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番外:我家樓上住着我的意中人

我家樓上住着我的意中人。

這事該怎麽說呢?別說你們了,我爸那我還勸着個解釋呢。

意中人更精确些是我高中的暗戀對象,沉迷到現在的那種。

以至于過了好幾年我還是一眼就把他在人堆裏揪了出來。

他換了個發型,從原來有些酷的平頭變成了一頭蓬松的短發,劉海剪的到額前,露出清秀的眉眼。

我同他一前一後站在熙熙攘攘的下班族裏,他驀地轉過身。

回眸一笑,心蕩神怡。

我不可信地着望向他,他伸手,一把接過我身後包好一袋的地瓜。

他問我,這地瓜多少錢?

我愣住了,伸手想揉揉鼻子,摸到臉上的口罩後收回了手。

地瓜店的老頭這會走了回來,一臉緊張地問我們要幹什麽。

他回過神,随即噗嗤笑出聲。

男人笑着同我道歉,我搖搖頭,盯着他遠去的身影。

我同他的故事很簡單,甚至說得上可以一筆帶過。

他是我的學長,我初中,他高中。

那年家裏的大姐出國讀書,大哥作為應考生,卻整日在外頭厮混。

用我爸的話說,就是不成器。

母親據說生完我之後,便收拾妥當跟野男人跑了。

我在家裏,聽過好幾個版本,在我爸那是痛心疾首的悲劇,在我姐那是敢愛敢恨的泣歌,在我大哥那……我大哥對這類事向來都是興趣索然的。

但這些于我都毫無關系,畢竟我來到這個世界睜開眼到如今,就沒有見過我媽。

小時候,我翻着童話書,天真無邪地問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父親和大哥:我是不是仙鶴叼來的孩子。

常常不對頭的倆人這會出奇的默契:不,你是垃圾桶撿來的。

大姐聽說後,笑靥如花地摸了摸我的頭:怎麽對小孩子說這種話呢,你倆至少要說是狗叼來的啊。

總而言之,我這一家子都有些怪怪的。

中學住宿後,有一回我大哥偷摸着來學校看我,那會他已然快成年,蹲在牆頭笑得像個意氣風發的小孩。

他說:不翻幾次牆的中學不是完整的中學。

我忍不住告訴他,住宿生晚上不給外出。

他翻個白眼:不然為什麽叫你翻牆。

他又告訴我,我都替你打理好路線了,你從我這個牆頭翻過去,過條馬路就是游戲廳。

我:…………

到底是怕事,初三那年我還是被抓了個現行。

我站在牆頭,班主任抓着手電筒,怒目圓睜。

我爸把我喊回家的路上,我還在想,如果是大哥的話,估摸着會翻個白眼,然後兀自翻出牆,遠走高飛。

最後我被罰着每日晚自習下課後,站在那個罪惡的牆頭下。

大哥不以為意:旁邊不是有凳子嗎,坐啊。

我告訴他不給坐。

不給坐凳子你坐地上啊。

他的眼神宛如看着一個智障。

我眨了眨眼,對大哥愈發的欽佩。

有一天,我站在牆腳,正打算坐下來的時候一腳踩到了什麽。

腳底呲嘩一聲,我彎腰撿起,發現是一包薯片。

我以為是誰落在這的,左看右看卻無果。

那天起每日這兒都放着一袋袋零食,我把它們規規整整堆在一邊,目光留意到一個人。

那人不像旁人一樣跑步鍛煉,而是那種跑兩步,停下來望一望,很是敷衍。

注意到他後,每個晚上我都能見着他。

有時跟着他的舍友,有時他自個來。

每晚必到,從不缺席。

我一回趁晚修課間跑出來,遠遠看着那個男生,抓着一袋零食,放在草叢邊。

男生往外走兩步後,又折回去,仔細地把零食往裏邊藏了藏。

那樣子,活像一只屯着冬糧的小松鼠。

怪可愛的。

我張了張嘴,還有些驚訝這人的腦洞。

藏零食都如此別具一格,同我大哥有的一拼了。

但我覺得他應當比我大哥溫柔不少。

有一回聽見他同舍友打鬧的聲音,那聲音輕輕的,久久氣急了才抛出一句狠話,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對這人挺有好感,同他之間保持着默契似的,替他藏好和看好每一份零食。

久而久之,我發現目光再也不能從他身上移開。

我開始猜想他有沒有女朋友那晚,我那整日被家裏人當做榆木般的腦袋,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

一夜夢裏的情景更是令我大驚失色。

我連那人姓甚名誰都不知,只知他比我大。

冷靜片刻後,我決心勇敢一次。

可沒等我找上大哥,一往如前地同他商量,大哥出事了。

周日我放學回家,手裏捏着一張剛寫好的情書,進門第一眼卻發現大哥站在客廳,面前是一臉嚴肅的父親同許久未歸的大姐。

我察覺氣氛的凝重,在門口站了好一陣才進屋。

那年大哥出了櫃。

我不怕死似地“緊跟潮流”,用我姐的話說,我倆這一雙狗崽子,差點把我爸活生生氣死。

我爸有沒有瀕危我不知道,總之那天大哥跟我爸鬧得很厲害。

我哥拉着拖箱,面帶譏诮。

我聽見我爸氣得發顫的嗓音,他問我哥:你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就等着氣死我走人?

