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子。”仁威扔下手裏的弓箭,蹲在高湛面前,一副乖巧的樣子。
他輕輕閉上眼睛,似乎是在回憶一個很久很久的事情,又像是在做一場舊夢一般。夢裏有大哥,二哥,六哥還有孝瑜,父王和母親......他還是一副乖巧的樣子,躲在母親的懷裏不肯說話,父王還在地圖上勾勾畫畫,總是皺着眉頭,大哥還是會惹上一些風流韻事,被父王打得皮開肉綻,二哥還是傻啦吧唧地挂着兩條大鼻涕在王府裏亂跑......
“父皇。”仁威搖着他的胳膊撒嬌,“你倒是給我說說你小的時候的樣子。”
他的眼中帶了一絲疲倦之色,還是把仁威抱起來放在腿上,兩只胳膊明顯有了一些酸麻的感覺,心下便感慨,到底是孩子長大了,還是我真的老了。
“父皇小的時候啊,不喜歡跟人說話,也不像仁威這樣英武。”他略略停頓了一下,突然想起阿緯來,“倒是同你的哥哥有些像。”
仁威的臉上明顯有一些失落,他不喜歡哥哥,即便他們是同胞兄弟,他對這個哥哥也是沒有什麽感情,那麽懦弱,整天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日後怎麽做好一國之君。
“仁威這是怎麽了,怎麽不高興?”高湛看着他,揉了揉他的頭發。
“父皇。”仁威皺着眉頭,眼裏有一絲猶豫,還是開口道,“我不喜歡太子哥哥,你為什麽......”
嘴巴一下子被高湛捂住,他的臉上是一副嚴肅的樣子:“仁威,這樣的話,以後不管對誰,都不可以再提,知道嗎?”
仁威見自己的父皇這幅樣子,知道他不是在故意吓唬自己,心裏雖然不高興,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不遠處的大樹後面,高緯獨自蹲在那裏,黯然傷神,嘴巴緊緊抿着,一雙手也是握成了拳狀,他看向仁威的方向,笨蛋弟弟,空有一身蠻力有什麽用,江山社稷要的根本不是這些。那又是什麽呢?他曾經問過自己的父皇,得到的只有一個字——狠。那時他似懂非懂地點頭,問二伯伯算不算狠,他連自己喜歡的美人都殺了,還把人頭抱在懷裏?又問六伯父算不算狠,他可是親手殺了自己的侄子,連皇祖母氣得都不願理他了,那時父皇只是嘆了一口氣,并沒有回答他。
他以為那是父皇在可惜,可是直到有一天他的父皇終于也成了高高在上的那個人,他才知道,當年父皇那口嘆氣是為了什麽,他才知道父皇所謂的狠到底是怎麽一個意思。所以他小心,他謹慎,他也變得越來越像自己的父皇......
高湛把仁威放下來:“仁威繼續射箭吧,父皇還想看一會兒。”
“好!”仁威一口答應,撿起地上的弓箭,又恢複了剛才神采奕奕的樣子。
高湛的心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日後仁威做了皇上,會是一個怎樣的君主呢?又笑着搖搖頭,自己這是怎麽了,淨想一些不靠譜的事情。
蘭陵王府。
這下子可是熱鬧了,長恭一大早就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子萱也是無精打采,兩個人好像還在因為昨天晚上的事情怄氣,小安倒是乖巧,這個時候也不去招惹他們,伸着手讓“混包子”把自己抱在飯桌上,埋頭吃自己的飯菜。
“我說王爺,你昨天剛剛得了美人,就把自己搞成這幅樣子,可是不好啊。”高恪一邊吃着飯,嘴巴還不閑着,似乎不挑起些事端心裏就會特別不舒服一樣。
長恭的臉色本來就不好看,聽他這麽一說,臉色更是吓人。
“這位公子,不是這樣的......”素畫慌忙擺擺手,她不是個不會察言觀色的人,看王妃和王爺的樣子,昨晚一定是鬧了不愉快,這位公子也真是,哪有這麽不會看臉色的人?
