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死了？”徐明震驚地說着，抓住方磊的袖子，手都在顫抖：“方磊你實話告訴我，這是節目安排好的嗎？”

“真死了。”方磊垂下頭，神色哀傷。

“怎麽死的！好好地一個人怎麽死的！”徐明開始抓狂。

“可能是中毒。”方磊指了指王博身邊碎掉的玻璃杯，道：“這種症狀，只能是中毒。”

“飲料裏面有毒嗎？”盧卡斯吓得把手裏的杯子一下扔的遠遠的。

“應該是杯子裏有毒。”薛祝緩緩說道：“不然我們都死了。”

“這真的不是節目效果嗎？”溫雯臉色慘白地說：“那現在怎麽辦，報警嗎？”

“怎麽報，”洪白道：“手機信號和網絡都沒有，”他看了一眼窗外的狂風暴雨，道：“我們被困在這個孤島上了。”

景勻伸手把滾落在他腳邊的玻璃杯撿起來，然後趁着這個時間，迅速避開鏡頭和衆人的視線，伸手摸了一把王博的頸動脈。他搖了搖頭，裝的，人沒死，裝的還挺像。

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把玻璃杯放回桌子上。

“這是真的嗎？”樂琳琳大聲叫道：“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沒人能回答她，但是大家确實都心存僥幸。一個真人秀節目，演變為真實的殺人事件，這不是普通人能承擔得了的。

薛祝看向王博的“屍體”，咬了咬牙，蹲下來将耳朵貼在他心髒處，出乎他的意料，居然真的沒有心跳聲。

本來還冷靜的薛祝，這下也變了臉色，喃喃說道：“沒有心跳。”

“我要回家！”樂琳琳瘋狂尖叫道：“我不要呆在這裏！我要回家！”說着，她就直接向外面沖去。

溫雯趕忙攔住她，勸道：“這麽大的雨，你要去哪裏啊！”

“我要回家，我不要死在這裏！”樂琳琳大哭道：“我才二十歲！我不要死在這裏！”

薛祝轉向徐明，道：“徐先生，我建議我們馬上離開，事情已經失控了，我懷疑島上有殺人兇手，這個節目被利用了，我們應該馬上離開！”

徐明臉色難看，道：“怎麽離開，船一個星期之後才來，現在也沒辦法和陸地上聯系啊。”

“你們難道沒有做緊急預案嗎？”洪白問道。

“誰能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徐明萬念俱灰地抓着自己的頭發。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慘白如紙，當游戲不再是游戲，而是現實，帶來的就不是刺激，而是恐懼了。

“我不管！我要回家！”樂琳琳聲淚俱下地叫喊着：“我要讓律師起訴你們！我要你們賠償！都別攔着我！”她一把甩開溫雯，就往雨裏沖。

溫雯這時也忍耐不了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整個客廳亂成一團。

“我就跟冼老板說過，這樣設計劇情會出事的。”謝時站在二樓樓梯上，緩緩走下來。

“鬼啊！”樂琳琳大叫一聲，直接吓得倒在地上。

“不是鬼。”洪白扶起她，道：“是人。”

“我就說搞成這樣要出事，”謝時從二樓緩緩走下來，道：“但冼老板非要追求逼真效果，”他對着躺在地上的王博道：“起來吧。”

王博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從地上站了起來。這下不止樂琳琳，連溫雯和其他幾個女員工也吓得叫了出來。

謝時不無遺憾地道：“看來，是我們的娛樂細胞還沒達到冼老板的要求吧。”

費庭冷冷瞥了樂琳琳一眼，道：“只有一個人沒有達到要求罷了，半途而廢，原本多驚險刺激的。”他看着謝時，道：“我希望第二季時的嘉賓能夠甄別一下，不要請些廢物過來。”

樂琳琳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道：“說什麽你！”

費庭哼了一聲，道：“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你……”樂琳琳不由哭道：“你欺負人！”

“好了，”薛祝扯了扯費庭的袖子，悄悄道：“還在直播呢，少說兩句吧。”

“無所謂，我又不賣人設。”費庭聳了聳肩。

薛祝苦笑着拍了拍他，道：“好了，我相信接下來冼老板還有別的設計，照樣精彩，別生氣了。”

盧卡斯好奇地看着“死而複生”的王博，道：“你怎麽做到的？”

王博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以前做過特技演員。”

“那你的心跳，”薛祝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道：“是怎麽消失的？”

“胸前墊了東西。”王博說道。

有些懸念，一旦揭開，其實就是最簡單的。他們剛剛都驚慌失措，沒人想到去仔細檢查一下。

“那現在，”洪白詢問道：“接下來怎麽進行？劇本裏有這個突發情況嗎？”

“有，”謝時道：“冼老板說過如果情況無法控制，我可以推翻重來。”

薛祝來了興趣，道：“那接下去怎麽說？”

謝時笑了笑，道：“保密。順着情節走就可以了。”

“這就好，”費庭總算露出點笑容，道：“相信冼老板的能力，我很期待接下來的環節。”

“彈幕上肯定都在罵我，”樂琳琳哭道：“這下又要招黑了。”

費庭翻了個白眼。盧卡斯安慰她道：“明星當然有人黑啊，以後注意點就行。”

“可我膽子就是這麽小，”樂琳琳抹着眼淚，道：“我說要退出，你們還不讓，費庭還挖苦我。”

費庭無奈地道：“我的錯，對不起。”

