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焦望雨喜歡熱鬧,喜歡交朋友,喜歡跟不同性格的人相處然後去發現他們身上的那些不同。

他覺得,生活就是要這樣,在這些不同中拼湊出一個色彩缤紛的世界。

所以,當學長邀請他一起來聚會的時候,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學長叫應宗,大二,因為之前休學過一年,所以事實上年齡比焦望雨大了兩歲。

應宗很親切很熱心,這幾天時不時會關心一下焦望雨這個小學弟。

那天簡紹還因為這個吐槽來着,說別的學長都在關心學妹,就應宗把心思放在學弟身上,不知道是“太正直”還是太“不直”。

聽見“不直”的時候,焦望雨是緊張了一下的,以為自己被簡紹看出了什麽,不過後來聽簡紹跟程爾聊天,知道這倆人都是網絡小說看多了,程爾是為了跟姑娘有共同話題所以看過不少BL小說,而簡紹純粹是這幾天被程爾騙着看了一篇之後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覺得這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焦望雨其實挺想和他們聊聊的,也不會多說什麽,只是想問問他們難道就不擔心這種小說看多了自己心态也變了嗎?

不過轉念一想,有什麽可擔心的呢?

從小到大,十幾年的寒窗苦讀也沒能讓他們考上清華北大,沒成為“教科書十級學者”,看幾篇小說就影響了性取向這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焦望雨對簡紹的吐槽沒當回事兒,他始終告訴自己,沒那麽多同性戀,他不能自己是,就覺得別人也是。

把別人的善良好意曲解成那種企圖,挺對不起人家的。

焦望雨跟應宗約在校門口見面,和應宗一起的還有兩個室友,說來也巧,那兩個室友都是焦望雨的老鄉,其中一個還是他們高中的學長。

這是焦望雨第一次出來玩,難免覺得新鮮興奮。

應宗說:“咱們學校這是前幾年才搬過來的新校區,附近都沒什麽好玩的。”

他們出了校門,坐上了出租車,四個人剛好一車。

他們坐車做了二十多分鐘,焦望雨一路上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感受着這個全新的城市。

應宗突然問:“你那個室友怎麽不來?”

焦望雨知道他問的是濮頌秋。

之前焦望雨跟應宗聊天的時候提起過濮頌秋,說過他們倆是高中同桌,現在很巧又住在同一個宿舍。

應宗跟濮頌秋打過兩次照面,一次是他們剛來報到的第二天在食堂吃早飯的時候,還有一次是在校園裏,剛好遇見。

這兩次,濮頌秋身邊的人都是焦望雨,也都只有焦望雨。

應宗對濮頌秋挺感興趣的,他對一切看起來難靠近的人都很感興趣。

“他不太喜歡出來玩,”焦望雨說,“高中的時候就這樣,挺高冷的。”

應宗笑笑:“看出來了。”

之後應宗時不時就會把話題扯到濮頌秋身上,焦望雨覺得有些奇怪,但又不好意思多問。

但對于應宗的那些問題,他其實也不太回答得上來。

你跟你那同桌是約好了一起考這裏?

怎麽會呢!就是湊巧。

看起來你們倆關系挺好的,他有沒有加入什麽社團的意象?

啊?我不知道啊。

焦望雨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不過後來應宗說:“咱們系籃球隊今年要招新人,我是負責人。”

他這麽一說焦望雨就覺得合理了,濮頌秋個子高,籃球隊招人當然會多注意高個子的男生。

“我不太知道他要不要加入各種社團,”焦望雨說,“不過好像沒怎麽看他打過籃球。”

他覺得以濮頌秋的性格,應該什麽社團都不會參加才對。

就這麽聊着,他們到了要去的地方。

焦望雨一看,竟然是個臺球廳。

雖然焦望雨愛玩愛鬧,但像是臺球廳這種地方他還真的沒來過。

別說臺球廳了,就小時候的游戲廳、小學初中那會兒盛行的網吧,他全都沒進去過,因為覺得有點兒可怕。

焦望雨喜歡熱鬧,卻不喜歡吵鬧,在他看來,游戲廳和網吧魚龍混雜,他是不怎麽敢進去的,甚至當初放學路過游戲廳門口都會下意識加快腳步,也不知道在怕什麽。

而臺球廳,他覺得來這種地方的人主要是兩類,一類是小混混,一類是真正意義上的大人。

當然,他知道或許這是自己的偏見,沒見識過就先給下了定義貼了标簽,這其實不太好,但他對這些地方确實沒有太多的興趣。

可這會兒,來都來了,又是學長帶着來的,他總不能說不去,然後打道回府吧,他只能硬着頭皮進去了。

焦望雨跟應宗走在後面,推開那扇小門然後就是一個狹長的臺階通往地下室。

他們往下走,越是向下就越是聽得清楚裏面傳來的嘈雜聲。

這個地方跟焦望雨想得差別不大,剛一推開地下室的門,濃重的煙味兒就撲面而來。

地下室,沒有窗戶,陽光進不來,還算挺大的場地,每章臺球桌上面懸着一盞橘色的小燈,那些小燈在煙霧缭繞中讓人覺得頭暈。

焦望雨下意識皺了皺眉,他現在可以十分确定自己不喜歡這裏了。

他站在應宗身後,發現對方似乎跟他想象得也不太一樣,跟他之前在學校裏接觸過的那個學長判若兩人。

四個人一進去,應宗走到吧臺讓老板給“開臺”:“還是十號桌吧。”