“哎呀,我說美人你急着解釋什麽,這都是正常正常......”他依舊是一副“我什麽都知道”的神色,接着有自己把凳子挪了挪,向子萱靠近了一些,“我們的王妃啊,也是大人有大量,不會因為這些事情計較的,她心腸好的很,你看昨天還不是因為我的緣故,冒死同皇上吵了一架嗎?”說着,很是暧昧地看了子萱一眼。
長恭啪叽就把手裏的碗放在桌子上,沒等高恪反映過來,已經站在他面前,一腳就踹向他的凳子。幸虧高恪動作上也是利索,趕忙起了身子,抱着小安閃到一旁。
只可惜了那只樟木雕花的凳子,被長恭踹了個粉碎。
“我說王爺,你大早上哪裏來的這麽大的火氣,就算是看我不順眼,好歹看在小郡主的份兒上,也不能這樣對我啊。”他一點也不驚慌,臉上還是一副沒正經的樣子。
長恭過去,一手抱過自己的女兒,一手拎起高恪的衣領,那家夥也不反抗,還一副很是享受的表情:“王爺,你挨我這麽近,王妃心裏可是會別扭的。”他的手也不老實,很是妩媚地伸過去挑起長恭的下巴。
“趕緊給我滾出去,要不然我真的會讓人把你橫着擡出去。”長恭放開他的衣領,一把打掉他勾着自己下巴的手,抱着女兒就出去了。
高恪整了整衣領,還不忘從懷裏拿出他那寶貝的白蒲扇來,保持着他那風度翩翩的公子形象。
“鄭家丫頭看見了吧,就是同你生氣,也是把你看得要緊,這麽小心思的男人,你想把他推出去,可是不容易呢。”他笑得風流倜傥,眼睛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坐在那裏的素畫。
子萱坐在那裏并不說話,低垂着眼簾,黛眉如遠山,似乎是在琢磨着什麽。
“你家夫君下了逐客令,我好歹也是個王爺,每次被他搞得真是沒面子。”高恪無奈地搖搖頭,“太子生辰過去了,我也得回懷州了,不過,這之前,我還要同你家王爺去告個別。”
子萱瞟他,眼神很是無奈:“他現在心情不好,你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事情,王妃,你們女人家可不好摻和進來哦。”他伸出一只手指來回搖擺了幾下,樣子裏帶着幾分俏皮的味道。說完,就擡腳出了門。
長恭抱着小安去了攬月閣,那裏最是清淨,現在心裏煩得要緊,那個怪胎,就是個十足的不要臉,從昨晚那家夥裝醉占子萱便宜開始心裏就已經很是不待見他了,這會兒不裝醉,挑起事端也就算了,還一臉妖孽相地跟子萱說話,真是越想越生氣。
小安吮着手指看着父王,長恭現在讓她站在自己腿上,兩手抱着她,兩雙桃花眼相互對視,一個無辜,一個憤怒:“小安,父王現在心裏很是生氣,你以後不要同‘混包子’親近,那家夥不是什麽好東西!”他仿佛是賭氣一般教育着自己的女兒,又想起上次那怪胎幫着三哥的事情,這樣說他,好像有些不妥......
小安好像會意了他的意思一般,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父王......生氣......混包子......好東西......”這幾天小安說話似乎越來越利索了,本來前三個詞說的長恭還是有些開心的,結果最後蹦出“好東西”這三個字來,他的心裏便又昏暗了。
“混包子”他抱着小安想了想,怎麽才能讓她說好呢?突然眉毛一揚:“混包子壞人!”
小安摳着手指:”混包子......壞人......“
這下他的父王臉上總算是有了開心的神色:“這才是我的好女兒嘛。”似乎早就忘了之前生氣的到底是什麽事一般,只顧着誇獎自己的女兒乖巧。
“我說王爺,好歹我也曾經冒着生命危險幫你三哥躲過了一劫,你就在背後這樣說我,似乎不太合适吧。”身後冷不丁地傳來怪胎的聲音,把長恭吓了一跳。
152 新人笑語怨秋風(21)
152 新人笑語怨秋風(21)
長恭抱着小安一下子跳開:“你......你怎麽還沒走。”
他雙手扒在欄杆上,腳踩在樓閣邊緣的石沿上,說實話,這個姿勢還真是有難度,遠處看過去,仿佛就是挂在那裏一般。
“正經事沒同你說,我可舍不得走。”他雙手一用力,撐在欄杆上,翻身就跳了上去。
小安一見了他,立馬就把她父王剛剛教她的東西抛到了九霄雲外,伸着小手:“混包子,混包子......”笑嘻嘻地露出一排小白牙。
高恪走過去站在長恭身邊,兩個男人,朗朗的身姿,一樣都是風華絕代。“我說王爺,你看我們這樣站在一起,不比你跟你王妃站在一起的時候差吧?”他挑着清秀的眉毛問道。
......
