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蕭玖兒久久不能入睡,索性起身端了燭臺于窗邊,打開窗戶,看看月亮。
蕭凄也是睡不着,本來想着到花園裏走走,卻不知不覺地走到蕭玖兒的院子。
陸商的廂房很是安靜,蕭凄走到蕭玖兒的房間前,發現了正撐着腦袋看月亮的蕭玖兒。
“這麽晚還不睡。”蕭凄突然出現在蕭玖兒的窗戶前,伸手點點她的腦袋。
蕭玖兒剛看月亮看的失神,沒有注意到蕭凄的走近,蕭凄突然說話,還是讓蕭玖兒吓了一跳,差點碰翻邊上的燭臺。“姐,你走路怎麽沒有聲音,吓死我了。”小聲一呼,蕭玖兒撫了撫胸口,順了順氣。
“你自己看的太出神了,月色很美嗎?”蕭凄也擡頭看了看月亮,小小的月牙兒,周圍有些帶着霧氣的暈。
“我怎麽想到這麽晚,你還會來我院子。”蕭玖兒有些埋怨地嘟囔,“對了,你這麽晚來我這裏幹什麽。”
蕭凄捋了捋自己的耳邊的發絲,“睡不着,不知道怎麽就走到你這裏來了。我們姐妹兩個從雲城關回來後,也沒有好好說過話了吧,來,出來和姐姐說說話。”
蕭凄指了指院子裏的石桌椅,自己先行走過去坐下。
蕭玖兒将身上披着的外衣再整了整,将燭臺端着開門走了出去,靠着蕭凄坐了下來,将燭臺放在石桌上。
“你都說月光好,怎麽還要蠟燭。”蕭凄取下頭發上的細銀簪子,簪子尖撥了撥蠟燭的燭心,惹得火苗一跳一跳的。
蕭玖兒彎腰,雙手疊着放在桌上,側臉靠在手臂上,長發披在一側,目不轉睛地看着蕭凄手拿簪子撥燭心的動作,目光是專注的。“以前我們也沒有這樣的機會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說話吧,每次父王都會來湊個熱鬧。說到父王,我總感覺父王這幾天對我怪怪的。姐姐你知道為什麽嗎?”
蕭凄停下手下的動作,“你做了什麽事情讓父王不開心了?”
蕭玖兒想了想,實在是想不出來,搖了搖頭。
“父王允了你和金歡的婚事,可能他自己覺得答應的太早了,沒把你留在身邊更長的時間,有些對自己不滿意吧。”蕭凄知道緣由,但不敢跟蕭玖兒說破。
“說到這個,我也奇怪,父王以前老是說要讓我多留兩年再嫁給金歡哥的。怎麽這次會答應的這麽快。”蕭玖兒癟着嘴,有些不知所措。
蕭凄看着她的表情,已經不知道是因為要嫁給金歡難過,還是因為蕭攸森有些奇怪而喪氣。
“玖兒,我就問你一句,嫁給金歡你高興嗎。”
蕭玖兒不明白蕭凄為什麽要這麽問。“我和金歡哥的婚約不早就定了嗎,這次只不過是成親的禮數提前,有什麽高興不高興的。”
“以前我這麽問你的時候,你可是滿口答着高興。”蕭凄笑的充滿了深意,讓蕭玖兒有些不明所以。
蕭玖兒閉着眼睛思考了一下,突然靈光一閃,“是不是我把陸商帶回來讓父王不高興了。”
蕭凄的細眉一挑,嘴角露出更明顯的笑意。
“你怎麽會這麽想。”
“就是那天。”蕭玖兒脫口而出,轉念一想,那天聽到的事情應該不能提的吧,含糊兩句,“就是那天,你知道的那天,陸商帶我離開,我們在橋上說話,父王突然出現了,神色有些奇怪,只是不停地讓我過去。”
蕭凄本不想打斷,還是多嘴問了句:“你和陸商在橋上說着什麽話。”
“其實也沒有什麽,就是她抱着我,讓我早點放她回去。”
蕭凄一聽到抱着,實在是忍不住了,笑的聲音大了點。
“姐,你到底在笑什麽。”蕭玖兒不懂,她怎麽可能懂,她連自己的心思都不知道,怎麽會懂得別人笑裏的深意。蕭玖兒伸手拍着蕭凄的手背,“你告訴我啦。”
蕭凄将自己的頭發重新簪起,站了起來,整了整衣服。
“你說你第一次見到陸商的時候喊了姐姐,你現在将她當姐姐嗎?”
