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間說不出一句話,他對宋太妃并無好感,只是大哥剛剛沒了不久,就出了這樣的事情,他怕他地下有知,也會寒心。
“敢問皇叔,二娘一介女流之輩,怎麽串通外敵,怎麽私藏兵器,又是怎麽以下犯上?”昭陽殿上,一個沉沉的聲音響起來,言語之間都是那麽絕望,所有的目光此時都集中在長恭身上。
高湛的臉上還是平靜的表情,他早就料到他們兄弟裏肯定會有人出頭,不過是不确定這個人是誰而已。
“河南王妃親口告訴的朕,還有王府裏搜出來的兵器,通敵的書信朕這裏都有,蘭陵王,你要看嗎?”他微微眯着眼睛,心裏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他不會看,這種情況下,誰的腦子都會轉個彎,如果說一個女流之輩不會弄這些,那麽剩下的,就只能是已故的河南王,他相信,孝瑜的這幾個弟弟絕不會拿自己哥哥的名聲去賭的。
“看個屁!”延宗把帽子一摘,扔在地上,他才不管那一套,心裏不知道經年累月積壓了大少怨怒了,在這一時間全部爆發出來,如今三哥沒來早朝,這種耍潑的角色就由他扮演了。
“皇上要看,怎麽不看看我大哥的死相有多慘!不看看華林園裏那池子血水至今都有高百年的血跡!怎麽不看看濟南王府裏的荒草長得多高了!”他一邊一一數落着,一邊怒目盯着高湛,似乎這一筆一筆的血債都要讓他一一償還一般。
135 新人笑語怨秋風(4)
135 新人笑語怨秋風(4)
高湛一拍桌子,氣得站了起來,只覺得太陽穴處突突直跳,延宗說的這些都沒有錯,唯獨今天,唯獨今天的宋太妃,他殺她,真的不是為了自己,他有他的難言之隐,可是眼前這個家夥又實在氣人:“安德王!”他咬着牙,兩個人就這麽相互仇視着。
不等衆人回過神來,孝珩出來沖着延宗臉上就是一拳,下手極重,把延宗都給打懵了,長這麽大,還真沒挨過打,尤其是自己哥哥的打:“二......二哥......”
孝珩拎起他的領子又是一拳,一張俊秀的臉上此刻滿是猙獰,長恭見狀,趕緊上來拉扯,沒想到平日裏書畫度日的二哥力氣竟然這麽大,好不容易才将他們拉開。
延宗也是氣喘籲籲,不服氣地看着孝珩,挨了兩拳之後,腦子似乎清醒了一些,咬着嘴巴不說話。
“皇上。”孝珩舒了口氣,“既然是大嫂告訴皇上的,就一定錯不了。父王走得早,有道是長兄為父,如今大哥也不在了,大嫂說的話,我們自然不會懷疑。延宗他腦子混,您不要同他一般見識。”他吞了口口水,眼裏也是水汪汪的一片。
延宗腦子這才轉過來,剛才只顧着聽處了二娘的極刑,忘了皇上還說了一句,是大嫂告發的,可是......可是大嫂為什麽要......?
高湛本來也沒想讓這件事節外生枝,延宗雖然鬧騰了這麽一出,可是孝珩當衆這一頓打也算是給足了自己面子,便也沒怎麽追究:“算了,看在你故去的大哥的份上,朕就不追究你的過錯了。”
延宗腦子發愣,早朝是怎麽下的,自己都不知道,只記得,是大嫂告發了二娘,大嫂啊,那麽溫和的一個女人,大哥屍骨未寒,你為什麽就這樣......