見長恭一副懶得理他的表情,便揮了揮白蒲扇:“該不是還在為你那愛妃的事情傷情?”他懶懶散散地從旁邊坐下,盤起一只腿,胳膊搭在欄杆上,頗是風流潇灑。
長恭皺眉:“我同她,有什麽事情?”說着話的時候,明顯有些底氣不足,怪胎着實不是個讨人喜歡的角色,這家夥整天一副了如指掌的樣子,可是他同子萱有什麽事,這家夥哪能知道?
“因為那位美人的緣故,犯了口舌吧?唉,也是,要是我深愛的女人把我往外推,我也生氣。”他就是整天改不了嘴賤的毛病......
“你深愛的......女人?”長恭似乎抓到了他的小辮子,心裏雖然好奇這家夥是怎麽知道的,可是這完全不耽誤先損他一頓嘛。
“男人也是一樣。”沒想到高恪一點兒也不避諱,還很是“傷情”地看了一眼長恭,“我倒是感興趣王爺昨晚是怎麽發現我裝醉的?”忽然轉了話題,他從昨天就一直好奇這件事,自己的演技素來好的很,若是被其他什麽城府很深的人發現也就算了,長恭都能看穿,這可是很危險的一件事,因為在他的意識裏,長恭根本就是一個傻呆呆的人......
“我也很是感興趣你怎麽知道我同我愛妃的事情的。”桃花眼底藏了一把銳利的刀子一般,向這邊瞟過來。
高恪故作高深地撫了撫眉毛,如果先告訴了這貨自己是怎麽發現的,估計這輩子都別想知道自己被看穿的原因了:“這個......本來是個秘密的,不過......你先告訴我,我再同你講怎麽樣?”
長恭将信将疑,最後還是沒忍住:“下次裝醉的時候,把你那把寶貝扇子先收起來。”說着,還很是嫌棄地瞟了一眼他手上的扇子。
恍然間明白過來,突然覺得自己很好笑,哪有人醉了酒還不忘把自己的扇子收在懷裏的?“你說的是,這把扇子确實是個寶貝,關鍵的時候可是能救命的。”他揚起手晃了晃手上的扇子,惹得小安又掙紮着要去同他搶那把扇子,“你們家小郡主還挺有眼光,一眼就瞧上了我這把扇子。”
長恭用胳膊擋住小安拼命掙紮的架勢,心道,不就一把破扇子嗎,小安你要有些出息啊,別淨給父王丢臉。
高恪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欄杆上,背對着長恭:“上次你同你三哥講得怎麽樣了,皇上這次密查的人裏面沒有了他,我想是皇上已經懷疑我同你們之間的關系了,所以把他的事情交給了其他人,他最好趕緊打消了不該有的念頭。”
長恭不說話,他好幾次去河間王府同三哥說起過這事,三哥除了問了一句高恪是什麽人之後,就故意岔開話題,再也不肯同長恭說這件事情,有一次兩個人還因為這件事鬧得很不愉快,最後孝琬只是說自己心裏有數,四弟的好意心領了,以後就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從昨天晚上來看,皇上對我真的是不怎麽信任了,雖說他老人家沒有相信過什麽人,但是有一點,明哲保身我還是知道的,所以這次回了懷州之後,或許咱們真的就不會碰面了。”他微微颔首,“蘭陵王爺,真是遺憾呢。”
對于高恪嘴賤這一條雖說是十二萬分的不能容忍,但說到底他也不是個壞人,至少,對他們兄弟還算是不錯:“怪胎,九叔向來是不相信任何人的,你同他過招,還是小心一點為好,像裝醉這種事情,還是少些幹。”
他轉過身,笑笑,是那種很幹淨明朗的笑容:“不是裝醉啊。”說着,撸起一只袖子,白皙的胳膊上全是紅色的斑點,很是觸目驚心,“我這副皮囊真的很容易喝醉,若是因為這個原因,讓邺城的半壁江山被哭倒了,似乎是不怎麽好。”這個人真是極其自戀,動辄就要拿邺城的半壁江山來說事,“所以說我喜歡你們家小郡主,等哪天再見了她,我請她吃乳酪。”說着,還向小安抛了個“媚眼”。
“我女兒只是因為年紀小罷了,長大後說不準就不喜歡吃乳酪了。”面無表情地說道,胳膊依舊擋着聲嘶力竭還戰鬥在“找混包子”一線上的小安.......
