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濮頌秋對電影沒有任何興趣,但這一次在電影院的兩個小時依舊是他這麽多年來印象最深而且直到過去很多年也沒能忘記的。

他跟焦望雨靠得很近,他耍了心機,讓對方關心他,遷就他。

他靠着對方的肩膀,能聞到對方今早新換的這件衣服洗過後清淡的洗衣粉味道。

他喜歡焦望雨,無可自拔。

濮頌秋怕自己太重,壓得焦望雨肩膀酸疼,在靠着對方的時候,不敢太用力,結果就是,等到電影散場,他因為一直緊繃着肌肉,脖子酸得不行。

坐在他們旁邊的簡紹看見了濮頌秋靠在焦望雨肩上,只是散場的時候奇怪地問了一句:“濮哥你咋了?”

“頭暈。”濮頌秋面不改色地回答,“可能3D不适應。”

他的解釋十分合理,讓簡紹跟焦望雨都沒有理由去懷疑。

之後四個人去KTV,焦望雨撒了歡,他喜歡唱歌,跟簡紹倆人好像不管哪首都能跟着唱半天。

濮頌秋不會,一首歌都不會唱,他只是坐在那裏聽着,然後在焦望雨唱歌的時候,記住那些歌名,認真地看着那些歌詞。

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

為你我用了半年的積蓄,漂洋過海地來看你……

如果大海能夠,帶走我的哀愁……

一首接着一首,濮頌秋聽得入了迷。

他說不清為什麽,明明有的歌并不是唱愛情,他卻依舊可以從那旋律和歌詞中找到隐秘的暗戀心事,那些可望不可即,可想不可追。

濮頌秋開始讨厭這些歌,讨厭所有唱出他心情的歌。

他不願意把自己代入到那種黏膩的悲情中,對他、對別人都不好。

可是,一直到他們已經換了地方,去吃飯,濮頌秋的腦子裏依舊反複重播焦望雨唱過的那些歌。

還有一首——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

很多時候并不僅僅是流言蜚語這麽簡單,他首先過不了自己這一關,其次,不允許自己擾了別人清淨的人生。

“你今天怎麽心事重重的?”

幾個人來了燒烤店,不是焦望雨跟應宗他們去過的那家。

程爾認真做了“功課”,打聽到了附近味道最好的燒烤店。

到了店裏,程爾跟簡紹一個去點單一個去拿飲料,焦望雨跟濮頌秋坐在那裏占位。

焦望雨明顯感到濮頌秋今天不在狀态,擔心他是不是不舒服。

濮頌秋說:“沒事兒。”

他覺得自己這句“沒事兒”似乎沒什麽說服力,又補充道:“就是很少出來玩,有點兒不習慣。”

焦望雨用筷子戳開包裹在餐具外面的塑料,一邊拆一邊說:“你太孤僻啦,多跟大家出來鬧一鬧多開心啊!”

如果沒有焦望雨,濮頌秋是怎麽都不會來的,但只要有對方在,一旦對方向他發出邀請,他似乎無論如何都拒絕不了。

什麽時候能學會拒絕焦望雨呢?

就像拒絕其他人一樣幹脆。

等到了那個時候,應該就足以證明自己已經從困境一樣的感情中走出來了吧?

濮頌秋在期待着那一天,他真的不想喜歡焦望雨。

如果感情也可以由自己選擇就好了。

吃飯的時候,簡紹提議玩兒點什麽,不然幹聊天沒意思。

程爾順勢就說:“真心話吧,輸了的人要麽說真心話,要麽喝酒!”

也不等那焦望雨他們同意,程爾已經跑去拎了兩瓶冰鎮啤酒回來。

焦望雨吐槽他:“玩兒什麽真心話,也太老套了。”

“我老套?”程爾說,“給你留面子了,為了不讓你等會兒出醜,我都沒提議加上大冒險!”

對于有些人,大冒險似乎比真心話來得刺激,但對于另一些人,那些心理藏着事情的人,真心話才是真正的絕殺武器。

濮頌秋以前從來不參與這些游戲,不過這次他也沒阻止,總歸不能掃了別人的興致吧,但他清楚,一旦“真心話”的機會落到他的頭上,他未必會說真心話。

自由心證的事兒,他不說實話誰又能知道呢?

游戲開始,沒想到第一個輸的就是濮頌秋。

贏的人是簡紹,簡紹直接了當地問:“濮哥有喜歡的人嗎?那種想處對象的喜歡。”

濮頌秋對他的這個問題沒有一丁點兒的意外,在作答時,神色自如地說着謊:“沒有。”

簡紹打了個響指:“OK!”

程爾嘀咕:“這也太幹脆了。”

簡紹說:“當然幹脆,自己有沒有喜歡的人自己心裏最清楚了,連這個都要猶豫,又不是笨蛋。”

程爾翻了個白眼,張羅着繼續下一輪。

第二輪,輸的人是焦望雨。

這次輪到程爾發問,程爾說:“有沒有喜歡的人?明戀暗戀的都算,不許騙人!”

