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軍車載着節目組衆人回到集訓場的時候是晚上八點鐘，在路上，冼君把剛才徐明的話告訴給董凱。因此，在集訓場大門口下車時，董凱把門口的探照燈打得雪亮，道：“各位，由于離島發生了殺人事件，我現在鄭重要求你們，仔細看一看自己身邊的人，确保沒有任何可疑人物混進來。”

徐明有些詫異道：“您這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董凱沒有過多解釋：“仔細檢查身邊的人是不是原來的那個人，我說的夠明白了吧？”

離島過來的人驚疑不定地看着自己身邊的同伴們，沒有人說話。過了幾分鐘，董凱道：“檢查完了嗎？”

“長官，”徐明道：“這麽說吧，我們這個節目組是臨時抽調的，其實互相之間不怎麽熟，所以……”

董凱用冷峻的眼神掃視了一遍所有人，道：“我明白了。那麽我要事先說明，你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國安系統的集訓場，适用軍法，也就是說，任何人，在這個場地裏面膽敢為非作歹，我有權不經法庭審訊而直接擊斃，聽明白了嗎？”

衆人互相對視着，惶恐地道：“明白了。”

“那好，”董凱道：“進去吧，都餓了吧，我聽到有人的肚子一直在叫。”

衆人總算放松了一點情緒，紛紛點着頭。

“我已經給大家準備了晚餐，可能味道不怎麽樣，都是罐頭食品。”董凱道：“條件簡陋，還請見諒。各位，請進。”

冼君把他們帶到餐廳，留守的胡志文等三名教官已經熱好了可供25人食用的罐頭食品，種類倒還豐富，有粥，米飯，甜湯等。離島上的衆人餓了一天了，此刻也顧不得形象，坐下來就開始狼吞虎咽。

“慢慢吃，不夠還有，”冼君道：“到了這裏，你們就可以放心了。”他交代了幾個人留下來看着，自己往外面走去。

景勻擡頭看了一眼，看到他完全走出去，這才放慢了吃飯的速度，慢慢吃起來，而其他人則依舊是毫無形象。

林卿走到飲水機旁邊，接了一杯溫熱的水，想了想，走到他旁邊，柔聲道：“慢點吃。”

景勻接過那杯水，淡然應了一聲：“謝謝。”

這時，盧卡斯舉手道：“小姐姐，我也要，謝謝。”

林卿勉強笑了下，道：“好。”

關俊彥搶先倒了杯水，拿給盧卡斯，道：“吶。”

盧卡斯吐了吐舌頭，接過水，道：“謝了，小哥哥！”

“不客氣。”關俊彥道：“還有人需要喝水嗎？”

好幾個人紛紛舉起手來，樂琳琳還叫道：“咖啡，謝謝。”

學員們給他們端來水以及咖啡，大約是吃飽了，樂琳琳喝了口咖啡，嫌棄道：“這什麽啊，跟土一樣。”

“有的喝就不錯了，”費庭又忍不住怼她：“白吃白喝還想怎麽樣？”

“你才白吃白喝！”樂琳琳拿起手機道：“我會付錢的，你以為我是你。”

費庭哼了一聲，道：“你倒是付啊！”

樂琳琳拍拍手機，抱怨道：“怎麽這裏也沒有信號啊！”

“天氣原因。”關俊彥簡短地回答道。

樂琳琳噘嘴道：“你們不是軍用的系統嗎？怎麽跟民用一樣啊，這麽糟糕！”

“小姐，”關俊彥道：“軍用系統也無法跟大自然的力量相比的。”

與餐廳的熱鬧不同，休息室裏的氣氛有些凝重。

董凱看着冼君道：“那邊的人還跟你說了什麽？”

冼君如實回答道：“就只是簡單說了離島上發生了殺人案，詳細的我還不清楚。”

“等他們吃完，你找幾個靠譜的人，把離島上的事情弄弄清楚，”董凱道：“如果有必要，到離島上去抓人，就當是實戰演練了。”

“是。”冼君敬禮道。

“晚上怎麽安排他們？”胡志文問道。

“宿舍準備好了嗎？”

“房間被褥都是現成的，”胡志文道：“簡單打掃一下就可以了。”

“那我現在讓馬斯年帶幾個人去打掃一下吧。”冼君道。

“行，”董凱道：“另外，看看他們吃完了沒有，完了叫個人過來問問情況。”

“好，”冼君微微眯了下眼睛，他決定叫景勻過來。直覺告訴他，這個人有些可疑。

“準備幾間房？”胡志文問道。

董凱沉吟了一下，道：“給他們每個人準備一間吧，一個個細皮嫩肉的，單間好一點。”

“行。”

