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清楚自己的存款餘額, 恩禾在留宿街頭和回家兩者之間,還是選擇了後者。
盡管她已經盡量減少跟宋越川的接觸,但總會因為亂七八糟的事情又牽扯到一起。
為了安全起見, 避免遇到像今晚這樣的事情,在某人的注視下, 恩禾終于打開副駕駛的車門,上車。
見小姑娘沒再那麽固執,宋越川莫名松了口氣。
他甚至都已經在想,要是這丫頭嘴上不饒人, 真讓他跪一個給她看看。
那他跪還是不跪?
車內安靜無聲,兩人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
看着離小區越來越近的街景,恩禾粉唇緊抿, 臉色卻越來越冷淡。
她上車以後壓根就沒告訴宋越川, 她的住處怎麽走,這人卻輕車熟路,完全不像是第一次來。
不過也對,她剛搬家的第一周,鄧助理就能準确無誤地找上門來, 宋越川又怎麽會不清楚。
恩禾緩慢地垂下眼睑,眼裏的情緒辨不真切。
這是兩人劃清界限以後, 第一次心平氣和地單獨相處,相比于之前幾次劍拔弩張,這一次明顯有一點點好轉。
車內太過安靜,宋越川好幾次想找機會問問恩禾的近況, 問她過得怎麽樣,一個人有沒有不習慣,但又怕問了, 又讓這姑娘多想,半道上反悔下車更麻煩。
心裏斟酌之後,宋越川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車開進小區,保安室裏的大爺早就趴在桌上打着盹兒。
宋越川眉頭微蹙,心裏有些不舒服。
難怪這裏盜竊頻發,合着這門衛擱小區門口就是一擺件。
車穩穩地停在恩禾樓下。
恩禾低聲對旁邊的司機說了聲謝謝,随即解開安全帶,推開門下車。
宋越川擡眸看了眼面前的居民樓,最高也不過六層,一樓門口的電子門早就壞了,猶如一塊廢鐵,大喇喇地敞開,最邊上還被人墊了兩塊石頭,迎面就停了好幾輛笨重的電瓶車。
這樣的居住環境,宋越川不禁想起多年前,他一無所有的時候帶着恩禾,兩人在簡陋狹小的出租房裏,一住就是大半年。
那時候條件比這惡劣太多,小姑娘瘦瘦小小的一只,緊緊拽着他的衣角,卻一點也不嫌棄。
那天以後,宋越川就告訴自己,這樣的生活以後不會有了。
身穿仙女裙的小公主,不該跟着他住在這樣滿是蟑螂污垢的地方。
于是他每天都去地下拳場,參加大大小小的拳擊比賽,在擂臺上跟人對打到頭破血流。
後來宋越川贏得了獎金,帶着恩禾換了一套大房子。
一轉眼,原來這麽多年過去了。
當年的小丫頭已經長大,他沒有遵守自己的承諾,現如今,将她親自送回了自己曾經最讨厭的地方。
這裏沒有電梯,恩禾的住處在五樓。
她很大聲地咳嗽了一下,一樓的聲控燈亮起來,一閃一閃,像是線路不穩。
跟恐怖片裏厲鬼出沒的畫面挺像。
有時候一個人越怕什麽,腦子裏就越容易出現什麽。
恩禾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悶頭只顧上樓,到了二樓,她沒注意腳下,有一節臺階的正中央有個豁口。
恩禾一腳踩空,整個人猛地向前倒下去,就在這時,從身後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攬住恩禾的腰,将人迅速撈進懷裏。
恩禾吓得尖叫,像只小雞崽似的,在男人懷裏撲騰。
宋越川無奈,适時地松開手,聲音低沉平緩:“跑什麽,又沒人追你。”
要不是我手速快,門牙都給你磕掉。
宋越川不放心她一個人上樓,于是直接跟上來。
這什麽破燈,有跟沒有似的。
狹窄逼仄的樓道裏,恩禾站着的位置比宋越川高兩個臺階。
這回不用宋越川特意彎腰,兩人視線平齊。
恩禾大口喘着氣,兩只手緊緊抓着書包帶子,昏暗的聲控燈下,瘦削小巧的臉一片慘白。
也許是還沒有完全從今晚的意外中緩過勁,也許是被剛才差點摔倒吓的。
面前的女孩微垂着腦袋,單薄的肩膀微微在顫抖。
宋越川薄唇微壓,視線牢牢鎖着她,“......吓到你了?”