“那就怪可惜了。”他一邊說着,一邊朝攬月閣下面的臺階走去,“這一別,就不知道什麽時候再會了,好好保重啊。”微微側首,唇角挂了一抹壞笑,“長恭哥哥。”
長恭趕緊抱緊了小安,一副避之不及的樣子,突然想起了什麽:“怪胎,你站住,還沒說是怎麽知道我們之間的事情的呢!”
高恪頭也不回:“你們卧寝的窗戶上讓我戳了一個洞,對不住了!”陽光灑在他的臉上,那張陰柔貌美的面龐一時間充滿着柔和的笑意。
長恭氣得連把他就回來打死的心都有了,無奈抱着小安,動起手來真是不方便。
卻見高恪突然停住了腳步,他側過頭:“蘭陵王爺,那個時候,她說那些話,可是連你的眼睛都不敢看的。既是有功夫怄氣,倒不如好好相信她,鄭家丫頭一心給你個安穩,你何不順着她的意思,就是做場戲,讓她心安有何不可?”言罷,搖着手中的白蒲扇,迎着微微吹起的晨風,大步朝蘭陵王府外走去。
心底驀然動了一下,當時自己就站在她的身邊,竟然還不如一個從窗戶外的人看得清楚,是啊,我明明是相信她的,又為什麽會......?子萱,怎麽樣,才能讓你心安呢?
這邊漪蓮已經吩咐人收起一片狼藉的大堂,素畫和子萱坐在那裏,許久都沒有話說,終于,還是素畫先開口了。
“王妃......剛剛那位公子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她諾諾。
子萱尴尬地笑笑:“我沒有放在心上,粉袍子......嗯......高恪那個人說話向來是這個樣子,不要在意,王爺發脾氣是因為其他一些事情,你不用太擔心。”反過來,倒成了子萱安慰她。
“懷戎王高恪......”素畫低頭,嘟哝了一句。
子萱驚訝,皇宮裏的女人素來是忌諱和大臣有什麽交集的,素畫又是怎麽知道他是懷戎王的:“怎麽......你同他認識。”
素畫慌忙搖了搖頭:“不認識,只是......”她猶豫着,“只是聽皇上說起過這個人,一直以為是個上了年紀的大臣,沒想到竟也是這麽年少,看樣子,同王爺王妃的交情應該是很好了。”懷戎王,皇上手底下最大的眼線,她不敢跟子萱明說這件事情,因為連這件事情本身也是一件秘事。
子萱趕緊擺擺手:“不好不好......就是我同長恭比較倒黴,遇上這麽一號人物罷了。”
“那懷戎王長得也真是好看,同王爺都是不相上下,只是......”素畫皺皺眉頭,“只是總感覺哪裏不對?”
子萱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緊跟着嘆了口氣,她起初還對素畫有一些戒備,總覺得是九叔送的人,多多少少都要防着,如今看這姑娘,似乎并不是那麽讨人厭,同她多說兩句倒也無妨:“那家夥打小就看上長恭了,五歲的時候我們就見過一面,後來就沒有什麽來往了,誰知道陰差陽錯,這個家夥又回來了。”
“看上......王爺?!”素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微微愣了一下,轉而咯咯笑起來,“我記起來了,宮裏有個小宮女跟我說過的,她家就在懷州,說她們郡的王爺長得貌美驚人,可惜就是喜歡男子,原來......原來說的就是這個懷戎王。”
看着她笑起來的樣子,真的是不讨厭,子萱臉上也溫和了許多:“就是這樣,還會動辄就說起要是如何如何,邺城的半壁江山都要被懷州女兒家的眼淚給沖走了。”氣氛一下子緩和了好多,兩個人都心無芥蒂地笑了起來。
邺城同往懷州的道路上,一匹快馬正在馳騁。
不知何時,那個男子又換上了那一身粉色衣袍的裝扮,頭發利索地紮起來,臉上沒有了笑嘻嘻的表情,顯出幾分淡泊的味道。
猛地勒住馬缰,馬蹄子一下子高高擡起,他順勢從馬上下來,動作很是幹脆利索,修長的手指搭在那彎弓形的薄唇上,打了一個口哨,旁邊的叢林裏一陣沙沙的聲響,二十多個黑衣蒙面一下子從他四周落了下來:“王爺。”
“讓你們打探的事有了頭緒沒有?”他低垂着眼簾,長長的睫羽映襯着他高挺的鼻梁,都是無可挑剔的完美。
其中一個人站起來,附在他的耳邊說了幾句。眉心驀地蹙起來,繼而側目:“現在能不能找到這個人?”
