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是非不分

第七十三章 是非不分

看小東西的神色,桃麗絲知道對方所說不假。

她眯了眯眼睛。

這家夥身上是否有胎記什麽的,自己最是清楚。至于身外之物——

一只狐貍能有什麽祖傳的寶貝?來去光溜溜的,定是別人使計放在他身上的。

眼看大夥兒緊盯着他們,甚至有人起哄,要求搜身,自己不應的話豈不是讓人誤以為心虛?桃麗絲沒有出言反對,只是使勁兒瞪小東西,李少白眨眨眼,小手突然摸上自己的肚子。

桃麗絲騰出手悄悄揉上去,果然觸到一個硬硬的物件。隔着衣服用兩指夾住,她稍微一使力,一陣細碎的響聲由指尖傳來。

幹脆将手放上去搓揉,看着就像是孩子肚子不舒服,自己在安撫他一樣。不一會兒,感覺那團東西變成了細沙狀,便将小家夥放到地上,扯了扯他的衣角,又替他整理了衣帶和微亂的頭發。

李少白只覺得縷縷細沙在肚子上散開,又沿着腿間滑下,不由羞紅了小臉,懊惱地嘟起了小嘴。

細白的沙子在夜色中不易教人發覺,落到地面就被他故意踩了幾腳,又踢了踢,逐漸随風消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他籲了一口氣。

那邊幾人已經商量完畢,顧賢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阻止他們。畢竟人家要搜的只是一名孩子,又不是那婦人,于名節上也沒有什麽妨害,他只好秉公辦事,以安撫民衆的情緒。只是看向那對婦孺的眼神,隐含擔憂。即便一開始對此事一無所知,可事态發展至此,他也隐約明白其中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看情形,孩子肯定是與婦人一道的,可是,為何董家家仆如此兀定,又對那孩子勢在必得呢?

他擡眸仔細觀察那幾名男子,為首的那人臉上隐露得色,正對一旁的同夥擠眉弄眼的,幾人相視而笑,有一種心照不宣的喜悅洋溢其中。

那孩子拾了東西又放入懷裏,這幾個護院是看在眼裏的。原本這就是他們設的局,專為诓騙路人用的,旨在讓大家給他們做個見證,以證明這孩子持有魚形玉佩,的的确确是董家的小少爺。而這村婦從出現到現在,既沒從孩子身上掏拿過什麽東西,孩子也未主動将東西交予她,只要搜身,就應了他們的話,那他們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帶走孩子了!至于孩子的掙紮打鬧,也只會讓人以為是孩子任性,不想歸家,他們只需使些小手段讓他安靜下來就好。屆時只要将這粉雕玉琢般的娃兒交予老爺,還怕老爺不打賞麽?至于這村婦要死要活的鬧騰——

一個鄉野村婦,能有什麽能耐?還不是任他們董家搓圓捏扁?

再說了,官府那邊早就打點好了,任那村婦告破天去,也拿他們沒奈何!

這一招,可還是慶王府的幾個哥們偷偷傳授的呢!那王府管事用這一手,不知诓騙了多少俊俏秀美的童男童女去!

幾名護院似乎看到了豐厚的賞錢在向他們招手,傷了右手的那個手也不痛了,背脊也不難受了,走路都有些輕飄飄的。(這丫失血過多了。= = )

只是,很快的,他們臉上便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衙役已經搜完了孩子的身,而且當着衆人的面,孩子幾乎全果,身上僅着一條小褲衩。孩子還很配合地扯了扯褲頭,提着松垮垮的褲腰,晃蕩着寬大的褲腿使勁地跺腳蹦跶,示意他身上不可能藏有東西。

大家的心又偏向了這對老妻幼夫,紛紛指責衙役不厚道,居然當街為難婦孺。桃麗絲心安理得地在衆人的維護聲中替小家夥把衣服穿上,每穿一件都當衆抖開,示意空無一物,很快便又将他打扮成一個俊俏可愛的招財娃娃,直看得衆人驚羨不已,暗道這婦人好福氣,嫁了個俊俏的小郎君。

李少白得意洋洋地沖着桃麗絲擠擠眼。

——我好看吧?大家都誇我呢!

桃麗絲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擡手在他的小屁屁上拍了一巴掌,暗罵一句:“惹禍精!”

李小白撅着小屁屁伸手夠着她的脖子,抱住不放。

現在的他很沒有安全感,即便是恢複了部分靈力,也不敢大意。這些人類讓他覺得害怕。就如數千前,小狐貍被獵人盯上的感覺,讓他惶恐不安。

桃麗絲抱着孩子站起身,淡漠地看着班頭。“我們可以走了吧?今晚原本還有邀約的,被你們這麽一耽擱,倒是讓我失信于人了。”

那班頭臉色黑沉沉的,恨恨地瞪着董府的幾名護院,咬牙切齒罵道:

“不長眼的東西!居然敢誣告良民?”然後一揮手,“将他們幾個帶回去!給我好好審問,究竟是怎麽回事!“

衙役們面面相觑,有一個看上去精瘦精瘦的,湊到班頭耳邊,嘀咕了幾句。班頭挑挑眉,沉着臉道:“先帶回去再說!”語畢,又向顧賢抱拳致歉,而後罵罵咧咧地帶着一衆衙役押着那幾人就走。

董府護院為首的那一個,惡狠狠地瞪了桃麗絲一眼,大喊一聲:“我不服!那玉佩明明就在小少爺身上,現在不見了,說不得是那婦人貪財,索要了去!”

