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殘燈明滅枕頭欹,谙盡孤眠滋味

“寡人一直以為母後是站在蕭氏一族的立場上,看來是寡人想錯了。”蕭太後在乞顏骨打的軍令上加了幾筆,乞顏骨打驚訝,“寡人還想着留他們一條生路呢,母後是根本不想給他們活的機會。”

蕭太後不置可否地望着乞顏骨打。

“哀家的立場在很久之前就沒有和蕭攸森站在一起,此次讓蕭凄去大尤,不過就是想讓蕭攸森所愛死在她死的地方罷了。”

她?

乞顏骨打心裏一個咯噔。是那個她嗎?

十年前,大尤的六皇子章昊來到伯夷王城,帶着他母親留給他的玉佩,在兩國關系劍拔弩張的時候要求見蕭太後。十年前的章昊也就是十五六歲的年紀,單人匹馬,一臉無畏。乞顏骨打那時候就奇怪過,為什麽母後在見到章昊的時候就已經落淚,看到玉佩之後更是止不住。

那時候章昊說他的母親是伯夷人,曾經是蕭太後宮中的婢女。

蕭太後問,章昊答。

章昊的母親叫休伊,是蕭家奴族的後代。休姓之人是蕭家的奴,世代伺候蕭家。休伊自出生起就賜派給蕭太後做婢女。那時候,蕭太後還是懵懂,當休伊如妹妹般寵着,長大後更是寵愛的不得了,蕭太後進了宮,休伊也跟着進了宮,兩人可謂是“如膠似漆”。

可正是這樣的“如膠似漆”讓很多人的心裏生出了刺。乞顏骨打的父王就是其中的一個。

那時候兩國戰禍不斷,紛延百姓,乞顏骨打的父王找了個心思,生了個暗念,将休伊作為進貢的貢品送入大尤皇宮,而護送的正是蕭攸森。蕭攸森那時候已經在軍中頗有威名,是大王非常看重的少年将軍。

在休伊要被送走的前一天晚上,蕭太後來找過蕭攸森,讓他不要送走休伊,在中途找個地方将休伊放走,她自會安排人将休伊接走。但蕭攸森十分堅決地拒絕了。乞顏骨打的父王說的話就是軍令,軍令是不可違逆的。蕭太後沒有勉強。那次的護送途中曾有過盜匪擄劫,可是沒有盜匪能夠在蕭攸森手裏活下去。

蕭太後聽章昊說完休伊已經去世,死之前讓章昊将玉佩還給蕭太後。

蕭太後拿着玉佩半晌流淚,不再說話。

章昊被蕭太後留在了王城,兩三日之後,蕭太後再次和章昊見面。蕭太後只問了章昊一個問題。

“你有什麽想要的嗎?”

蕭玖兒轉眼間在逐北侯府就住了三天了。

那些跟着蕭玖兒的親衛在門口站了一天之後,被蕭凄召了回去。蕭凄将蕭玖兒放在陸商身邊很是放心。那些親衛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唐子清似乎還是心裏有疙瘩。這三日的飯菜都是讓青哥和桃子準備好,送到陸商的房裏。蕭玖兒跟着照顧陸商,吃飯喂藥,同榻而眠。蕭玖兒從小就是富貴郡主,本來不怎麽會照顧人,卻在這三日學會了細心。

陸商的身體恢複的很快,已經能夠自己起身,下地走路。

“每天跟我在這屋子裏有些悶吧。”陸商可以自己喝藥,但蕭玖兒還是堅持要喂她。

“和你一起,就不悶。”蕭玖兒笑的很好看。

“再過幾日,我的傷就大好了,我就和你一起回去看看蕭凄,她的腿傷不知道怎麽樣了。”陸商将勺子從蕭玖兒的手中接過,擱在碗邊。然後将蕭玖兒的雙手握在自己的雙手中。

“你娘這幾天都沒有來看你。”蕭玖兒的額頭抵着陸商的額頭,有些擔心地問道。

“我娘可能是有其他的事情。”陸商也有些心虛,雖然她還摸不透唐子清是不是真的清楚明白了自己和蕭玖兒之間的關系而感到失望甚至絕望,但是她相信唐子清需要自己的時間來理清所有的事情。

“篤篤篤”敲門聲起。

蕭玖兒站起來開門。“說不定是你娘。”

拄着拐杖的陸漢出現在蕭玖兒的面前。陸漢見到蕭玖兒的時候,震驚。

“你怎麽在這裏?”陸漢很久沒有關心鎮國将軍府以外的事情,對伯夷使團入京也只是略有耳聞,并不知道來的人是誰。他聽到陸久安說陸商受傷,緩了兩天情緒,才敢來看陸商。他沒想到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蕭玖兒。

五年前戰場上見過的人,蕭玖兒有印象,她記得當時陸商叫她從父王手下将陸漢救下來,放他一條生路。蕭玖兒注意到陸漢拄着的拐杖,微微皺起眉頭。“你的腿?”

