必斜嘆着氣坐下,“蕭凄的事情我不會再說了,以前的事情我也不再想了,以後我們不要再吵了。”
“早這樣想不就好了。”蕭攸林勉強地擠出笑容,伸出手拉住金必斜的手,“你還是你的大将軍,我還是你的妻子,我們相敬如賓。”
金必斜點了點頭。
金歡在門外敲門,“父親,你在裏面嗎?”
“進來。”
金歡進來後先朝蕭攸林鞠了個躬,“母親。”
蕭攸林點了點頭,“金歡來找你父親有什麽要緊事。”
“回母親,遠江郡王已經同意了讓玖兒和我提早成婚,而且跟我說希望能在十日內将玖兒嫁過來,所以兒子先派人着手準備了,特地來向父親母親禀報。”
蕭攸林有些驚奇地睜大眼睛,“你是說蕭攸森迫不及待地要将玖兒嫁掉?”蕭攸林知道自己哥哥有多麽緊張蕭玖兒這個女兒,自從大嫂卿卿早逝,蕭攸森更加變本加厲地疼惜縱容這個女兒,要不是蕭玖兒會長大,會嫁人,蕭攸森恨不得一輩子将她放在身邊。乞顏骨打賜婚的時候,蕭攸森還鬧了別扭,偏說要自己願意了,才讓蕭玖兒和金歡成親,怎麽會自己讓蕭玖兒那麽快嫁給金歡。
“你确定是蕭攸森說的十日內?”
“遠江郡王親口說的,兒子親耳聽到的,母親在懷疑什麽?”金歡被蕭攸林問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蕭攸林擺擺手,“我沒有懷疑,我只是不敢相信。”
金必斜在一旁不做聲。
“父親?”
金必斜往後移了移,看着金歡:“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
蕭攸林想了想,不對頭,還是要去遠江郡王府一趟。
唐諱深獨自一人到了逐北侯府。
他在緊閉着的大門前,抓着門上的銅環,敲了起來。
易叔來應門,“來了來了”,易叔拉開大門,發現唐諱深一臉的愁容。
“唐老爺怎麽過來了,快進來,我去叫夫人。”易叔領着唐諱深進門,然後又将門關上,跑在前頭去找在花園裏澆花的唐子清。
唐諱深朝着易叔跑的方向慢慢走去。
唐子清在花園,澆花的工具放在一旁,呆坐在花園的大石頭上,從聽到陸商生死未蔔的消息以來,唐子清每日都是這種樣子,事情做着做着就開始發呆,整個人好像都空了。她沒聽到易叔在喊她,直到唐諱深過來,讓易叔不要喊了。唐諱深走到唐子清面前,緩緩地蹲下,抓住唐子清的手。
“父親。”唐子清看着唐諱深,努力地笑着。
唐諱深望着唐子清,心疼不言而喻。
“子清,我知道商兒沒回來。”唐諱深低聲說着,手上加了力道,拉緊了唐子清,“商兒以後會回來的。”
唐子清想哭不能哭的樣子讓唐諱深心疼極了。平時,唐諱深總是漠不關心的樣子,但聽到陸商生死未蔔的消息之後,還是急急忙忙地趕到逐北侯府。
“乖,想哭就哭出來吧。”
唐諱深的聲音讓唐子清再也憋不住眼淚,眼眶一紅,眼淚順着臉頰往下落,“爹,商兒還會回來的對不對。”
唐諱深點了點頭,使勁地點頭。
蕭凄遠遠地看到蕭攸林和蕭攸森兩人在院中的亭子裏喝茶。
蕭凄本來想走過去,但偏又想起現在較為尴尬的身份,雖然三人都已經談好,不會将身世的事情放在心上,也不會再拿出來說,不過,真的聚在一起,好像還是有些尴尬。
蕭凄站在那裏不動,看着亭子裏的兩個人,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只是看到後來蕭攸林舉起茶杯潑了一杯茶在蕭攸森的臉上。蕭凄一下子怔了下,身子不聽使喚地往後抻,怎麽回事?
“蕭攸森你這個。”蕭攸林不知道該用怎麽樣的詞來形容蕭攸森,話到嘴邊就停住了,然後只能用行動,将茶潑在了蕭攸森的臉上。
蕭攸森沒有躲,茶葉黏在頭發上,茶水順着臉龐下來了。
“你真的就這樣讓玖兒嫁了。”蕭攸林不依不饒,拍着桌子。
蕭攸森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
“他們早就被大王指婚,成親是早晚的事情,我只不過順着金歡一直的心願,讓他早點娶到玖兒罷了。”蕭攸森的眼裏沒有任何的後悔和愧疚。
“但是,現在,玖兒真的心裏只有金歡嗎?”蕭攸林那晚也看到了,看到了蕭玖兒的神情,看到了陸商摟着蕭玖兒的神情,她發覺了蕭玖兒都沒有發覺的事情。你将一個人放在心上的時候,即使再悲恸,看着她的眼睛裏也是有光亮的。
蕭攸森的臉色這才變得難看起來。
“你知道什麽?你聽到了什麽?玖兒和你說了什麽?”蕭攸森死死地抓着蕭攸林的手腕。
蕭攸林的手腕被蕭攸森抓的生疼,蕭攸林的眉頭一緊,“疼。”
蕭攸森聽到蕭攸林喊疼,恍然知道了自己的失态,忙松了手,有點無奈,“玖兒有和你說,她不想嫁給金歡嗎?”