“是啊是啊!怎的不搜那婦人的身?”其他三人見狀也嚷嚷開來。

那班頭不耐煩地橫了他一句:“你有完沒完?”當衆搜女子的身,不是辱人名節麽!嫌他們今晚的名聲還不夠臭啊!

圍觀者中有從頭到尾觀看了這出鬧劇的,便出言相勸:“原本就是那孩子獨自在路上走得好好的,被你們攔下,硬說那是你家小少爺。這孩子擺明了不肯跟你們走,你們就用強的,誰知道你們安的什麽心?”

“是啊!沒準是看人家小郎君長得好看,想搶回家去呢!”

“對啊!說不得他們才是人伢子,專門拐騙小孩子的!”

“真是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了……”

“就是!聽說姓董那一家子為富不仁,就是家仆也經常仗勢欺人,不但強買強賣,有時候買東西都不給錢!”

“還有沒有天理了……”

衆人七嘴八舌的,很快便将幾個護院的聲音壓了下去,直說得他們面上無光,最後惱羞成怒,尤不死心地威脅着地吼了一嗓子:“兀那婦人!你且別張狂!等明日凜明我家老爺,定叫你們好看!有種你就報上名字和住處,明日董府定會派人與你分說清楚!”

其實他只是虛張聲勢,吓唬吓唬這村婦,讓她不敢再在寧州府待下去。只要她明兒一出城,他們正好動手。在城裏不能明偷,在城外山林裏還不許他們暗搶?至于被押去府衙,也不過是讓他們走走過場,堵這些圍觀者的嘴,特別是做給這個顧舉子看的,只要轉個身,那班頭準放人。

只是想到就要到嘴的肥肉竟然暫時還不能吞下,他們就憋悶得慌。要知道,一個漂亮的男童,可換三百兩銀,足夠他們四人拖家帶口吃喝花用上十多年!于是,這幾人看向桃麗絲的目光更為陰狠毒辣。

桃麗絲冷冷地看着他們,只丢下一句“我住在城裏最昂貴的客棧”,便帶着孩子走人。

車夫趙二松了一口氣。

總算是沒有要他出手。

少爺雖交代要看護好客人,必要時可出手相助,只是又不可過分幹涉客人的行動,是以他一直沒敢上前自報家門,也沒有出言相助。沒想到,這女子面不改色,四兩撥千斤的化解了一場莫名其妙的争執。就不知她哪裏來的自信和從容。

趙二恭敬地請桃麗絲上車,一邊趕着車前行一邊漫不經心地提醒:

“那董府雖是城裏數得上的大戶,只是他們行事素來霸道,少爺很不喜與他們交往,亦無生意上的往來,平日裏宴席但凡有董爺的地方,少爺也從不出席。”

一句話,道明了淩伊蘭的立場。

桃麗絲微微翹起唇角,突然出言相詢:“可是董府主人有不良嗜好?”能讓維克多厭惡的人,多半是有不良習慣和嗜好,與他的人生觀和價值觀産生沖突的。

車簾外默了一默,半饷,才聽趙二輕咳一聲,有些不自在地回答:“董爺喜歡戲耍娈童。據說,府中更是收集了不少俊美少年。只是,只有走進去的,沒見過有走出來的。”有一句話他沒敢說。那就是:每年由董府後門擡出來幾具用席子裹着的“犯錯的下人”,看身形,均未成年。

這下輪到車簾裏靜默了。

過了一會,傳來孩子叽叽咕咕的聲音,接着就聽到有人磨着牙,惡狠狠地哼了一聲。

趙二突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那股冷意,顯然來自車廂內。

他咽咽口水,不再多言。

又轉了一個彎,眼看着就要到達目的地了,桃麗絲突然改了主意。

“駕車去城裏最貴的客棧。”

趙二一愣,依言調轉車頭。

不想那馬兒卻是不服他的呵斥和鞭撻,一直朝着原來的目标前進,甚至撒了歡兒的小跑起來。

桃麗絲察覺出車速的改變和車夫的異樣,忙掀開簾子朝外張望,低聲喝道:

“怎麽回事?”

“這……這馬兒居然不服管了!”趙二滿臉尴尬,全神貫注地盯着路面,握緊了缰繩牽制着不讓那馬撞到人。

桃麗絲擰着眉,正要動作,身後突然伸出一只小手,緊緊抓住了她的衣擺。

她轉過臉,小家夥一臉嚴肅地沖着她搖頭。

不一會,她就知道了馬兒失控的原因,以及小家夥擔心的理由。

“既來到府門前,如何能過府不入呢。”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由車簾外飄了進來,宛如一陣春風,緩緩拂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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