“沒有問題的,王爺。”旁邊的黑衣人答到。
“讓他消失。”他淡漠地開口,似乎這種事情已經是尋常。
“是!”那人接了命令,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他搖晃着白蒲扇,“你們要動些腦筋,不要親手殺了他,這件事情,最好要讓皇上自己動手。”
“是!”好像習慣了一般,那黑衣人臉上沒有一絲為難的樣子。
153 新人笑語怨秋風(22)
153 新人笑語怨秋風(22)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小安現在越來越難對付,倘若衣袍不喜歡就滾在床上死活不肯穿,最讓子萱憂愁的是這家夥的口味似乎越來越明顯,對于粉色有着一種特別的喜愛......
往日裏孝琬隔三差五就往蘭陵王府跑,自從孝瑜出了事,這家夥成天也不見個人影,搞得子萱他們都有一些想念他了。
提起孝琬,長恭就開始擔心,他總覺得這件事情自己如果一直這樣,真的會像怪胎說得那樣出了大亂子,便打算将這件事情告訴孝珩,讓他一起想辦法,一大早便出了門。
剛走沒一會兒,漪蓮就同子萱說外面來了一位姑娘,說是找王爺。起初子萱沒有放在心上,反正每天都有姑娘要來找長恭,“郡主,那姑娘還留了這麽一封信。”
子萱接過信,留信?這就有些奇怪了,信封上的字跡很是遒勁有力,如果漪蓮不說,絕對不會想到寫信的人是一個姑娘的。
她撕開信封,先看到了信紙下方的落款——寒衣。心下一驚,知道是大嫂的事情,又匆匆看了內容,大體是說大嫂生下了一個男孩,母子平安,向王爺王妃道喜,又說到集茗軒到底是煙花柳巷,自己雖然能幫得上正雪一時的忙,但是讓他們長期在這裏并不是長久之策,希望他們想想辦法,找一處好的地方,把他們母子安頓下來,也算是告慰了河南王爺的在天之靈。
子萱匆匆收拾了一下就要出門,無奈小安今天好像格外不乖,拖着她娘親的衣裙就是不肯放行。素畫見了她那副模樣,心裏喜歡地緊,便上來哄小安,小安可能是對她還有些不好意思,收起了小性子,嘟着嘴巴松開了拽着子萱衣裙的手:“娘親......回來......早。”這家夥皺着小眉頭蹦出這麽幾個字來。
子萱只好無奈地拍拍她的腦瓜,越來越發現小安不是說話晚,根本就是懶,能幾個字說的,堅決不給你說成一段話......