任由長恭拉扯着上了馬車,長恭取了些幹淨的布,先幫延宗包了一下傷口。孝珩看他的樣子不是不心疼,剛才兩拳打下去,自己的手都發疼,更何況是延宗的臉呢。
“二哥,你怎麽下手這麽重?”長恭看着延宗的傷口道。
一不小心碰到了傷口,延宗臉上一疼,心底又是一陣疼痛:“雖說從小二娘就不待見我,還說了我娘親許多不是,可是好歹她是大哥的生母,如今出了這事,怎麽對得起大哥。”說着,兩行眼淚就流了下來。
孝珩嘆了口氣,微微仰着頭閉了眼睛:“從皇上不上早朝開始,我就派人打探過了,大嫂确實去了皇宮,九叔沒有說謊。”他緊抿着唇,“而且,依照九叔的性子,他不會也沒必要說謊。”
“可是,又有什麽事,值得大嫂這樣做,一定要置二娘于死地。”長恭低下頭,問道。
“興許,大嫂也不想這樣,只是實在沒有了辦法。”孝珩猜測着,大嫂素來是一個性情溫和的人,這個,他們兄弟都知道,如今,只有先去了河南王府,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麽蛛絲馬跡,而且,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大嫂在哪裏,她一個女人家,有了身孕,如今出了這等事,不知道又有多少好事之人背後嚼舌頭,怎麽讓大嫂不再受到傷害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馬車載着一路駛過,在雪地上軋出兩道車轍印,伴着迎風作響的銀鈴聲,終于到了河南王府。
一進府門,延宗就忍不住大哭起來,這裏哪裏還有一點河南王府昔日的樣子?空空蕩蕩不見一個人影,書房外果然亂七八糟橫了一些兵器,昔日裏孝瑜飲酒對弈的亭子此時全是荒草,厚厚的積雪鋪在地上也是無人清掃。
孝珩和長恭見了,也是一陣鼻子發酸。延宗朝那堆亂哄哄的兵器裏看了一眼,就發瘋一般地跑過去,扒拉開橫七豎八的兵器,抱起最下面孝瑜的牌位來嗚嗚大哭。
“大哥,大哥啊,你看看,你才走了多久,我們家就成了這個樣子,大哥......”他哭得那麽無助又傷痛,長恭也過去跪下來,看着孝瑜的牌位落淚。
兄弟三個人跪在雪地裏,映着河南王府荒蕪的景象,格外慘淡。
子萱接到消息的時候,并沒有太多的驚訝,他略略收拾了一下東西就去了河南王府。孝珩和延宗分頭去找正雪,長恭留在了河南王府做照應。
見子萱過來,心下有些驚訝:“子萱......”
不等他多問,子萱就跳下馬車:“長恭,我剛剛聽說了二娘的事情。”她看了看四周,拉長恭進了河南王府:“你進來,我有話給你說。”
長恭随她進來,子萱便把之前二娘同大嫂的事一五一十講給了長恭。
長恭聽了,微微皺着眉頭:“就是這樣,不過犯些口舌,大嫂怎麽會下了殺心呢?”
子萱拉過他的手,現在事情已經這樣,再追究這些都沒有用了,如今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大嫂:“大嫂呢?”
“二哥和延宗去找了,皇上說大嫂告發了二娘之後就離開了皇宮,我們這才匆匆趕過來,結果這裏也沒人。”他嘆了口氣,一臉煩亂的表情,“子萱,要不然我們也去其他地方找找。”
“好。”她站起身來,目光落在長恭身旁的牌位上,便扯住他的衣袖。
長恭回頭:“怎麽了?子萱。”
“不用去了。”她的嘴巴微微有些發澀,“大嫂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說着,指了指地上的牌位,“我們走的那一天,怕二娘會為難大嫂,曾說過讓大嫂同我們一起走,可是大嫂不肯,她說大哥還沒有走遠,她不肯走。所以,長恭,相信大嫂,她不會丢下大哥不管的。
微微揚起下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點點頭:“好,我們在這裏等,我相信大嫂,他不會丢下大哥不管的......”
午後起了風,刮落房檐上的幾片雪花,飄飄灑灑吹落在他們身上,長恭握着孝瑜的牌位,手指一遍一遍的拂過,子萱知道他心裏難受,緊緊握着他拿着牌位的手,希冀可以給他些溫暖,哪怕是一絲一毫也好......