“你想到過以前在玖兒面前提到金歡的時候,玖兒是什麽樣子,你現在在玖兒面前提到金歡,提到他們成親,玖兒又是什麽樣子。”
蕭攸森的手顫抖起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臉別過去,卻看到了遠遠站着的蕭凄,心中又悲又痛,無名火卻起,轉過頭來“蕭攸林,你是在幫陸家人說話嗎,你殺了陸正北,就想把我的女兒送給陸正北的女兒嗎?”
蕭攸林聽言,一口氣梗在胸口,猛地再一恸,一口血吐在石桌上。
“你說什麽混賬話。”蕭攸林的口腔裏滿是血腥味,擡手就是一巴掌打在蕭攸森的臉上,“是我多管閑事,以後要是玖兒後悔,別說我沒有提醒你。”
蕭攸森跨一步到蕭攸林面前,雙手搭在她的肩上,搖着:“玖兒從來沒說過她不喜歡金歡,我問過的,我問過的,我沒有将我的女兒推向她不愛的人。”
“我當年為了殺我愛的人将自己推給了我不愛的人,這些年的心裏想的念的還是那個人,我和金必斜相敬如賓,你看的到愛嗎?”蕭攸林冷笑着,心絞痛起來,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蕭凄穩穩地将蕭攸林接在懷裏。
“父王,你又緣何要因玖兒自己都沒有确定的事情要和姑母翻臉呢。”
這蕭家看事情看的最通透的就是蕭凄,她能看出蕭玖兒和陸商之間有牽絆有不舍有不尋常的情愫,但她也能看出來蕭玖兒根本不知道這樣的感情是什麽,就連陸商也還沒有和蕭玖兒在一起的意思,卻讓旁觀的蕭攸森和蕭攸林為了蕭玖兒是不是真的要嫁給金歡這個問題撕破了臉皮。
蕭攸森恍然。
所有的事情難道都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嗎?
蕭玖兒在婢女的幫助下,在房間裏試着金府送來的鳳冠霞帔。伯夷的風俗雖然和大尤不同,但這鳳冠霞帔倒都是一樣的,蕭玖兒穿上喜服,很是合适。婢女給她上了妝,紅衣很襯蕭玖兒,比往常更美麗了一些。
“小郡主這樣真好看。”小萍笑得眉毛都彎了。
蕭玖兒在銅鏡面前轉了幾個身,笑了起來,“是好看。”
小萍給蕭玖兒整理着,“不知道金歡少将軍看到小郡主穿喜服的樣子,會有多開心。”
“金歡哥。”蕭玖兒念到這個名字,不知道為什麽曾經想過千百回和金歡成親時候的喜悅,但是現在她突然有點記不起這種喜悅的感覺了。“應該會很高興吧。”
“少将軍肯定會很高興的,能娶到這麽美麗的娘子。”小萍似乎比蕭玖兒更高興。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門被推開,陸商的聲音響起,蕭玖兒猛地回頭,看到陸商一臉笑意地看向自己,臉不自覺地有些紅了。
蕭玖兒沖着身邊的小萍說道:“你先出去,我有話跟她說。”
小萍點了點頭退了出去,還順手關上了門。
陸商慢慢地走向蕭玖兒,很慢很慢,每一步都很沉重,她知道蕭玖兒好看,但沒想到穿上喜服的蕭玖兒能好看到這樣的地步。突然有點慶幸,要是蕭玖兒不嫁人,似乎自己這輩子都看不到這麽美好的人。
“恭喜玖兒,你的青梅竹馬過幾日就來迎娶你了。這麽美麗的娘子,你的新郎官肯定會很高興。”陸商的目光裏是欣喜,這些日子,從陸商第一次見到蕭玖兒的場景在陸商眼前一一浮現。她知道自己本不該出現在這裏。她那日答應過蕭凄,在走之前絕不會跟蕭玖兒再生牽絆。
蕭玖兒對着銅鏡仔細地看着自己,“我以前聽其他人講,女子嫁給心愛的男子的時候,那種神情配上喜服是最美的。不知道我是不是最美的。”
陸商朝蕭玖兒伸出了手,想觸碰到她。
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就是從最開始,山谷中的湖泊,美人在浴,倔強的女兒香,帶着不怕死的酥糯的聲音,陸商還沒有失去,就開始懷念起抱蕭玖兒在懷的感覺了。
“陸商,你怎麽了?”銅鏡裏蕭玖兒能看到陸商伸出手,也看到她的手停在那裏良久。
“玖兒。”陸商喃喃着走到蕭玖兒的身後,如同初次相見般,手制在她的腰間,将她摟在懷裏,“我過兩天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