他的聲音很低,有點歉意,還有不易察覺的心疼。
恩禾抿唇,搖搖頭,擡眸安靜地注視着他。
樓道裏連窗戶都沒有,狹小悶熱,空氣都仿佛不再流通。
耳邊是一陣接着一陣聒噪的蟬鳴,還有嬰兒的啼哭,陌生夫婦的吵鬧。
這就是她放棄象牙塔,選擇的市井生活。
宋越川早就想好了,無論是什麽時候,他都可以無條件接受恩禾的反悔,等她回來。
重新過回以前的生活。
靜了好半晌,面前的女孩才輕聲開口:“宋越川,你回去吧。”
宋越川頓了頓,氣息微沉:“送你到家門口,我再走。”
他似乎比她還要固執。
恩禾收回目光,沒再推脫,只想盡快回家。
于是她走在前面,宋越川跟在後面。
樓道裏的聲控燈時好時壞,半明半昧的光影落在兩人身上,勾勒出男主堅實挺括的背脊,也将恩禾的影子越拉越長,兩人慢慢重合。
終于到了五樓,恩禾擡手蹭掉鼻尖上細小的汗珠,不是因為累,而是剛才跟宋越川挨得太近,熱的。
拿出鑰匙開門前,恩禾猶豫了兩秒,然後轉身,看向比她矮幾節臺階的男人。
其實有句話,恩禾憋在心裏一路,一直忍着沒有說。
但如果放任不管,兩人又會這樣不清不楚地牽扯下去。
恩禾深吸一口氣,目光認真得過分:“宋越川,你老實告訴我。”
話說到一半,恩禾咬着唇瓣,情緒隐隐有些波動。
“你是不是派人跟蹤我?”
聞言,宋越川神色變了變,他唇角收緊,黑黢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視着她。
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似乎料到他會是這副反應,恩禾扯着嘴角笑了笑,眼底一片涼意。
“你果然找人跟蹤我。”
有錢真是無所不能,偌大一個A市,找一個人宛如大海撈針,但鄧助理卻能輕輕松松,準确無誤地找到她的住址。
今天這場意外,宋越川又剛好趕到警察局。
看他現在這身扮相,估計早就對她今晚發生了什麽,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是不是還得佩服他,消息足夠靈通?
女孩眼裏滿是不加掩飾的諷刺,像看笑話似的看着他。
宋越川抿唇,線條流暢的脖頸處,凸起的喉結上下滑動。
說分開的是他,保證不再糾纏的也是他。
現在被人明晃晃的指出來,私底下打探她消息。
雖然頻頻被打臉,但次數多了,宋越川的臉皮也比之前厚了一層。
他咽了咽幹澀的喉嚨,沉聲道:“我只是希望你平安。”
恩禾擡頭,黑白分明的眼眸凝視着他,而後緩慢地點點頭,問他:“那你接下來還想做什麽?”
面前的女孩眼神格外專注,頭頂上方的光芒像一只畫筆,細細地描摹出她五官輪廓的線條,像是度上一層淺淡的光暈。
她問得太認真,以至于宋越川一時分辨不出,恩禾此時的真實情緒。
宋越川:“你想不想換個地方住。”
這裏一點也不安全,今天這場意外,但凡其中出現一點差錯,現在躺在醫院裏的人,很可能就是恩禾。
這種驚魂不定的事情,宋越川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
恩禾沒有說話,繼續安靜的看着他。
宋越川一副商量的口吻,緩聲道:“我的意思不是讓你回去,只是想讓你的居住環境有安全保障。”
看啊,他的表情多懇切,語氣多真誠,像是從來不會騙她。
以至于恩禾都快分辨不出,宋越川到底是虛情假意,還是真的對她放不下。
他總是這樣,一個巴掌一顆糖,如今又想一點點瓦解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防線。
比起自己的現在的處境,恩禾其實更想知道宋越川現在的真實想法。
她頓了頓,一字一語,無比清晰地問他:“你現在是以什麽身份對我說這句話?”
“哥哥,還是暧昧對象?”
宋越川愣了一瞬,卻被她一針見血。
是妹妹,還是暧昧對象?