136 新人笑語怨秋風(5)
136 新人笑語怨秋風(5)
夜色四籠,停了的大雪無端又飄了起來,長恭和子萱就一直坐在那裏等着,兩個人的神色越來越暗淡,直到一襲白色的身影出現。
“大嫂!”子萱看見正雪,一下子站起來,長恭順着她的聲音望過去,也跟着站了起來。
正雪看着他們也不說話,她的頭垂地低低的,鬥笠遮住了半張臉。子萱先是看着她日益見大的肚子,心裏覺得酸楚,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大嫂......”她拉起她的手,不知是因為天氣還是其它什麽緣故,一雙手冰冷冰冷的,比子萱的還要涼一些。
“我回來......拿樣東西......”她低垂着眼簾并不看他們。
長恭把手裏的牌位遞過來:“大嫂,這幾天你去了哪裏,我們都很擔心你。”
接過孝瑜的牌位,心底驀然動了一下:“長恭,我......對不起你們。”
之前長恭想不通打掃為什麽要這樣,本以為見了她一定要先好好問個清楚,沒想到見到她之後才覺得那些都已經不重要:“沒什麽,大嫂,你回來就好。”那雙眼睛努力擠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正雪看了,反倒是心裏更難過。
“老太太非要逼我打掉孩子......孝瑜剛走,我不想河南王府整日雞犬不寧,也不想去打擾你們。”她對着孝瑜的牌位喃喃道,“所以就出去躲了一段時間,可是,可是她瘋了,到處找人找我,非逼我打掉肚子裏的孩子,那是孝瑜唯一的骨肉啊......我做不好一個妻子,做不好一個媳婦,可是我要保護好我們的孩子。”神色微微暗了下來,“沒有其它辦法,孝瑜出殡的那天晚上,其實皇上來過河南王府,只不過沒有進來罷了,他說會答應我一件事,無論是什麽。”
“大嫂,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們沒有怪你。”他伸出手,幾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一下子就融化了,“我們回家。”
連日來覺得冷冰冰的心一下子變得溫暖起來,回家,我也是想回家,可是沒有了孝瑜,我哪裏來的家?
見正雪神色黯然,子萱摟過她:“好了好了,大嫂,你現在就跟我們回府上,有什麽事情回去再說,這裏天這麽冷,凍着你,凍着我以後的侄子,我們誰心裏也不好受。”
正雪收起臉上的神色,還是努力笑了笑:“長恭,子萱,謝謝你們。”她擡起頭來看了看這偌大的河南王府:“原來,沒有了你,真的就什麽都沒有了......”她的手拂過孝瑜的牌位,喃喃道。
三個人剛一出了門就見一夥人圍了上來,長恭和子萱這才發現河南王府周圍已經堆滿了廢棄的木柴,上面還澆了一層油,氣味甚是刺鼻,要不是因為冬天天氣冷估計這味道早就可以把左鄰右舍都給熏出來了。
正雪冷眼看着這裏,眼光暗淡無神。
“大嫂,你這是幹什麽?”子萱不解,看着正雪,“就算是大哥走了,你不喜歡這個地方,留着,好歹也是留個念想啊。”
“留什麽念想?”正雪呆呆地看着看着那夥人,“倒不如燒了的幹淨。”
“可是......”子萱還要說什麽,被長恭攔住:“大嫂決定的事,就由她去吧。”
火把接觸幹草的一瞬間,火苗子一下子就竄了上來,心底驀然産生一種失落,好像是有一種東西真的就再也回不來了:“燒了吧,都燒了吧......”她喃喃自語。
孝珩和延宗趕過來的時候,看着大火着急,延宗不管不顧就往上撲,還一邊大叫着:“四哥,四嫂,你們怎麽在這裏愣着啊,快幫着把火撲滅了啊!”
孝珩也是着急,目光一瞥,才看到那個白色的身影,遂拽住了延宗,給他遞了一個眼色。
延宗順着孝珩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站在那裏的正雪:“大......大嫂?”
“延宗。”她擡眼看着他,“是我命人燒的。”眼裏突然變得有些模糊,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延宗心裏有很多話想說,可是看着大嫂的樣子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咬着唇,低下頭去,似乎是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
“你大哥他不在了,我不能照顧好你們,以後的日子裏,我們就各自珍重吧。老太太的事,對不住了,我也是個凡人,也是自私,為了我的孩子,我沒有辦法,等他平安來到這個世上,大嫂會親自上門謝罪。”正雪看着他們,唇角綻出一絲苦笑。
“大嫂,我們兄弟都沒有怪你的意思,千萬不要說這種話,好好活下去,大哥看着你們呢,現在河南王就只剩下你們了,就算是真的要謝罪,也要把小侄子撫養成人,他沒了父王,可還有叔叔,還有娘親,終歸還不是太壞,你可不能撇下這麽一個爛攤子給我們這些叔叔。”孝珩微微低着頭道,就像是話家常一般,真的沒有絲毫責怪的意思。
良久,正雪注視着他,說不出一句話。
那夥人中領頭的那一個過來,摘下頭上的鬥笠,他們這才發現這竟是個女子。
火光映着她精致而妖冶的面龐,孝珩看着她,最先反應過來:“寒衣?”
