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太後的話
皇帝這一天沒有上朝,言官的折子果然源源不斷地上來了。
秋衡耐着性子看了幾個,便懶得再翻。他心裏暗道:這些人好沒新意,罵了這麽多年,從先帝那時候起,就這幾句話翻來覆去的說,什麽堕怠朝政,什麽昏庸無道,哎,真是……夠無聊!他索性将這些折子通通丢回給內閣那幫人。
齊不語被張尚書等人弄了下去,內閣一直由柳必謙暫領,他現在表示壓力很大。
一來,昨日齊不語本該問斬,可郭旭突然改口說謀逆一事其實另有主謀,而這主謀居然是皇帝的親舅舅!這這這……小皇帝大發雷霆不說,還雷厲風行地停了所有牽連在內的人的職位,更是當場下旨将此案發往三司會審,真是不留一丁點情面!
可皇帝昨日折騰完這些,今天居然就“沉迷女色”,對朝政不聞不問……柳必謙搖頭苦笑,這小子哪兒是真的不想問,無非是昨天下手太狠了,擔心今天反彈的力度太大,找個借口躲一躲罷了。
所以,謀逆案的重擔便壓在柳必謙一個人身上,他心裏苦悶極了——這背後其實是皇帝與太後的博弈,他一個外臣怎麽弄?
二來嘛,更加詭異,他的二子松言居然失了蹤跡!沒有留書,更沒有帶任何的行李或銀兩!柳必謙問遍了松言的親随,他們都說從昨日起就沒有見到二公子,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對此,柳必謙頗為擔憂,他暗忖,那個混小子不會腦袋一糊塗,辦了什麽錯事吧?
這些天的京城風雨飄搖,處處不太平,到底能去哪兒呢?
柳必謙膝下就兩個兒子,一個男女關系混亂,最後疑似死于花柳;另外一個沒有亂七八糟的男女關系,卻更加危險,直接觊觎上皇後,最後也不知會是什麽一個下場!
思及此處,柳必謙心裏更是亂,卻不得不打起精神替皇帝料理那些難纏的政務。
底下的臣子忙成一鍋粥,皇帝倒是樂得清閑。批完幾道确實要緊的奏折,秋衡便回了鹹安宮。沒曾想梓玉卻不在,問了才知道原來是去給太後請安了。對于這兩個自己最親近的女人,皇帝一向采用和稀泥的法子,昨日母後說的那些話牽扯到皇後的清譽,他才跳出來維護梓玉。
不會是母後又在打梓玉什麽主意吧?
這麽一想,他又急急忙忙往太後宮裏去,卻在雅韻齋外頭恰好遇見了準備回宮的梓玉。那人蔫頭蔫腦的,看着不像很高興的樣子——估計又和母後拌嘴了。
秋衡快步上前,捉住她的手,問怎麽了。梓玉淡淡掃了皇帝一眼,面無表情道:“沒什麽,就是有些累。”她的眼底泛着淺淺的青烏,正是昨夜放縱歡愛的痕跡,秋衡心疼極了,于是道:“不是讓你好好休息麽?出來做什麽?”
“躺着太悶,出來走動走動,不行麽?”梓玉拿話噎了回去。
聽這夾槍帶棒的,秋衡便知道她定然是在母後那兒受了氣,可梓玉脾氣乖張,向來只有她給別人氣受,現在怎麽反過來了?秋衡愈發好奇,沖着錢串兒使了個眼色,錢串兒退到一邊,吩咐後頭的小太監下去打聽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
“母後對你說什麽了?”秋衡牽着她往回走,又小心地問了一句。
梓玉想到先前的事,有些話湧到了嘴邊,卻默默吞了回去——她頭一回覺得太後說的居然有些道理!