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卻被人悄無聲息地掩蓋。
見宋越川沉默,恩禾扯着唇角,自嘲般輕嗤一聲。
她擡手,指着樓下的方向,對面前的男人說了句:“請你滾。”
直到那道破舊的防盜門狠狠地關上,宋越川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夜裏,恩禾洗完澡已經快淩晨一點。
她頂着濕漉漉的頭發,整個人向後倒去,身體陷入柔軟的床褥,渾身上下一地方住,一點力氣也沒有。
其實恩禾也想換個地方住,一來這裏不安全,二來宋越川的所作所為,讓人惱火又不甘。
即使她搬出來,也依舊逃不開他的監視。
但租房搬家耗材耗力,她現在搬走,接下來幾個月的押金就打水漂了。
原來真實的生活,比她想象中還要難一點。
暗無邊際的夜色裏,圓月高懸,陳舊寂靜的居民樓下,停着一輛白色超跑。
直到第二天,明媚溫暖的朝陽升起,小區裏偶爾有晨跑的人經過,那輛白色超跑才緩緩駛離。
鄧助理平時都是早上八點準時到達公司,比大boss早到一個小時,提前整理即将要彙報的工作。
然而他今天到公司,看到辦公桌前坐着的男人時,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宋越川還穿着昨天的那套深色西服,甚至連領帶都沒換,而今天又早早地出現在辦公室。
這樣的情況,非常罕見。
宋越川沉默寡言地處理手頭上的文件,一張臉白皙清隽,很明顯的是他眼睑下方布着一層淡淡的黑眼圈。
看這樣子,好像是一宿沒睡。
鄧助理拿着今天的資料過去,畢恭畢敬道:“宋總,這是今天的行程安排。”
宋越川目不斜視,漆黑深邃的眼裏波瀾不驚,只低低“嗯”了聲。
鄧助理抿唇,小聲道:“宋總,您昨晚一直在加班嗎?”
要是大boss真的在這加班,他這個做助理的,下班比老板還早,還想不想要獎金了?!
聞言,宋越川擡眸,目光涼涼地睨他一眼,語氣不鹹不淡地反問:“跟你有關系?”
對上老板的眼神殺,鄧助理忙尴尬地笑了笑:“怎、怎麽會呢。”
彙報完工作安排,鄧助理剛準備離開,沒走兩步,身後的男人忽然叫住他。
“以後不用再派人跟着她了。”
宋越川握着筆,在甲方的位置,簽下自己的大名,筆跡很重,平鋪的紙面都有些凹陷。
鄧助理愣了一下,沒想到老板會提起這事。
昨天晚上,要不是派出去的人跟着蘇小姐,這事還不知道怎麽收尾,老板說不定到現在都還蒙在鼓裏。
鄧助理不清楚面前的男人是怎麽想的,畢竟有個人跟着,蘇小姐出什麽狀況,他們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宋總,您确定不派人跟着蘇小姐嗎?”
宋越川一記冷眼丢過去,“怎麽,你對我的決定有意見?”
鄧助理眨巴眼,下意識做了個吞咽的動作,一本正經地搖頭。
看來宋總這回是真的不打算管蘇小姐了。
但昨晚那通電話打過去以後,鄧助理明顯聽到,老板緊張到聲音都變了。
怎麽一個晚上過去,都變了呢。
難不成是他的錯覺?
鄧助理心裏默默腹诽,拿着文件夾出去,關上門的那一刻,宋越川又将人叫住。
“你先別走。”
鄧助理抿唇:“宋總,您還有什麽要吩咐的嗎?”
不遠處,坐在辦公桌前的男人眼睑低垂,明媚的陽光透過偌大的落地窗,男人精致的面部輪廓被光影切割的棱角分明,眉骨俊朗,下颚瘦削,看起來冷漠又堅硬。
宋越川握緊手中的鋼筆,動作停下來,眼底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
鄧助理極有耐心的等,幾秒後,才聽老板說:“在她搬家之前,先确保她的安全。”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以後,鄧助理居然覺得意料之中。
他收斂起嘴角的笑意,應了聲才離開。
下午,宋氏集團來了個不速之客。
“趙小姐,宋總現在不方便會客,請您還是先回去吧。”
“您現在在這裏等也沒用的。”
會客廳外,秘書小姐姐急忙跟在趙欣夏身後,一邊勸說,一邊試圖将人攔住。
趙欣夏兩個多月未出現,如今出現在這裏,宛如變了個人。
她一向愛美,今天卻破天荒的沒有化妝,眼底布着厚重的一層濃重的黑眼圈,瘦削的臉頰深深凹陷,膚色蒼白,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看起來精神狀态很差。
“你滾開!我今天一定要見到宋越川!”
趙欣夏眼睛睜大了一圈,眼眶通紅,布滿血絲,一頭卷發枯黃幹燥,像是很長時間沒有精細打理。
“你們誰也別想攔着我!”