蕭玖兒想了想,搖了搖頭:“她和你不一樣,你包容我,寵着我,我做什麽你都會幫我善後。而她不一樣,她是大尤的副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裝成金歡帶來的婢女,她兩個手下說要抓我走,她說我就是個婢女,帶着也沒什麽用。後來我在要塞聽金歡的命令設計埋伏她,她竟然能在亂箭中到我身邊,挾持了我,那時候我覺得她比金歡還厲害,而且我竟然沒有一點點的害怕,我覺得她絕不會傷害我。再後來,她帶我回雲城關,那些士兵看着我的眼神讓我害怕,她不管不顧軍令讓我留在了她的營帳裏。後來我被綁上城牆,我在她的眼裏看出她根本不想這麽做。她不想傷害我,我也不想傷害她,看到父王的纓□□中她的肩膀,我的心就疼。”
“所以你就把她帶回來了。”
“是的。”蕭玖兒點點頭。
蕭凄走到蕭玖兒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很晚了,去睡吧,再過兩日你就要嫁進金府了,精神要是養不好了,就不好了。”
蕭玖兒聽蕭凄這麽說,同意了。
蕭凄端着燭臺送蕭玖兒回房,看着她躺下,給她蓋好被子,吹熄了蠟燭,才離開了蕭玖兒的房間。
“開門吧,剛聽了多久。”蕭凄路過陸商的廂房門口,停下了腳步。
陸商把房門打開,讓蕭凄進屋說話。
“你怎麽知道我在聽。”陸商給蕭凄倒了杯水。
“晚上喝涼水并不是好習慣。”蕭凄先緩緩地喝了一口。
陸商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這麽晚了,你不是還讓我找丫環燒水吧。”
蕭凄細眉一挑,“要是不知道的人還真的以為你是這遠江郡王府的小郡主,還找丫環,你忘了你是伯夷的俘虜了。”
“如果我真的是俘虜,還能在這舒舒服服的。”陸商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那是父王不辦你,告誡所有的士兵不準将從大尤帶回副将的消息傳出去,不然你以為你能在這遠江郡王府那麽舒服,大王早就将你帶走了。”蕭凄伸手敲了陸商腦門一下。
“反正你不是都安排好了,過兩日送我回到大尤。”
“本來想讓你看到玖兒出嫁的,但父王說怕生變數,玖兒的花轎出遠江郡王府的時候,送你回大尤的馬車也一起出發。”
“不是吧,你父王還真是有主意。”蕭玖兒穿着喜服的樣子陸商見到過了,想着蕭玖兒的模樣,陸商的嘴角微微上揚了起來。
“對了,剛剛玖兒說的話聽到了。”
陸商點了點頭。
“你是怎麽想的。”
陸商擡頭看了眼蕭凄,一臉你不早就知道我怎麽想的模樣。
“別看我啊,你自己說。”蕭凄就是想聽陸商嘴裏說出來。
陸商将杯子裏的涼水喝完,将杯子扣在桌子上,深吸一口氣,迅速盤算着該怎麽和蕭凄說的好:“我也是在不久之前才懂,兩個女子之間除了友情之外,還是會有愛情的,這種感覺不知道從何開始,也讓人琢磨不透,只知道想不停地接近她,和她說話,想和她一起,抱着她,只要有她在身邊就會感到很溫暖。”
陸商不經意地笑了起來。
“從她喚我姐姐開始,我就開始注意到她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舍不得傷害她,也舍不得別人傷害她。所謂情不知所起吧。不過,我清楚,莫不說我們兩個都是女子,就算是大尤和伯夷現在的态勢,我怎麽可能和敵方的郡主發生感情。你姑母和我父親的事情不就是最好的先例。”
說到了蕭攸林和陸正北,蕭凄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好,她可以将蕭玖兒和陸商的事情擺上臺面上來講,因為她不介意兩人是不是真的會發生什麽。但她不能這樣明着講自己的身世。
“好了,我知道了。”蕭凄不想再說下去。“也許有天,我可能會去大尤看看,看看生我的父親是在什麽環境下長大的,能對我姑母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我父親是有苦衷的。”陸商伸了伸懶腰。“困了,不如去睡吧。”
蕭凄起身,“本來父王讓我一早叫你去見他,現在我就先和你說了,你記得早起去我父王的書房一趟。”
蕭攸森起的早,在書房外的院子裏練拳。
陸商也起的早,洗漱完畢後就來找蕭攸森,她看到蕭攸森在院子裏打拳的抖擻精神,不由得鼓掌起來,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伯夷戰神果然是名不虛傳,老當益壯,即使已經年近半百,也不是一般人能敵過的。
“我和陸正北交過手,不知道你有他多少斤兩。”蕭攸森看到陸商,快步跨到陸商面前,朝陸商出拳。
陸商見蕭攸森的拳已到面前,急忙用力蹬地,往後退去。
蕭攸森看陸商避開,更有了興致,朝着陸商挑了挑眉:“躲得好。”
陸商突然有點明白蕭凄那個挑眉的習慣是朝誰學的了。
“既然郡王爺這樣說,陸商就得罪了。”陸商從小跟着陸久安習武,對自己的功夫還是有幾分自信,那時候在雲城關上被蕭玖兒分心,才被蕭攸森一□□中。陸商以手為刀,腳步迷蹤,往蕭攸森的各個要處劈去。
姜還是老的辣,蕭攸森輕而易舉地避開,擡腿就踢在陸商的小腿上,逼得她跪下。
蕭攸森收了勢。
陸商也是懵了,自己還算是自信的功夫,竟然只能夠和蕭攸森過一兩招。
“郡王爺果然是武藝高強。”
蕭攸森笑着拿起邊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嘴還挺甜,進來吧,我有事和你說。”
陸商跟着蕭攸森進了書房。在書房裏面的蕭攸森的臉色沉了下來,“作為我遠江軍的俘虜,你怎麽還該對我的玖兒生出龌龊心思,是嫌我沒有殺了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