焦望雨看着他游刃有餘地跟老板攀談,又看着他熟門熟路地去拿了幾瓶飲料,又要了兩包煙。

大家都是成年人,抽煙其實沒什麽,焦望雨并不排斥身邊的人抽煙,只不過他沒想到應宗也抽煙,就像他沒想到濮頌秋會一個人在深夜裏躲到樓梯間抽煙一樣。

應宗是那種看起來幹淨秀氣的男生,雖然大焦望雨兩歲,但看着卻好像比身邊的人年齡都小,個子不高,所以焦望雨其實還挺奇怪他是怎麽加入籃球隊的,不過仔細一想,人家是負責人,又不是負責打球,不需要太高的個子。

應宗長得好看,典型的小瓜子臉,在焦望雨看來,他應該就是那種BL小說裏最受歡迎的小受類型。

當然,焦望雨只是自己偷偷想一想,他可不敢去問人家是不是同性戀,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兒麽。

焦望雨跟在他們身後,有些不安地往裏面走。

他突然很想知道濮頌秋在做什麽,是在宿舍睡覺還是已經去了圖書館?

好像去圖書館睡覺也不錯,總歸比在這裏遭受煎熬要好得多。

============

自從焦望雨從宿舍出去,濮頌秋這顆心就沒落下過。

其實他清楚,不會有什麽事兒,那麽大的人了,能怎麽呢?

人家出去交朋友,出去散心,出去見識新的世界,他在這兒瞎擔心純屬自讨沒趣,可他就是不放心。

濮頌秋對焦望雨的那個學長印象一點都不好,不因為別的,只是因為對方莫名其妙跟焦望雨走得很近。

過分的熱情總會顯得有些不正常。

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麽無緣無故的關懷。

至少濮頌秋是不相信的,他總覺得別人對焦望雨有所圖。

不過他也清楚,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大概也是因為自己對焦望雨難以抑制的占有欲,可能有問題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濮頌秋焦慮得不行,在床上躺不住,去了圖書館。

他在圖書館借了一本詩集,找了個靠角落的地方看,然而,真的只是“看”,半小時過去,一頁都沒翻過。

手機就在手邊,他想給焦望雨發信息問問對方現在在幹嘛,可是找不到恰當的理由。

就這樣,他一整個下午都被這種情緒折磨着,坐立難安,心煩意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過分在乎焦望雨了,好像已經把靈魂分了三分之二給對方,對方不在他身邊,他就是不完整的。

這很讓人恐慌。

濮頌秋在意識到自己對焦望雨的喜歡之後,用了一整個暑假的時間去做自我調節,在那段時間裏,他先是逼着自己不去想對方,發現沒用之後,開始列舉對方身上的缺點。

也沒用。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連他的缺點都可以被接受。

剛剛過去的那個夏天,濮頌秋整天躲在市裏的圖書館,專門翻看有關同性戀研究的書,他要知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要知道為什麽明明自己第一次夢遺夢到的還是女人在那之後卻對焦望雨産生了這種心思。

有一本書裏提到類似的情況,說這很可能是一種心理暗示。

書中說,他的這種情況很可能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喜歡,不是那種充滿荷爾蒙氣息的渴望,只是因為羨慕對方、想成為對方所以把過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對方的身上,以至于對自己的感情産生了誤解,誤以為是喜歡。

濮頌秋一開始确實是羨慕,羨慕焦望雨的性格、家庭甚至連他的外形都會羨慕,會不由自主地去注意對方,會真的渴望變成對方。

不是變成對方那樣的人,而是變成對方。

可是後來就不一樣了。

後來他開始渴望擁有對方,用自己的精神去駕馭對方,用自己的身體去占有對方。

甚至在焦望雨告訴他那兩個在雨天接吻的男人是“玻璃”之後,他回到家,想這對方手 yin。

這還會是誤解嗎?

一整個夏天就是在那樣的掙紮中度過的,他能做的就只是寄希望于未來,告訴自己以後不會再見到焦望雨,時間可以把一切都磨成粉末。

結果,他躲不掉。

濮頌秋坐在圖書館裏,終于把面前的書頁翻了一頁過去。

外面天已經黑了。

他就這樣想焦望雨想了一整個周六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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