馬車裏倒是比外面涼快了一些,子萱路上無聊,便習慣将馬車上的小布簾掀開,一匹快馬從身邊疾馳而過,子萱反應了一下,才想過來,那個男子不正是二哥嗎。剛想去喊他,卻見孝珩已經調轉了馬頭朝這邊過來。
“子萱,你這是要去哪裏啊?”他騎着馬,減速與她并行。
馬車內那張面龐依舊是清秀可人:“二哥,大嫂生了,寒衣寫信讓我們給大嫂個安頓的地方。”她壓低聲音道。
孝珩想了想,一大早接到長恭的信說是讓他去河間王府一趟,并沒有說是什麽事情,想來應該也不是很重要,倒是大嫂這邊的事情,應該盡快處理:“我和你一起去,到時候也好有個照應。”又跟身邊的人吩咐了幾句,便跟在了子萱的馬車後面。
“二哥,你的事情不要緊嗎?”子萱扭着脖子問道。
孝珩搖搖頭:“不打緊,還是先把這件事安排好了吧。”
集茗軒還是老樣子,這種地方真是四季都熱鬧,站在門口接送客人的老鸨還是一臉邊邊角角似乎都已經定格了的笑容,看到這邊過來一輛華麗的馬車,趕緊上來招呼着。
馬車簾子先是被掀開,接着就是一張傾城秀美的面龐,這女子微微含笑,杏眼柔和:“又見面了。”
老鸨尴尬地笑笑,緊跟着往後退了一步,呵呵地笑着,即便是這個女子要比那時出落地更加好看了一些之外,五官她都是記得清楚的,上次來這裏,河間王爺都要禮讓她幾分,便知道這女子來頭不小,特意叫人打聽了,才知道原來她就是襄城王府的小郡主,現在......應該是蘭陵王妃了。
沒一會兒便回過神來:“哎呦我的王妃呦,這種地方哪裏是你來的地方?就是來也要提前說一聲,讓我這老婆子好好準備準備。”她一張臉都快笑成了肉包子。
“婆婆這裏生意好,我怎麽敢輕易上門打擾,只是我們家夫君和他們兄弟幾個人又不見了蹤影,這不我才上門要人來了。”子萱臉上是盈盈的笑意,還夾雜着一絲要砸場子的味道。
老鸨臉上的笑容立刻定格在那裏,今天來的人不能說記得一個不差,但是高家那幾個兄弟不是常客,以前河間王爺還常常來,自打河南王爺出了事,就很少見了:“我的個王妃啊,老身拿腦袋擔保,今兒啊,他們兄弟真的沒來。”臉上立馬一副焦急的表情。
子萱笑,覺得這老鸨上了年紀,再這樣逗她不是很好,便從衣袖裏取出信封,遞給老鸨:“是有人讓我來這裏的,寒衣呢?”
孝珩這才從後面下馬,走上前來,眉宇清秀,目若星辰。
老鸨瞟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認出是寒衣的沒錯,臉上又浮現出笑容:“一把年紀了,王妃還打趣我這個老婆子,王爺王妃,快随我這邊過來。”他對于這兄弟幾個人對不上號,把孝珩錯認成了長恭。
老鸨帶了路,沒有走集茗軒正門走,而是穿過一條小路,從一個側門進去了。
一進門,就見正雪正坐在院子裏的大榆樹底下看書,柔和的晨光灑在她的身上,就如同很久以前的初見一般,依舊是那麽清雅,那麽溫和,這......才應該是大嫂啊。
見孝珩子萱來,她放下手裏的書卷,樣子十分高興:“子萱,你怎麽來了?”
不知道什麽原因,子萱莫名地覺得鼻子發酸:“大嫂......你身子好一些了沒有?”
正雪看她這個樣子,反倒笑起來:“都一個多月了,有什麽不好?對了,快進來,看看你們的小侄子。”
她拉着孝珩和子萱進屋,就見搖籃裏小家夥眨巴這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們,白白的皮膚,眉宇之間還是能看出幾分孝瑜的樣子。
孝珩忍不住伸手抱起他,他很少親近小孩,就是自己的孩子也不見他帶在身邊,孝琬還常說再這樣下去,那天見了,都不認識他這個叔叔了。
他的喉間微微動了一下:“大嫂,這些日子,真是委屈你了。”
正雪搖搖頭:“有什麽委屈,都是自己的骨肉。”她看着孝珩懷裏的孩子,眼神一直是那麽柔和,“對了,孝珩,孩子還沒有名字,我一個女人家不懂這些,你就給他娶個名字吧。”
孝珩想了想,又看看懷裏的孩子:“大嫂,就取名‘弘節’吧,高弘節。”
子正雪聽了,微微一笑:“好,就是弘節了,多好的名字......”她喃喃道,不禁想起了孝瑜,“弘節......”她看着孩子,眼裏的片刻的憂傷立刻收了起來,“謝謝你二叔。”說着牽起弘節露在外面的小手,讓他做作揖狀。
孝珩和子萱也跟着笑起來。
“大嫂,寒衣今早給子萱寫了信,我們今天來是想把你和弘節安頓下來,你要是不喜歡呆在邺城,晉陽、洛陽也都是可以的。”孝珩先開口道。
正雪神色微微有了一怔:“我們......呆在這裏不是也很好......”