冼君敬了個禮，道：“那我現在就去準備。”他走到餐廳旁邊，用腳尖碰了碰馬斯年，道：“帶幾個人去打掃房間。”

“幾間啊？”

“一人一間。”

“噢喲，”馬斯年贊嘆了句：“可真闊綽。我們還是十二個人擠一個屋。”

“哪有十二個？”冼君看着他道。

“十一個十一個！”馬斯年打了下自己的嘴，讪笑着道：“不好意思，把卿妹兒也算進去了。”

冼君白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是看上林卿了吧，天天卿妹兒卿妹兒的。”

“對天發誓，絕對沒有，”馬斯年舉起一只手，道：“我哪兒敢跟你搶呀，君哥。”

冼君正色道：“我跟她沒關系，你愛信不信。”

馬斯年壞笑着拍了他一下，道：“看把你吓的。人家林卿可是這裏唯一的一個女孩子，不得是衆星捧月嘛。”

“你趕緊去吧你！廢話真多！”冼君不耐煩地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腳。

看着馬斯年離開之後，冼君站在門口，觀察了一會兒景勻，向着他走了過去。

這個人，各種表現都沒有什麽異常，但是直覺告訴他，眼前的這個俄羅斯人有問題。

“先生，會說中文嗎？”冼君問道。

景勻喝了口咖啡，點頭道：“會。”

“那麻煩你跟我來一趟，我的教官有話想問你。”

“哦。”景勻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找他幹嘛呀？”林卿問道。

“問他離島上的事。”冼君簡短地回答道。

林卿看了景勻一眼，道：“那你應該問管事的才對，他只是攝影師吧。”

冼君瞄了徐明一下，輕笑道：“你覺得他行嗎？”

林卿覺得自己不能再糾纏下去，于是攤了攤手，道：“好吧，他們也都吃的差不多了，接下來怎麽辦？”

“等下你問問他們還有沒有什麽需要，沒有的話，等馬斯年他們打掃完房間，你就領他們過去。”冼君看了看牆上的挂鐘，道：“九點了，他們想必也累了。”

“好了，走吧。”冼君對着景勻說道，景勻從林卿身邊走過，跟着冼君往餐廳外走去。

林卿快速瞥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後移開了視線。

到了休息室，景勻簡單明了地把事件經過說了一遍，董凱道：“也就說，現在離島上确定是有一個或一個以上的殺人犯在，對嗎？”

“是的。”

“我有個問題，”董凱道：“安德烈先生，你們節目組一行人裏，有沒有可疑的？”

景勻搖頭道：“沒有——至少，我暫時看不出來。”

“好，”董凱看着他，笑了笑，道：“安德烈先生是攝影師嗎？”

景勻微微笑了一下，道：“糊口飯吃而已。以前是消防員，後來太辛苦，才去學的攝影。”

“那你挺有天賦的，35歲就是總攝影師了。”董凱道：“好了，謝謝你，安德烈先生，我就不打擾你了。”

景勻向着他微微鞠了個躬，轉身離開了休息室。

“怎麽了？”董凱看着冼君，問道。

冼君搖了搖頭，道：“總覺得這個人哪裏不對。”

“俄羅斯人嘛，大概以前做過些什麽黑勾當，這是對危險的直覺。”董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心些總沒錯的。這樣，這些人，不一定都是值得信任的，今天晚上從訓練結束後的十一點開始，輪流值守。既是警戒，同時也算是給他們點安全感吧。一個個像吓壞的鹌鹑一樣。”

“好，”冼君道：“那我讓他們分兩組，抓阄決定吧。”

“嗯，你去安排。”

吃過飯，本已經小下去的風雨又開始加大，風把玻璃窗吹得啪啪響。

餐廳裏，樂琳琳道：“不，我不要一個人睡。我怕。”

溫雯微微翻了個白眼，一句話也不說。

“我要跟你睡。”樂琳琳指着林卿道。

“我拒絕。”林卿簡單明了地道。

“那我就睡大廳裏，”樂琳琳賭氣道：“反正你們晚上要在這裏值夜，睡在這裏還算有人陪我。”

“随便你。”冼君道：“斯年，去給她把床褥拿來。”

“好嘞。”馬斯年拖長了聲音道。

“你們……”樂琳琳氣道：“你們都欺負我！”

“沒有人能永遠長不大，”林卿淡淡說道：“也沒有人有義務遷就你。”

樂琳琳撅起嘴，坐到沙發上生悶氣。冼君開口道：“好了，時間不早了，大家回去休息吧。”說完，他把一張表格貼在門上，道：“今天晚上我們會輪流守夜，請大家放心。”