“二公子好記性,這種情況下還能記得我。”依舊是妖冶的笑容挂在臉上,又将目光看向其它幾個人,“喲,竟都是些老相識。”
經孝珩這麽一說,長恭和延宗也反應過來,随即臉上浮現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寒衣怎麽會同大嫂一起?這兩個人怎麽也聯系不到一塊啊。
“我同王妃沒有什麽交情,可是跟河南王爺交情不淺啊,他出了事,我一個風塵女子幫不上什麽忙,幫着照顧照顧她的女人還是沒有什麽問題的。”她淺淺地笑着,目光掃向他們兄弟幾個人,“王妃跟着我,一直到小王子誕生我就不管了,也算是還了王爺素日對我的好,你們兄弟幾個人放心就是了,寒衣這點情誼還是有的。”
137 新人笑語怨秋風(6)
137 新人笑語怨秋風(6)
“孝珩,你們回去吧,我不會有什麽事的,這些日子多虧了寒衣照顧。”她笑笑,似是自嘲,孝瑜活着的時候,那些奉承他的人如今連個人影也見不着,關鍵時候,竟然還要靠這個與孝瑜暧昧不清的女子。
子萱看着寒衣,臉色不怎麽好看,她擋在正雪面前:“姑娘好意我們心領了,可是大嫂還有我們,輪不到外人插手。”說實在的,她對這個女子的印象不怎麽好,姑且不說到底是什麽來頭,就是那一臉風塵氣也是受不了。
寒衣側着眼看着子萱,柳眉一彎,煞是風情地看了一眼長恭,又轉向子萱:“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蘭陵王的女人,王爺可是個好男子,王妃可真是好福氣。”轉過頭瞥了一眼已經在火海中的河南王府,正色道:“可是,河南王妃我不能交給你們。”垂下眼眸,長長的睫羽在火光的映襯中照下一絲不易察覺的光影,“這是河南王活着的時候交代過的事情。”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就連正雪的神色也是微微一怔,難道說,難道說孝瑜早就料到會有今天?
大嫂無論去了誰家都是在明處,如今想要斬草除根的人并不是沒有,放到寒衣那裏反倒是安全了許多。孝珩心裏想着,便開口道:“好,大嫂的事就勞煩寒衣姑娘了。”
“廣寧王還同我客氣什麽,閑着沒事,多贈送寒衣幾卷書畫便好了。”依舊是一副調笑的樣子,眼裏帶着說不盡的魅惑。轉而走進正雪:“王妃,我們該回去了。”
正雪同他們告別,火光映着他們的身影,似乎只是一個轉身之間,所有的一切都該結束了,就像是大火中的河南王府,無論曾經有過怎樣的輝煌,怎樣的沒落,無論是曾經有過怎樣的愛戀,怎樣的埋怨,如今只能化作一句‘願我此生可不負你’的感慨,素白的身影,又是恍惚了誰的流年?
回去的路上,子萱一直不放心正雪,可是又知道二哥素來辦事考慮地周全,把大嫂交給那個女人應該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所以愈加好奇那個滿臉風塵氣的女子到底是什麽來頭。
無奈,長恭支支吾吾,最後說他也不知道,還說既然是二哥做了決定,自然就有他的道理,讓子萱不要擔心。
這下好了,子萱便一定要從孝珩的口中問道寒衣的來頭,孝珩也不傻,才不說出寒衣的身份,只說是為了大嫂的安全,他也不是很清楚,我們就不要打探了之類的話來搪塞。
本來子萱就要就此作罷,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勁,終于想起來是剛才寒衣那句‘都是老相識’了,也就說二哥他們根本就是認識寒衣的,杏眼微微飄過縮在一角一直默不作聲的延宗,延宗看到子萱的眼神,不由心虛。
“延宗,你跟姐姐說說,那寒衣姑娘到底是什麽來頭。”一張俊俏的臉湊過來,看着延宗。
延宗立刻警惕地看着子萱:“我......我怎麽會知道!你......你去問二哥四哥......他們都不知道,我......我更不知道。”他結結巴巴,不過幾句話,說得語無倫次。
旁邊孝珩和長恭一個勁兒給他使眼色,這個老五,沒成親之前挺機靈的一個人,成了親之後,就讓人覺得是腦子缺了根弦一樣。
子萱看延宗盯着孝珩和長恭的方向,一副努力理解的樣子,對背後兩個人的行為便猜到了八九:“不說是吧,不說我就去告訴安德王妃,看看她能不能幫我問出來。”
這邊孝珩和長恭一個勁兒地使勁搖頭,結果延宗一聽把自己的愛妃搬出來,立馬就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也顧不上這邊兩個哥哥拼命給他使眼色了:“就是......就是集茗軒的......類似花魁娘子一般的,又不是......老鸨好像都管不了......我就知道這些......”