女人像是瘋了一般,雖然看着瘦弱,卻一把推開攔着她的秘書,想直接沖進總裁辦公室。
很快,安保部門的人趕過來,将已經處于崩潰狀态的趙欣夏攔住。
大家都知道,眼前這位來鬧事的女人,是前任股東,長康集團董事長的千金,趙欣夏。
之前她一直待在宋氏工作,後來關于兩家的流言傳出,趙秉乾被踢出宋氏董事會,趙欣夏自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來這上班。
對于趙欣夏未婚先孕的事,衆人都有所耳聞,此時安保部的幾名工作人員雖然控制住了趙欣夏,但卻絲毫不敢動粗,怕傷到女人肚子裏的小孩。
可惜趙欣夏的小腹平坦,與普通人無異,不像是懷胎三個多月的孕婦。
被安保人員禁锢着手腕,趙欣夏掙紮無果,視線牢牢地鎖着不遠處總裁辦公室緊閉的門。
“你們讓宋越川出來,他憑什麽将我爸爸踢出董事會?”
“他憑什麽!他不過是個臨時董事,憑什麽動我爸!”
不久之前,趙欣夏還是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千金小姐,如今卻因為那個叫宋越川的男人,一朝墜入谷底。
趙欣夏死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她會丢掉所有體面和尊嚴,跑來宋氏大鬧一番。
而裏面坐着的那個男人,她暗戀了這麽多年,為了他,寧願放棄出國留學的機會,留在宋氏當一個小小的職員,就為了每天都能見到他。
趙欣夏一度安慰自己,宋越川對身邊的女人都一樣,盡管有人前仆後繼,可誰也不是最特殊的那個。
可惜宋越川就是一塊捂不化的冰塊,親手織了一張網,将她父親拉下馬,連同她也成了一顆棄子。
後來趙欣夏才意識到,他身邊一直有個蘇恩禾。
原來是她太蠢,才會覺得兩人真是單純的兄妹關系。
趙欣夏今天鐵了心要見到宋越川,安保人員也不好直接動粗,就在雙方僵持時,不遠處總裁辦公室的門打開。
趙欣夏忽然停下,眼睛也在一瞬間睜大。
只見鄧助理從裏面出來,看到趙欣夏時,臉上的表情波瀾不驚。
“你們松手。”
鄧助理一開口,圍在趙欣夏身邊的幾名安保人員立即松了手。
一旁的秘書有些緊張:“鄧助理,我們已經阻攔了,但是趙小姐執意要見宋總。”
鄧助理點頭,而後看向趙欣夏,笑得不卑不亢:“趙小姐,宋總現在在忙。”
“您如果執意要見他,可以再等半個小時。”
說完,鄧助理朝女秘書遞了個顏色,趙欣夏随即被接待去了旁邊的會客廳。
事實上,鄧助理所說的時間,遠比半個小時更長。
當秘書小姐換了第四杯咖啡時,趙欣夏才被通知,可以見到宋越川了。
辦公室裏,宋越川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整個人呈放松狀态,懶散地靠着椅背,夏末的夕陽,耀眼熱烈的餘輝自落地窗洩入,将那張清隽深邃的面龐勾勒成或明或昧的兩半。
趙欣夏神情有些恍惚,就是面前這個男人,只要他對她輕輕一笑,這人眼裏到底有多少真情假意,她都可以忽略不計。
偏偏這個世上還有叫蘇恩禾的女孩。
趙欣夏暗自深呼吸,一步一步朝那人走過去,她努力想找一個開場白,不知該質問關于父親被撤職,還是她肚子裏的那個孩子。
無論是哪一個,在這樣的情況下,都讓她難以啓齒。
宋越川眉目舒展,一副懶散悠閑的姿态看向她,好整以暇地等着趙欣夏先開口。
畢竟被人扣綠帽這種事,他還是第一次經歷。
趙欣夏:“越川,好久不見。”
此時的趙欣夏全然沒有剛才在外面時的歇斯底裏,此時克制收斂着情緒,表現出自己柔弱,孤立無援的一面。
宋越川沒看她,而是從桌上拿起一個煙盒,敲出一根煙。
“趙小姐這麽興師動衆,是來找我寒暄的嗎?”