今天帝後二人确實有些荒唐,日上三竿了還賴在一起,甜的起蜜。這種感覺,就像是你只想和自己喜歡的他/她呆在一起,恨不得永不分開,好像怎麽親、怎麽膩歪都不夠。
——柳必謙和梓玉都當皇帝以“沉迷女色”為借口,故意避開張氏的反彈,其實,只有秋衡一人明白,他只是單純的想和梓玉膩在一塊兒而已。他們分開了一個多月,現在好容易找回了她,怎麽能夠不好好解一解入骨的相思?秋衡是頭一回這麽思念一個女人,他為了她嘔了血,為她掉過淚,為她費勁了心力,所以,他不停的要她,索取無度,只有這樣,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她是真的回來了!
磨磨蹭蹭起來,皇帝去前頭批閱折子,梓玉便被太後請了過去。
太後今日一反常态,沒有冷言冷語,更沒有明槍暗箭,而是直接開誠布公地說:“皇後,哀家知道皇帝疼你,可你不替皇帝想想?你們這樣傳到前面,皇帝他定然又多個名頭被人苛責,你是皇後,年歲又比他長,要時時刻刻勸誡他一些,可不能再這麽胡鬧!”
梓玉确實覺得有些不妥,她自覺理虧,沒有多做反駁。
“何況,你這樣肆無忌憚,對齊府也是不利……”
這話更加有理了——歷朝歷代的皇後都是以賢為名,以大局為重,梓玉就算想和皇帝時時膩在一起,就算她不在乎旁人怎麽看怎麽想,卻不得不為齊府想一想——名聲确實不好聽!
梓玉也沒反駁,她喏喏應了聲是,太後又道:“還有,皇帝到現在沒有子嗣,這一直是哀家的一樁心病,你是皇後,更該勸皇帝……雨露均沾。”這話的意思非常明顯,自然是提醒皇後不能專寵了。
梓玉心煩不已,當初她在宮外就讨厭面對這些,現在回來了,果然還是逃不掉
關鍵是,她居然沒法反駁太後的話!
所以,梓玉不高興了。
現在聽皇帝還在旁邊問,她就更加心煩,恨不得甩開那個人的手,可兩人的手自然而然地扣在一起,是個讓人不舍得放開的溫暖所在……梓玉心裏不好受,于是,提議道:“我們去園子裏走走?”
“你不嫌曬?”秋衡見她這麽反常,不禁疑惑。
梓玉瞪他,沒好氣道:“去不去嗎?”
人陷入了情愛裏,會無理由地覺得對方怎麽做都可愛,就算是坐擁天下、閱盡千帆的天子,也逃不掉這個定律。秋衡只覺得梓玉生氣的模樣有意思極了,于是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臉,留下一個淺窩,襯得她那張絕美的臉愈發靈動了。
他情難自禁,低頭親了一口,道:“去,你去哪兒,朕就去哪兒!”
好似一朵絢麗的煙火開了,梓玉怦然心動。
她從來沒覺得這人有這麽會說甜言蜜語,簡直就是信手拈來!再一想到他也會對旁人說過這些,或者做過這些,梓玉剛剛冒出來的喜悅又轉瞬即逝,慢慢苦澀下來。她不知怎麽忽然想到曾經有個人許諾過自己“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是那人對她最大的誠意,可她依舊選擇回到這兒,回到這宮裏,回到這個人身邊……
梓玉晃神了片刻,就被皇帝牽着往禦花園裏去了。夏日太陽灼曬,他們專撿樹蔭底下走,又想去長青藤下歇腳,沒想到正好遇上一群嫔妃。她們見着帝後二人過來,齊齊見禮,有些人好久沒見着皇帝了,此刻看這個男人的眼神,非常直白。
梓玉看在眼裏,心裏不大舒服,面上卻沒表露出來:“這是去?”
衆人指着如貴人,紛紛笑道:“有壽星做東道,邀我們過去喝杯水酒呢……”
“哦?”梓玉微微一愣,忙對身後的人吩咐了幾句,不一時,皇後的賞賜便下來了。如貴人連忙謝恩,又擡眼看向一旁長身玉立的那個男人,眼神嬌怯,還是跟原來那個膽小受人欺負的苦情小丫頭似的。
秋衡笑着詢問:“如妹妹壽辰,朕也該賞你東西,有什麽想要的?”