孝珩和長恭已經成了面癱狀,延宗啊,你交代的這些就夠了,你還想再說些什麽啊!
子萱“滿意”地點點頭,又轉過頭看向孝珩和長恭,兩個人立馬一副還沉浸在痛苦裏的表情,不去看她。
“行了,折騰這麽晚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延宗聽了,覺得子萱真是世上最深明大義的人,還給長恭遞了一個“好好感謝我吧”的眼神,結果子萱又跟了一句——
“我倒是記得寒衣說同你們都是老相識,延宗,回去好好歇息幾天,有時間,嫂子再去府上坐坐。”
長恭側着眼瞟延宗,一副‘活該,你就是自作自受’的表情。
一連好幾天都因為子萱這一句話,延宗可是寝室難安啊,就是吃個飯也吃不香。李氏不知道什麽原因,還以為是因為大嫂的事情不安,因此勸了延宗好半天。
最後,延宗還是忍不住去了一趟蘭陵王府,恰巧長恭不在府上,便讨好子萱,說要好好謝謝子萱姐姐,恨不得把那些陳年往事統統扒拉出來,總之,能找到一個感謝的理由就好。
“子萱姐姐,我特意在賀仙居要了幾個好菜,你可知道,自從你出嫁咱們姐弟兩個就好久沒在一處說說話了,正好趁現在這個機會,咱們也出去透透氣,四哥不在家,帶上小安,哎呦,這幾天我可是想我那寶貝侄女想得要命。”不知道什麽時候,延宗也學會了這溜須拍馬的一套本事。
子萱心裏暗自道,侄女都這麽大了,頭一次聽你說想,唉。“賀仙居可是貴的要命,你這麽敗壞,要是讓弟妹知道了......”
心裏不自覺就緊張了一下:“知道了又怎麽樣,我請我自家姐姐吃飯,她一個女人家管得着嗎?子萱姐姐,今天賀仙居的掌櫃請了一些漂亮姑娘,那舞跳得——”說着,還是一副眉飛色舞的樣子。
子萱看着他,隐約能想到他們兄弟幾個去集茗軒的時候,談論起漂亮姑娘是怎樣一副德行......
138 新人笑語怨秋風(7)
138 新人笑語怨秋風(7)
扛不住延宗那家夥軟磨硬泡,便抱了小安同他上了馬車。
“來,小安,五叔抱抱你啊。”延宗一副同小安親昵的樣子,無奈,子萱根本不買賬。
“延宗,小安都快兩歲了,你才抱過她幾次啊。”
延宗撓撓頭,一副難為情的樣子,小孩子嘛,說話她也聽不懂,他又是個沒有什麽耐性的人,自然不像三哥四哥那樣稀罕孩子,這一點,倒是跟二哥有些像。
無奈,小安也不買他賬,伸着手要找娘親,搞得延宗好不尴尬。
穿過西街,就聽得外面越來越熱鬧,馬車終于緩緩停了下來,延宗先下了車,然後抱過小安,又扶着子萱下了馬車。
賀仙居建得甚是風雅氣派,牌匾上方還沾染着一層薄薄的雪,在陽光下折射出一絲晶瑩,點綴着金色的牌匾,很是好看。
掌櫃的一聽是安德王來了,慌忙出來迎接,又說了許多好話。轉而打量着子萱和小安,還未開口奉承,延宗就先說話了:“我家四嫂,我四哥和四嫂的孩子,怎麽樣,我常常跟你提起的。”說着,沖掌櫃的使了個眼色。
“哎呦,可不是,蘭陵王妃,這是小郡主?你瞧瞧這俊俏的......”子萱笑盈盈地聽着掌櫃一番海誇:“掌櫃的真是過獎了,這外面冷了些,我們裏面去坐着說吧。”抱着小安的胳膊都快僵掉了,在這麽聽着他說下去,這條胳膊非得廢了不行。
掌櫃的滿臉堆笑:“王妃說的是,說的是,快請,快請。”
這賀仙居果然是不一般,就連店小二也是穿戴得整整齊齊,這裏面來的貌似也都是些王公大臣,好幾個過來給延宗打招呼的人子萱看着都是眼熟。找了一處安靜的地方坐下,視角又正好對着對着看臺,延宗說是從西域來的舞姬,舞姿那是一個美啊,說的天花亂墜,好像他是見過一樣。