宋越川嘴裏叼着那根煙,眉眼間有一絲疲态。
他微微歪着腦袋,點了打火機,說話時,唇齒間輕吐出一圈薄薄的煙霧。
趙欣夏抿唇,暗暗握緊了拳頭,慢慢道:“......那個孩子是個意外,那天我喝醉了酒,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她就是平時貪玩了些,那晚和朋友出去喝酒,沒有把握好分寸,結果陰差陽錯,意外懷孕。
知道自己懷孕的第一時間,趙欣夏根本不敢告訴任何人,可惜紙包不住火,被她父親趙秉乾知道。
跟不認識的人一夜情,還懷了孩子。
趙家第一次出現這種天大的醜事,趙秉乾一直以為趙欣夏和宋越川感情很好,索性賴在宋越川頭上,以孩子為籌碼,讓兩人盡快訂婚。
顯然宋家的那位長輩樂見其成。
趙秉乾千算萬算,卻沒有料到,宋越川壓根沒有碰過自己的女兒,消息散布出去的時候,什麽都已經晚了。
聽着她的解釋,宋越川眼睑微垂,那雙漆黑深邃的眼望向女人平坦的小腹,細長的眼尾微挑。
趙欣夏握緊的拳頭越收越緊,指甲嵌入掌心,馬上要見血。
她說:“那個,我已經打掉了......”
宋越川一下失笑,薄薄的唇角扯着一道似有若無的弧度,像是聽到什麽可笑的笑話。
“如果你是來說這個的,我一點也不感興趣。”
與男人眉梢眼角的笑意不同,趙欣夏整個人仿佛瞬間冰凍,身體流淌的血液也在這一刻凝固。
最近這段時間,趙秉乾一直将自己鎖在家裏,不敢接受媒體采訪,更不敢出門。
長康集團瀕臨破産,還要面對巨額賠償款,很多員工已經找到了趙宅去讨債。
過不了多久,銀行的人就會來查封房子。
趙欣夏不再拐彎抹角,沉聲問他:“我爸被踢出董事會的事,是你幹的嗎?”
宋越川眉骨輕擡,彈掉指尖的煙灰,神色坦然:“是。”
這一秒,趙欣夏才徹徹底底的清醒。
眼前的男人步步為營,一開始接近她,就另有目的。
怪不得他只會在趙秉乾面前,對她展現出片刻的溫柔,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
虛情假意包裹成的糖衣炮彈。
将她的父親趙秉乾踢出董事會,才是宋越川真正的目的。
趙欣夏自嘲般輕笑了聲,她是不是該誇誇他,演技精湛,天衣無縫。
騙過了所有人,奧斯卡小金人不給他都可惜了。
趙欣夏深吸一口氣,眼眶酸澀。
她努力平複着自己的情緒,低聲道:“宋越川,我爸現在已經無路可走了,你...”
面前的女人再也沒有先前的趾高氣昂,如今低着頭,姿态卑微到塵埃。
“...你能不能放他一馬。”
宋越川眉目舒展,将手裏的煙摁滅在煙灰缸,而後起身,出聲打斷道:“差不多行了,我什麽脾氣你不清楚?”
“有替你爸求情的功夫,不如抽時間回家收拾收拾行李,到時候也不至于太匆忙。”
這種感覺就像漂浮在汪洋中,趙欣夏将宋越川視作救命的船帆,可惜他卻是那個将她親手推下去的人。
有的人就是天生的劊子手,極具天賦,三言兩語像是一把消了音的□□,悄無聲息就能在人胸口留下駭人的血窟窿。
回過神後,趙欣夏追上去,沖着宋越川的背影說:“宋越川你別得意,我爸雖然如今落魄,但遲早有一天會東山再起,我再不濟,還是名門千金,但蘇恩禾永遠都是蘇家見不得人的私生女!”
不遠處的男人腳步停住,趙欣夏扯着嘴角冷笑,不急不緩道:“宋越川,你也是夠龌龊的。”
“她那時候才多大啊,你就帶她走?”
趙欣夏繼續笑,似有魚死網破的架勢:“蘇恩禾不過是路邊一只野麻雀,小小年紀就知道勾引男人,愛上一個小孩,你不覺得惡心嗎?”
宋越川轉身面朝她,漆黑深邃的眼眸如深海一般,似海嘯降臨般,暗藏風暴。
宋越川一步一步走過去,趙欣夏抿緊唇瓣,眼裏閃過一絲恐慌。
面前的女人下意識後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下一秒,宋越川忽然伸手,捏住趙欣夏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來。
男人黑如鴉羽的眼睫低垂,居高臨下地盯着她的臉看,嘴角噙着抹涼薄的笑意。
“你可能還不知道,你爸昨天已經找過我了。”
聞言,趙欣夏愣住。
宋越川的手不斷收力,冷白的手背脈絡清晰,那雙漆黑陰郁的瞳仁裏難辨善惡。
“他跪在這求我的時候,你在我眼裏比草都賤。”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有讀者說劇情節奏有點慢,女主不太成熟。畢竟她剛滿18歲,長大也是需要時間的,等寫到恩禾做交換生的時候,就是搞事業的開始,還有兩三章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