“你還沒跟我說你怎麽在這裏。”

“玖兒,是誰來了。”陸商出現在蕭玖兒身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陸漢,你怎麽過來了。”

“來看你死了沒有。”陸漢盯着陸商搭在蕭玖兒肩上的手,“我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蕭攸森的女兒。”

蕭玖兒細眉輕挑。“正是。”

“那回到最開始的問題,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和你一樣,來看看陸商死了沒有。”蕭玖兒扭頭看着身後的陸商,歪着嘴角笑了起來。

陸商看着蕭玖兒也笑了。

陸漢捕捉到了兩人之間的笑意,差點丢了拐杖。“注意些,好自為之。”,陸漢說完這句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

“你們家裏的人好像不怎麽想看到我。”蕭玖兒有些委屈的笑。

“他們沒見過這樣的事情,有些害怕罷了。”陸商将蕭玖兒攬到懷裏,下颚抵住她的額頭,輕輕地蹭着。

一陣沉默。

唐子參看着王爺坐在椅子上看着探子送來的信。王爺良久沒有說話了。

“王爺?”唐子參小聲試探。

王爺合上眼,往後一仰,深深地嘆了口氣,随後又坐直身體。“看來,我還是小瞧了章顯和章晟了。”

“難道?我們謀劃的事情被看穿了。”唐子參突然有些心慌。

歲王章昊的眼神銳利,如鷹爪一般,死死地抓住了唐子參的不安。“有人送信來,已經有章顯派去的探子在本王的地界打聽本王的下落,而且章晟已經下令到他的封地調兵,董念慈的家書也已經送到了壽國公手裏,遠清軍很快就應該有動作了。”

“我們行事如此小心,怎麽會被人知道。”唐子參還是有些不相信。

章昊掂量着這段時間自己的軍隊的動向,似乎也沒有什麽能讓人懷疑的地方。唐家又是忠心耿耿,應該不會出錯。唯一可能出事的環節,便是之前派去和伯夷聯絡的心腹已經很久沒有新的消息傳來了。最後有消息的時間應當是伯夷使團出發前幾天。那時候傳來的消息還是乞顏骨打答應在此次伯夷使團入京的契機,助章昊一臂之力,擾亂整個朝局。

“看來,所有的行動要加快了。”

“王爺的意思是?”

章昊猛地站起來,“金歡。”

金歡便是那暗衛。乞顏骨打将金歡派給章昊,讓他為章昊掃清所有章昊想要除掉的人。金歡還是穿着暗衛的黑衣,蒙着臉,從屋頂跳到地面上,大步地走了進來。章昊為人有些自負,和唐子參說話從來都不關門,他篤定不會有人來偷聽。金歡從唐子參面前走過。

“金歡?”這個名字,唐子參總覺得耳熟,突然想起來。“你是虎威大将軍金必斜的兒子。”

“是,他就是伯夷現在最為倚重的将軍,乞顏骨打能将他派給本王,可見有多麽支持本王即将完成的事業。”章昊大笑起來。

金歡蒙面下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不是特別情願在章昊手下做事,特別是蕭玖兒遇襲的事情發生之後。自己明明是暗衛的頭領,卻被繞過了這件事情,全然不知蕭家姐妹的危險,這讓他感到非常憤怒。

“王爺找我何事?”

“本王就想知道,你是不是像你大王說的,随叫随到。”

“你。”金歡的脾氣上來,剛要脫口而出,卻生生地咽了下去。“那王爺現在知道了。”

“本王很滿意。”章昊站到金歡面前,“本王還想再試試你的功夫,你給本王去殺三個人,都是這大尤的權貴,可千萬不要手軟。”

金歡點了點頭。

“好,很好。”

一夜之間,這京師就染上了些許血色。

不知道是怎麽樣的高手,竟然能夠在這京師來去自如,殺死了三個權貴。禮王妃一早醒來發現自己滿臉的鮮血,發現躺在身邊的禮王沒有知覺,斷了呼吸,仔細一看,發現禮王的頭顱和身體已經分開,看到分開出那條長長的血痕,大喊一聲,暈了過去。已經老邁的陸久安被發現死在書房裏,胸前有個很大的血窟窿。吏部的姚尚書七竅流血,氣絕在上朝路上的轎子上。

長慶帝接二連三地收到奏報,很是震驚,當場大怒,要求刑部派人立即将兇手抓獲,一時間整個京師人心惶惶。

禮王府黑紗滿府,鎮國将軍府空喊遍天,姚尚書府中更是泣不成聲。苦了姚尚書的女兒姚蘇謹,一日之內兩邊的至親都遭受到了劫數。

陸商聽到陸久安被殺的消息,氣急攻心,沒有管身上還沒痊愈的傷勢,拿起劍就要沖出去,一個踉跄,也被蕭玖兒攔住。“你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怎麽報仇。”

章昊聽聞着這些變故,拍了拍站在他身邊的金歡的肩膀。

“果然是大材,能當大用。”

“王爺過獎了。金歡只不過是完成王爺的交托的任務罷了。”金歡的手上染上了三條人命,這和戰場殺戮不同,光明正大和暗殺的小人行徑是大有不同的。

“我讓你在現場留下的東西留下了嗎?”

“那些成王府的璎珞挂件,我留下了。”金歡有些唾棄章昊的作為,這明擺着就是要将罪過怪到成王章晟的頭上。

章昊滿意地點點頭。

果然不出章昊所料,沒出兩日,刑部便将三處現場都有成王府的物件的事情上報長慶帝。長慶帝盛怒之下,不容成王辯解,便将他打入了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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