這家夥一個人在那裏說了許久,見子萱不接話,這才想起來,這不是同哥哥們一塊出來消遣,嫂子可惹不起,便收斂了許多,開始勸子萱吃菜,還時不時逗着小安玩。
驀然響起一段樂響,聲音同琵琶相似,又不是琵琶的動靜,子萱放下筷子,朝看臺上看了過去,幾個蒙着面的舞姬轉上看臺,眉眼之間是說不盡的風情,雖不能看全她們的面目,只是一雙好眉眼,便也能确定面紗之下是怎樣一番天姿國色。
掌櫃的看着坐臺下客人們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臉上浮出得意的神色。延宗看着臺上,伸手指了指:“四嫂,不是我說,就這幾個舞姬,邺城也找不出幾個來。”
子萱點點頭:“是挺美的。”咋了一口酒,“延宗,以前我只是覺得你三哥不正經,現在看來,以後,你四哥就是跟着你出來我也得防着點啊。以前我就怎麽沒發現你也是個不正經的。”
延宗讪讪:“四嫂,咱們出來,就圖個樂和,別淨多想,看舞,看舞......”
子萱也不再同他争辯,難得出來一次,是該好好放松一下了。
就在衆人沉醉在這西域舞姬優美的舞姿中的時候,東南角的一個男子打了個哈欠,聲音大的有些誇張:“我說掌櫃的,好歹我們來這裏是花了許多銀子的,好歹來點誠意行不行?”
聲樂驟然停了下來,臺上的幾個舞姬面面相觑,她們聽不懂中原話,不知道臺下發生了什麽。
衆人順着聲音望過去,只見東南角的少年穿着一身粉色的長袍,慵懶地伸着懶腰,眉眼長得極為精致,眼波流轉之間就是說不盡的妖嬈。他斜睨着臺上的美人,取了随身帶着的蒲扇,即便是大冬天,他手裏也不忘拿一把扇子。
“王爺,您小心着。”旁邊的随從慌忙把後面的椅子撤開,各處都是極為小心翼翼,延宗和子萱好奇,這邺城的達官顯貴還沒有不認識的,什麽時候蹦出這麽一號人物來,真是稀奇了,尤其是延宗,更是擺足了一副看熱鬧的姿态。
掌櫃的臉上有些挂不住了,再怎麽說,這賀仙居也是在這邺城數一數二的館子,他同許多王公大臣也都是有來往的,突然來了這麽一個二半吊子人物,上來就砸場子,心裏當然氣不過。但是心裏又有些忌憚,怕對方真的是大有來頭的人物,便走上前去:“這位公子,既然是嫌棄這幾個舞姬,可否找個更好的,也好讓小的開開眼界。”
那男子挑了挑眉眼,斜睨着掌櫃的,一張弓形的薄唇向上揚了揚:“舞姬,我還真不随身帶着,不過臺上這幾個貨色實在是寒碜,掌櫃的,做生意,可不能這麽糊弄人。”
這一番話把掌櫃的氣得一愣一愣的,這個家夥說話太過尖酸刻薄,自己找不出更好的,還不放過惡心別人。
細白的手指打在眉骨處,看着掌櫃的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樣子,心裏好笑,他揮了揮手上的白蒲扇:“就是本王爺上去,舞得也比她們好。”眼角處流露出幾分不屑,下颌微微擡起,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
“別光只顧着嘴上說啊,臺子都是現成的,攪了我們觀舞的興致,你今天不跳個舞,這賀仙居你都走不出去。”這種場合下,延宗向來是不會放棄出風頭的機會的。
衆人一看,安德王帶頭一吆喝,其他人本來就有些看笑話的心,便跟着起哄,一個大男人,看你怎麽下的來這個臺。