“好了，”謝時看看表，道：“現在是十一點，我們略作休息，十二點在餐廳準時集中。後勤組可以準備午餐了。”

衆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謝時也回到自己之前藏身的密室——位于三樓——整理東西。

他看了看節目流程表，冼英預料到會出現這種不可控的狀況，因此根據不同情況設計了三種備選方案。他拿出衛星電話，撥打了冼英的手機，詢問要采取哪個方案。

之前所有人的手機都沒有信號，除了一開始是島上信號不好之外，更多的是山莊周圍加裝了專門為游戲設計的信號屏蔽器。所以冼英給謝時準備了一個衛星電話，以防不時之需。

然而冼英卻沒有接。謝時收拾起東西，準備等下再打。外面狂風暴雨的聲音隐約傳來，是臺風嗎？謝時有些詫異地想。畢竟海面上的天氣可說是變幻不定，突然形成臺風也是有可能的。

一絲淡淡的黴味兒不知什麽時候起開始從換氣扇裏不斷飄出來，謝時皺起眉頭，用手扇了扇。但是眼前的東西卻開始變得有些模糊，文件夾從手裏掉下去。謝時甩了甩頭，咕哝道：“怎麽回事兒？”然而下一刻，他卻站立不穩地倒在了地上，直到此刻，謝時才覺得不對勁了。喉嚨裏泛起灼燒感，呼吸迅速變得紊亂無規律，窒息感很快湧了上來。

“發生什麽事了？”謝時想到：“這不是一個游戲嗎？為什麽……”他的手無力地垂在地上，身體沒了動靜，只剩手指肌肉還在慣性地抽搐。換氣扇滴地一聲停止運作，悄悄合上了葉片。

中午十二點，按照約定，衆人從自己的房間陸續來到餐廳。後勤組的人員正在開放式廚房裏忙碌。景勻從二樓下來，遇到了薛祝和洪白，他微笑着點了點頭，樂琳琳和溫雯也從樓上走了下來，他們是第一批到達餐廳的人。

導演謝時坐在玄關處，背對着他們，好像在看牆上的什麽東西。

不太對勁。景勻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有濃重的消毒水的味道，中間夾着一絲血腥味。他看向謝時的手，紋絲不動。景勻轉過視線，什麽也沒說，緩緩放慢了腳步，往後面退了一下。

樂琳琳跑下去，順着謝時的目光看向牆面，置物架上放着一個古舊的木牌，背面朝着他們。

“诶？誰動了木牌？”樂琳琳伸手把木牌翻過來，道：“王博的不是也在這裏嗎，怎麽不見了。”

木牌上原本的隸體字“謝時”下面被添了“之靈位”三個紅色大字，樂琳琳手一抖，趕緊放回去，道：“這又是新的環節吧。”說着，她伸手輕輕推了謝時一下，笑道：“導演，吃飯啦！”

謝時的身體沒有動，頭卻掉了下來，滾了幾下，滾到了樂琳琳腳上。

樂琳琳愣了一下，歇斯底裏地叫了起來，整個人癱倒在地上。洪白在她後面，趕緊把她扶住，樂琳琳緊緊抱住他，大聲尖叫着，她的叫聲引來了所有人。衆人看到這個駭人的場面，先是愣了一下，費庭伸腳去碰了碰導演的頭，道：“這個做的跟真的一樣啊，很貴吧。”

薛祝道：“這是新的游戲分線嗎？一上來就這麽刺激不好吧。”

有人笑了起來。

徐明道：“導演這下又躲起來了，好吧，先前是失蹤，現在是真的‘死’了。各位，我們要找到殺死導演的兇手。”

薛祝咳了一聲，壓低聲音，道：“這個島上除了我們，沒有其他人了，所以，”他伸手指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道：“兇手就在我們中間。”

他是專業演員，表情生動，語調認真，一下就把所有人帶入到了情境之中。衆人驚疑不定地互相看着彼此，猜測誰會是兇手。

景勻默默看着他們，裝作撿東西，快速摸了一把謝時的頭，這個觸感，是真的。

他站起來，迄今為止，這個島上，已經出現了三具真正的屍體，這不再是一個真人秀，而是真正的殺人游戲。

但他什麽也沒說，往不起眼的角落裏站了站，一言不發地看着進入表演狀态的薛祝。

“如果是真實案件的話，首先要推測死因和案發時間，”薛祝道：“時間的話，就是在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至于死因，明顯他殺，但是真正的致死原因……”

費庭接口道：“不知道這個道具能不能做出那種逼真的效果，”他彎下腰，伸手捧起了導演的頭。

“怎麽了？”薛祝看到他臉色突然變了，于是問道。

“你摸一下，”費庭聲音有點發抖：“我怎麽覺得是真的……”

“怎麽可能是真的。”薛祝一把接過去，但是觸手之間，完全不像是以前劇組做的道具屍體那樣的觸感。他臉色發白，把頭放在玄關桌子上，道：“醫生來看一下吧！”

“不是，”徐明驚疑不定地道：“你們是在唱雙簧，對嗎？”

“沒有，”薛祝咽了口口水，道：“方醫生，你來看一下。”

方磊猶疑着走過來，說道：“真的假的啊，你們演的可真像。”他伸手摸了一把，臉色立刻變了，又低頭仔細看着謝時斷掉的頸項，方磊的手都抖了起來，道：“是真的！卧槽！這不是道具屍體！這是真的！導演真的死了！”

彈幕上嘩嘩嘩地刷過“醫生的演技也太好了點，我差點就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