“大嫂,畢竟這個地方是煙花柳巷之地,等弘節長大了,呆在這裏多有不便。”子萱說道,她想寒衣之所以寫信給她,應該也是這個意思吧。
“是啊,王妃,這些日子我也算是對得起河南王爺了。你們一直呆在這裏也不是長久之策,萬一日後小王子學得跟他那風流老爹一樣,我到了地下,可是怕王爺不肯理我了。”門口進來的女子,妝容似乎永遠都是那麽精致,說話好像也不知道避諱一般。
子萱和孝珩臉上不由尴尬,倒是正雪,看上去似乎一點兒也不介意:“這麽說倒也真是,他那老爹就夠我煩心的了,日後他再成那副樣子,我可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寒衣也是笑笑,笑容裏沒有了往日的風塵氣:“你這樣說,我可就算是真對得起他了......”
正雪的眼睛裏閃過感動的神色:“孝珩,晉陽和洛陽都遠了一些。”她想了想,“三娘呢?三娘現在在哪裏?”
孝珩微微一怔,沒想到大嫂竟然提到了自己的娘,“她現在在趙州,原來她就是趙州的......不肯同我們一起住在邺城,說是嫌我們亂得心慌。”言罷,尴尬地笑了笑。
“趙州......趙州倒是個好地方,不遠不近......”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就是不知道三娘會不會也嫌我們亂得慌。”
孝珩聽了,明白正雪的意思,其實自己的娘親嘴上那麽說,到底為什麽不肯呆在邺城,他的心裏是清楚的,自從父王出了事之後,母親有意避着這個家裏所有的人,如今大嫂這番境遇,與她當年也是有幾分相似的:“不會,大嫂若是不嫌,你們去那裏住也是好,那邊府院也是大,同邺城靠的也不遠,到底有個照應。你收拾一下,我們現在走,天黑之前還能趕到。”
正雪點頭道好。
就在她收拾東西的空當,寒衣給子萱遞了一個眼神,示意她到外面說話。
“這些日子,真是謝謝寒衣姑娘了。”子萱先開口道。
寒衣擺擺手:“好在這些日子的功夫沒有白費,你大嫂總也算是看開了......”她朝屋裏看了一眼,嘴角浮現出一個笑容。
子萱突然覺得這個笑容那麽熟悉,眼角眉梢處似乎都有一些印象,一時卻是想不起來了。
“叫王妃出來,是想打探一件私事。”寒衣低頭,臉上難得的嚴肅表情,“聽說懷戎王高恪同你家王爺私交不錯。”微微側目,用眼角打量着子萱的表情。
“也不是......也不是不錯......”子萱明顯有一些沒反應過來,沒想到寒衣竟然提起高恪的事情,“就是小時候見過那麽一面......既是知道懷戎王,他的喜好你也應該是清楚的......”子萱說得有些為難,心裏暗暗感慨,該不是寒衣瞧上那粉袍子了吧?!唉,這些姑娘都是怎麽了。
“你最近見過他,他還好嗎?”寒衣那俊俏的眉毛微微皺着,似乎是真的有些擔心。
154 新人笑語怨秋風(23)
154 新人笑語怨秋風(23)
子萱并沒有多想,反正粉袍子整天看上去也是一副風流相,要說在這邺城惹上了風流孽緣,她真是一點也不覺得稀奇:“放心好了,你只要看着大齊的半壁江山沒有被眼淚沖走,就說明那家夥活得還很好。”
寒衣聽了,臉上終于露出釋然的笑容。
“不過寒衣姑娘,我一直以為,你是鐘情于我大哥的。”子萱笑笑,似是調侃。
寒衣愣了一下:“我想姑娘是誤會了,我确實是念想着河南王爺的。
她沒有用鐘情這個詞,話語說得有些含糊,子萱全當她是有什麽難言之處,也就沒有再過多打聽,正雪收拾得差不多,三個人便他上馬車,準備去趙州,子萱打發了随從她一起來的人會去,同王爺說一聲,讓他不要記挂。
孝琬聽說長