那男子沒有絲毫為難的樣子,扔下白蒲扇款步走上臺去。他背對着衆人,空闊的舞臺映着他颀長的身段,加上那一身粉色妖嬈的長袍,恍然間便有了一種錯覺,有些不真實的感覺,古琴響起的一瞬間,那男子轉頭,側臉勾勒出來的弧線刻畫地清晰,眼角眉梢處都是說不盡的風情。
臺下一下子安靜下來,剛才起哄的幾個家夥看得目瞪口呆,就連延宗坐在那裏也是沒話說。“真他祖宗是個妖孽,沒想到邺城還有這麽一號人物,這以後邺城可有樂子了。”他喝了一口酒,看着臺上道。
139 新人笑語怨秋風(8)
139 新人笑語怨秋風(8)
那粉衣男子一舞驚四座,最後的時候還伴着虞美人的調子唱了兩句,聲線細長悠揚,若是換了這男兒身,當真是一尤物。
這回掌櫃的臉上可真是挂不住了,就是這麽一個男子,一下子就把他辛辛苦苦找來的幾個舞姬全比了下去,面子上難免有些挂不住,好在那男子并沒有繼續為難他的意思,徑自走下臺去,下面一群大老爺們可不幹了,一陣陣唏噓調笑,尤其是高延宗這家夥,一出門就一副招惹是非的德行。
“我說這位公子是哪戶人家養的娈童,本王我長這麽大了,還從沒見過這麽勾人的貨色,啧啧,看來真是見識短了些。”他坐在那裏翹着二郎腿,語氣裏幾分嘲笑,幾分挑釁。
子萱側過臉來瞪他,好端端的出來一次,就不能正常一些,偏要碰上這麽些稀罕人物,這還不算,這個闖禍精根本就是不消停。
那粉袍男子也不惱,朝着延宗走過來,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撿起他的白蒲扇。
延宗那家夥,不招惹些是非心裏就難受,看着那男子走過來,一點大事化小的意思也沒有,心道,就是這麽一個假女人有什麽好怕的,在這邺城,就是皇親國戚還要敬我安德王爺三分,何況是你這種無名小卒,你不是嚣張嗎,本王今天就殺殺你的銳氣。
粉袍男子剛一走近,延宗沖着那張妖冶的臉就揮過去一拳。
他伸出手接住,細白的手腕抵在延宗的手腕上,兩個人力道相當,延宗心道,媽的,今天真算是碰上妖孽了,這家夥瘦啦吧唧一臉妖嬈相,力氣竟然這麽大。突然想到了長恭,四哥長得也是俊秀,可是誰不知道四哥在戰場上那副樣子,娘親的,難道邺城也還有這麽一號人物?心裏不覺就退了兩分銳氣。
子萱坐在那裏,起初還是淡定,心想反正延宗也是吃不了虧,那個男子也是忒嚣張,只要延宗不太過分,便沒有要攔着他的心思。結果,出乎意料的,這男子竟跟延宗一直相持不下,她心裏也是咯噔一下,同樣想到了長恭,不會這家夥,也是長恭那種貨色吧?
“住手!”她站起身來。
兩個人愣了一下,結果都沒有收手的意思。那粉袍男子側目看了一眼子萱,又瞧了一眼她懷裏的孩子,揚了揚那雙秀氣地有些陰柔的眉毛,手上使了一個巧勁,一下子躲開延宗,閃身就站在了子萱和小安身邊。
延宗被他哐地一個趔趄,因為剛才還在用力,好在及時收住,要不然這一下摔下去不知道要丢多大的人。
作勢就要繼續揮拳上去,結果那粉袍男子伸出扇子擋在他的面前:“好了好了,你看看,這裏又是女人又是孩子的,吓着了他們可怎麽是好?”言罷,那只細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小安胖嘟嘟的臉龐,一張妖冶的臉湊上來,和小安一張此刻一臉呆滞表情的小臉就要碰在一起。
子萱近看了那張臉更是覺得妖冶,見他靠近小安,慌忙往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