“辛苦你們了。”薛祝給他和諸位學員鞠了一躬，其他人也紛紛鞠躬致敬。

“不必客氣，”冼君平靜地道：“為民衆服務，是軍警人員的職責。”

樂琳琳最終真的睡在了大廳裏，對她來說，單獨睡一間屋子，還不如留在大廳裏睡沙發，起碼有一個值夜的人陪着她。

林卿抽到的時間是第二組的淩晨十二點到一點。

深夜，窗外風雨交加，大廳裏為了照顧熟睡的樂琳琳，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小夜燈。林卿腰身挺直，坐在一把沙發椅上，膝蓋上放着壓滿實彈的槍械。

這時，拉門響了一下，林卿警覺地看過去，景勻從門後面走出來，向着她微微點了點頭。

“有事嗎？”林卿問道。

“雨的聲音太大了，有點睡不着，出來坐坐。”景勻道。

“嗯。”林卿輕輕點了點頭。

景勻在她側面的一把沙發椅上坐下，随手從書架上拿了本書，看了看封面，是倪匡所著的《夜光》。

他的目的當然不是在深夜來到大廳裏看書，目前形勢不明，他覺得自己還是陪在林卿身邊比較好，這樣有什麽變故，也好保護她。

景勻翻着手裏的書，假作不經意地擡頭看了林卿一瞬。

偌大的大廳裏，現在只有三個人在。林卿正襟危坐着，一頭長發紮成高馬尾的辮子，十分利索，整個人沐浴在昏黃的燈光下，皮膚也被光線映成了蜜色。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林卿向他看了一眼，然後有點羞澀地避開了他。景勻也垂下眼睛，看到書頁上寫着這麽一段話：男主羅開有一次看小說時看到了一句話——你這麽白，戴紅寶石很好看——因此就送了女友燕豔一套紅寶石的飾物。

說到紅寶石，他那裏似乎也有幾件，是以前在阿富汗時于一個寺廟裏得來的。來源麽，自是不太光彩。他到的時候，廟裏一地的死人，他是在血泊裏撿了一只盛滿珠寶的箱子，裏面就有幾件紅寶石的首飾。

不過她現在黑了點，景勻想到，戴紅寶石的飾物，可能沒那麽好看。想到此，他不由得輕微地笑了下。

人，畢竟是情感動物。他心裏嘆息了一下，再性情冷淡的人，內心深處都會不由自主地對感情産生向往。

所以，去年秋季的那個午後，選定林卿為人質，算是他自投羅網，自作自受了。

風雨依然在深夜裏從外面呼嘯而過，大廳裏寂靜無聲，林卿默默坐着，景勻靜靜地看書，誰也沒有說話。但在昏黃燈光的映照下，氣氛卻很溫馨。

直到冼君到點過來接替林卿時，皺眉道：“你在這裏幹什麽？”

“睡不着。”景勻微笑了一下，說道。

冼君走到林卿身邊，嚴肅地道：“這樣是很危險的。”他并不避諱景勻的存在。

樂琳琳被他的聲音吵醒，不滿地嘟哝了幾句，翻了個身，又睡着了。

“我有防備他。”林卿擺了擺手裏的槍械。

“不早了，去睡吧。”

“嗯。”林卿站起來，沒有看景勻，徑直走了出去。

冼君在她剛才的位置上坐下來，掏出槍械，咔嚓一聲上了膛，放在自己手邊。

景勻無動于衷地坐着，直到過了大約半個小時，把整本書看完，才打了個哈欠，站起來，道：“辛苦了。”他微微颔了颔首，起身離開。

冼君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睡熟的樂琳琳，什麽也沒說。

早晨五點，最後一班值夜的關俊彥離開大廳回去休息。與此同時，四名教官也已經起床，來到院子裏清理被風刮斷的樹枝落葉等。雨已經停下來了，學員們要照常訓練。

六點鐘，所有學員們全部起床，來到餐廳，自己揀選罐裝食品，自行加熱。

馬斯年抽了抽鼻子，道：“一股什麽味兒。”

“什麽味兒？”柯浩然調侃道：“都是吃的東西，你說什麽味兒。”

“不是，”馬斯年一向嗅覺靈敏，他用手扇了扇，道：“難聞的味兒。”

“哪有。”冼君使勁聞了聞。

馬斯年四處看着，看到還蓋着被子熟睡的樂琳琳，皺了皺眉，道：“味兒是從那裏傳過來的。”

他這麽一說，所有人都是一愣，既而想到了一個壞的可能。

林卿有些質疑地走過去，伸手去拍她，道：“樂小姐，你沒事吧？”

但是手一接觸她的身體，林卿下意識地縮回了手，臉色也變得有點難看。

“死了。”林卿嚴肅地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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