如貴人輕輕搖頭:“嫔妾只願陛下與皇後身體康健福祚綿長,別無他想。”她平日在宮裏伏小做低慣了,對人都是這般的謹小慎微,現在衆人聽她這樣說也不以為意,若是換了旁人,只怕都要暗罵對方無恥又裝模作樣!
“如妹妹有心了。”秋衡笑得越發歡暢,于是跟梓玉商量,“不如咱們也去湊個熱鬧,讨杯水酒喝?”
既然皇帝開口,梓玉肯定不會駁了他的面子,于是一群人浩浩蕩蕩往如貴人住的淑景宮去——自從這宮的主位楚婕妤被仗斃之後,一直空着,只有偏殿住着如貴人一位。秋衡許久不曾踏足這兒了,不禁有些唏噓,如貴人怕皇帝觸景生情,忙将衆人引去偏殿,帝後二人自然上座,餘下的依次坐下,她本來要坐在後面的,可皇帝說今日壽星最大,便讓她坐到自己下手邊。如貴人好生謝了恩,這才挪步過去。
“哎,如妹妹,那只貓兒可還乖?”秋衡問道。
上次皇帝送了她一只貓逗趣,所以才有這麽寒暄一問。可落在旁人耳朵裏卻是另外一番味道,梓玉亦是。她瞥了眼小皇帝,撇撇嘴,撿起面前的一塊西瓜默默吃起來。
皇帝與如貴人聊得投機,衆人心底都不樂意。如貴人是個善于察言觀色的,也知道适可而止,于是将話題又引回到旁邊的王貴嫔身上,說貴嫔姐姐前些日子有些中暑,于是皇帝順着這話關切地問了幾句,如貴人這才暗暗籲了一口氣。
王貴嫔已經許久沒見到皇帝了,此刻見皇帝與自己答話,不免隐隐激動,連忙使出渾身解數想逗皇帝開心。
秋衡今日心情很好,十分捧場地笑了好幾回。他笑起來,漂亮的眉眼徹底舒展開,透出一股子清隽的味道,有少年的頑皮,更有男人的英氣在,薄唇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讓人想要伸手撫摸,想要知道被這張唇親吻的滋味兒如何。
梓玉吃完一塊瓜,見他笑成那副德行,心裏默默罵了一句“小混蛋”——當初他倆單獨在宮外,這人連船上的丫頭婆子都不放過,現在回了宮,更是如魚得水!
梓玉沒好氣地又拿起一塊瓜,洩憤般地恨恨啃起來。
秋衡聽見旁邊的動靜,不禁挑眼看了過來。見梓玉兩頰鼓鼓的,殷紅的西瓜汁水順着嘴角蜿蜒而下,他淺淺一笑,掏出禦用的絲絹,替梓玉細細擦了,嗔怪道:“這東西涼,你身子……還是少吃一些。”話裏說不出的寵溺,聽得讓人嫉妒!
梓玉想到太後的那番話,心裏格外不是滋味,她正要說些什麽,如貴人見氣氛不大對,連忙招呼人将酒水佳肴都上了。梓玉沒喝,旁邊那位可沒少喝,衆人輪番變着法的敬皇帝酒,行酒令也是想法逗他開心——梓玉看在眼裏都替他們累。
最後,皇帝喝了不少,眼眶底下泛出盈盈水光,只看人一眼,便能讓人沉醉其中。
秋衡酒品不錯,他喝多了只是想睡覺,此時懶洋洋地靠在那兒,單手支頭,模樣慵懶,眼看就要睡過去。如貴人連忙向皇後告罪,說什麽不該讓陛下喝那麽多酒。梓玉笑了笑,看了眼皇帝,才道:“無妨,既然陛下醉了,就讓他今日歇在你這兒吧……”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親,因為我更新時間比較晚,基本都在12點以後,所以拿不到當天的小紅花,目前小紅花已經錯亂,但其實每天都有更新,除了周日或者某些特殊原因,追文的親都知道哈,所以如果沒有看到當天的小紅花,請不要大意的戳進來吧^_^
祝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