我哥開始沒搭腔,許久才擡起眼,一字一頓說:氣死你還得繼承你那家産,別了吧。

老爹氣得直抖,咬牙切齒地叫他滾。

我追上我哥,他看了我一眼,無奈地把剛叫來的出租打發走。

我盯着他的眼睛,卻沒從裏邊看出什麽情緒來,我發現我認識他這麽久,卻從來都沒真正地了解過他,就連給我大哥上個定義,我也是做不到的。

大哥點了根煙,垂眼問我什麽事。

我沒頭沒腦地告訴他,我有了喜歡的人。

他揚了揚眉。

是個男生。

你以為同性戀這麽好當的嗎?我發現你真是從小到大就圍着我……

他不知想到什麽,意義不明地冷笑一聲。

我和你不一樣。

我認真看着他。

我會一直喜歡他。

就他了。

我心底也有個聲音如是說道。

第二天我被我爸送去了郊區的私立學校。

臨走前我哀求大姐,替我打聽一個人。

大姐嘆口氣,算是應下了。

林安畢業那天我偷偷翻出學校,走了好大段路總算看到了公交車站。

我左拐右拐好不容易來到熟悉的校門前。

今日畢業典禮,學校對外開放,我豪不費勁來到他的教室。

教室裏空無一人,畢業生全都在大禮堂等着領取證書。

我一張張桌子的找,最後在窗邊倒數第二排的抽屜裏,看見了那個默念許久的名字。

我仔細地把信封塞進他的課本,又急匆匆地趕去看他的畢業典禮。

我以為那是我和他最後一次見面。

我爸後幾年釋懷了不少,一次吃飯還嘲諷我,想要又不去找。

我無奈地笑笑,告訴他不是一回事。

大哥遲遲不肯回家,據說在外頭混得風生水起的,我知道老爸讓大姐暗搓搓幫過他,卻都被拒絕了。

只有我還是一成不變的,抱着那點不可成真的心思,一點點匍匐前進着。

大學我收拾妥當決定出國留學,臨走前我接過我爸的一份合同,是份財産轉讓權。

雖然只有一小部分,卻也足以讓人許多人垂涎。

我哥為這事回了趟家,他還是那麽出衆奪目,但臉上的滄桑卻是不可掩飾的。

這次談判倆人沒有像之前那樣砸杯子大罵的,書房出奇的安靜。

我站在外頭聽不見裏邊的情況。

許久,我大哥開了門,他手臂搭着一件外套,挑着眉看我,難看的表情暗示着這回談判的結果。

他盯着我,驀地譏笑一聲。

我沒出聲,也沒追上去,我知道有些東西從這天起變得不一樣了。

老爸還坐在書桌後,有一下沒一下地看着文件。

“新入股的保險公司,今天面試我也去了,有個小孩挺逗的。” 他手指敲着桌面,突兀道。

我知道他此時心情不好,坐下來陪着他。

“那小孩叫李安吧……還是林安,學歷還行,就是說起擅長什麽……”

我心頭一凜。

我爸沒察覺到我的不對勁,繼續道:“他說他擅長踩單車,這不逗我們玩嗎?我們是保險公司又不是快遞公司……”

我猛地站起身,老頭子不明所以地盯着我。

……哪個林?哪個安?

我聽見自己略帶克制着激動的嗓音,心底一陣情緒翻湧來翻湧去,遲遲停息不得。

許久,我問我爸,

爸,辰安給我吧。

這是我第一次這麽直白地向他提要求。

而他理所當然地沒有答應。

我屁颠屁颠地滾去了國外。

所以說,這事其實沒什麽好解釋的,回國後我在老城區“偶遇”他。

又“命中注定”般的,喜滋滋買了他樓下的老房子。

你看,我倆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有次我帶着林安回家吃飯,我爸和我坐在沙發上,看着廚房裏忙前忙後的男人。

你做過飯給他吃嗎? 我爸問我。

我想了想,做過的。

怪不得他不讓你做了。

……

我兒子什麽樣我清楚。 他最後也只是笑笑。

“好好珍惜。”

“嗯。”

家裏人總說我有些愚鈍,從小到大都是如此,不然怎麽傻兮兮地被大哥連哄帶騙了這麽多年。

林安也總說我傻,可那又怎麽樣呢?

畢竟傻的人運氣不會太差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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