焦望雨笑,笑得坦蕩,回答得也坦蕩:“沒有,明戀暗戀都沒有。”

濮頌秋手指蹭着空酒杯,焦望雨那句輕飄飄的“沒有”卻仿佛千斤鐵錘直撞他的額頭,撞得他血肉模糊。

但很快,濮頌秋回過了神,他意識到焦望雨目前這個階段沒有喜歡的人對于他來說是最好的。

因為焦望雨不可能喜歡他,所以最好也不要喜歡別人。

他無法想象有一天焦望雨為別人牽腸挂肚他卻只能看着,無法想象有一天焦望雨牽着一個姑娘的手從他面前走過他卻只能笑着祝福。

那對他來說太殘忍了。

當然,不是焦望雨殘忍,是命運對他殘忍,非讓他喜歡上一個同性。

濮頌秋覺得自己還是太自私,因為知道自己得不到,所以也不想讓別人得到。

自私,且恐怖。

“哎,想什麽呢?“程爾叫濮頌秋,”來了來了啊,下一輪。“

焦望雨看向濮頌秋,歪着頭問:“怎麽?還不舒服?”

“沒有。”濮頌秋有些尴尬,跟人家出來玩兒還時不時走神,過分了。

“來,”濮頌秋說,“下一輪。”

幾輪之後,說真心話的機會又落到了濮頌秋頭上,而這次對他提問的換成了程爾。

程爾想不到什麽可以問濮頌秋的,簡紹湊到他耳邊嘀咕了幾句,程爾笑得邪惡。

“我小點兒聲。”程爾微微湊前,讓幾個人湊近些。

他問:“濮哥,我先聲明,這是簡紹讓我問的,跟我沒關系。”

濮頌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簡紹。

簡紹裝作跟他沒關系一樣,轉頭看向旁邊。

程爾小聲問:“你的x幻想對象,是誰?”

濮頌秋一怔,旁邊的焦望雨“啧”了一聲:“你們倆湊一起就沒好屁!”

“沒有。”濮頌秋面色如常地回答說。

“沒有?”程爾驚訝地說,“我靠,哥你還真是x冷淡啊!”

說話間,濮頌秋已經重新坐直,程爾有些失望地張羅着繼續,別人都沒發現異常,但焦望雨注意到了,他清楚地看見濮頌秋的耳朵瞬間變紅。

應該……說謊了吧?

但焦望雨沒有拆穿他,因為知道濮頌秋是個內斂的人,這種話題對于他來說尺度有些過大了。

新的一輪,焦望雨輸,而向他提問的偏偏就是濮頌秋。

濮頌秋看向他,好半天都沒想到能問什麽。

“你也問他那個問題,”程爾在旁邊鼓動,“我覺得這小子腦子裏肯定不止一個!騷着呢!”

焦望雨笑着跟他互相擠兌,鬧夠了重新看向濮頌秋。

“你随便問,”焦望雨說,“我盡可能回答。”

“你……”濮頌秋發現自己心跳特別快,就好像當初在學校運動會上剛剛跑完了百米決賽,“你會喜歡什麽樣的人?”

程爾跟簡紹嫌他的問題無聊,但焦望雨卻很認真地在思考。

“我以前沒想過,”焦望雨說,“如果非要用幾個标簽去做設定的話,那應該是……”

他沉默了一會兒,因為在想應該怎麽說才能不暴露自己在形容男生這個事實。

他說:“我喜歡能跟我互相理解對方的。”

他說完,停了下來。

幾秒鐘後,程爾問:“完了?”

“完了。”焦望雨說,“就這一個要求。”

“……沒勁沒勁,你還不如喝酒呢。”程爾撇嘴,郁悶地給自己倒了杯酒。

焦望雨笑:“這很難的好不好!”

可以互相理解,理解彼此作為同性戀的心情和立場,互相體諒,互相陪伴,也互相支持,互相支撐。

這真的很難。

焦望雨想到這個,覺得很茫然。

他不知道以後應該怎麽辦,他喜歡同性,他沒法像別人那樣自由地去戀愛,甚至不停地告誡自己千萬不要喜歡上任何人。

在那時候的他看來,喜歡上誰都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好。”過了好一會兒,坐在一旁的濮頌秋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簡紹看了一眼濮頌秋,然後說:“還繼續玩嗎?”

“玩兒啊!”程爾來了興致,“我必須得抓一次望雨。”

焦望雨咬了一口肉串,挑眉笑着說:“你就那麽想知道我的x幻想對象是誰?”

濮頌秋沒看他,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想知道。

濮頌秋很想知道。

“我得看看你到底騷到什麽程度!”程爾說,“咱們宿舍,在我這兒,不能有任何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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